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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你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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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家庭都有一些不想提起的无奈之事,方如归也不例外。他不想说,秦怀也不问,只是很严肃的告诉他:“如果你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一定能帮你。”
一穷二白的方如归对他的承诺当然是感激的,但是他宁愿把这个承诺留一辈子,毕竟没有谁希望自己家真的有事。
俩人傻傻回了家,到了晚上李盈回来做饭的时候秦怀才想起来,下午方如归摔倒的时候他赶忙去扶,两个大活人愣是搞丢了一袋盐。勤俭持家的方如归坚持原路返回去找,结果无功而归,俩人只好又去买了一袋。
小区里只有稀稀拉拉按了几个路灯,羊肠小道显得极其昏暗。灯光昏黄,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印着光落下,像是被洒上了颜料。
方如归高兴的跑到前面用手接雪,“你看,这雪像不像彩色的?”
秦怀笑着说:“是灯光太黄。”
方如归噘嘴,停下来拉着他:“我知道。”
秦怀抬手给他一个脑绷,“知道你还兴奋成这个德性?”
方如归:“哎你一点都不浪漫,长大娶不到媳妇儿。就是喜欢——手冷,给我暖暖。”
说完,毫不客气的把手伸进秦怀兜里,秦怀面带嫌弃的把他往外赶,方如归死皮赖脸的说:“冷不冷冷不冷?就是想冻着你。”
秦怀:“……傻。”
“敢说我傻!看来小爷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方如归钻到秦怀后面,猴一样跳上他的背,高大的秦怀轻而易举的用手托着他,一点也不吃力。结果方如归就使坏的把手放到了他的领子里,冻的秦怀打了个哆嗦。
但是没有拒绝。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留住这雪景,因为他喜欢。他想永远保持着温度,因为他温暖。
年三十一大早的鞭炮声比秦怀的生物钟还要勤奋,秦怀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发现方如归脸埋在枕头里,两脚夹着自己一条腿,胳膊紧紧勒着自己的脖子,姿势很是怪异。
秦怀在窒息之前把方如归翻了个身,起床拉开充当窗帘的灰色方布,一大早的烟火在雾白色的天空下是银色闪亮的,有种别样的美感。
方轨一步三晃的跑进来,两手抱着的玻璃杯中不知名的液体也跟着晃,他放下杯子,扑到床上,还没开口叫哥就先连续打了三个喷嚏,然后揉揉红红的小鼻子趾高气昂的指着他哥说:“我叫你不起床,吵死你!”
说完看见他秦怀哥哥扬着嘴角,半笑不笑的看着他,顿时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奶声奶气的说:“小轨又生病啦,好难受,鼻子堵着睡不着觉了,不过妈妈给我泡了甜甜的水哎,妈妈说喝完就会好啦,帅哥哥不要担心。”
秦怀忍不住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小轨伸着胳膊想拿桌子上的杯,但是被秦怀抱的太高,秦怀弯腰让他拿到,小朋友满意的喝了一口说:“哥哥说我是最可爱的——我以后要天天生病,有甜甜喝。”
真是又可爱又可怜。秦怀心想:“那不是甜甜,那是药。”
因为秦怀在这里的原因,吃过午饭后,李盈破天荒的给了方如归一百元钱让他们一起出去玩玩。
如此重要的节日里户外除了冰天雪地几乎没有行人,两个少年在路上闲逛着,小轨已经怕在秦怀怀里睡着了。
方如归指着前方一家没有关门的超市说:“那里还有营业的哎,我们去瞧瞧。”
一进门就是一股暖流涌入,方轨知道有地方落脚了,揉揉眼睛从秦怀身上滑了下来。
圣诞节的圣诞老人娃娃还挂在天花板上没有取下来,台子上堆的全是节日大礼包,洋溢着满满的节日气氛。
方如归挪步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地从玻璃窗上撕下一个最小的塑料雪花塞给方轨,还用手做了个“嘘”的动作,小轨立刻左右看看,把胳膊搂的紧紧的。秦怀成功的被兄弟俩小偷小摸的行为逗乐了。
秦怀被兄弟俩一左一右霸占着两条胳膊,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小朋友还特别黏他,用他的大手盖住自己的整个脸,暖的不行。
方如归看到一个特别仿真的乌龟形面包,忍不住用手指磕了一下乌龟的脑袋,怪叫道:“妈呀,这面包怎么这么硬?”
自然对他这种不分场合的发神经行为习惯了,秦怀在他耳边轻笑道:“□□当然是硬的。”
方如归再傻也听出他什么意思了,脸红的把他推开离自己一米远:“你有病啊?别把我弟带坏了!”
仨人在超市里转了一下午,满载而归。方如归一分钱没花,全是秦怀结的账。他说不能在方如归家白吃白喝,方如归也欣然接受。秦怀给方轨买了个棕色的熊娃娃,还有几袋冰糖,每次喝水的时候泡两个,总比喝药好的多。
回到家,李盈直说秦怀破费了,方如归一点都不懂事,居然让客人掏钱,把他骂的半死。
方如归顿时觉得秦怀是不是故意的!
李盈做的年夜饭尤为丰盛,这里给了秦怀全部的家的感觉,他和很少开荤的方家兄弟一起扫光了满满一桌菜。
李盈给了方如归和秦怀一人一个红包,秦怀道完谢收下了,方如归则是把红包收进抽屉然后上锁。
吃完饭,秦怀执意拉着方如归收拾了碗盘,然后领着方轨到楼下堆雪人。
方轨人小力大,拿着一个小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滚成了一个比他身子蜷起来还要大的球。而方如归几乎把他脚下所有的雪都拍到秦怀身上了。
见他笑的合不拢嘴,秦怀也乐在其中。堆完雪人,秦怀和方如归一起在房间从窗户看过去,有对腻腻歪歪的情侣看见了还走过去和雪人一起拍了几张照。
秦怀看了,极力保持着平静,搭着方如归的肩膀问:“你感觉那女孩长得咋样?”
方如归说:“天这么黑哪里看的见?不过看身影感觉身材不错吧,是我喜欢的类型。”
秦怀非常不满他犯花痴的笑脸,瞥了他一眼道:“就那点出息了,用眼光贬低你自己。”
方如归道:“我哪有,我眼光很正常啊。而且,我自己本来就没多好。”
“谁说的?”秦怀看着他,眼里冒光,“我觉得你挺好的。”
“嘿嘿——是嘛?谢谢。”
睡前秦怀接到了刘乐秀的电话,只是闲聊了几句就挂了。他原本刻意不去想起刘乐秀,以为这样就不会难受不会别扭,所以这个假期一直在刻意忽略那两个人。但是每个人都不好过,他在放松自己的同时,忘记去理解刘乐秀的感受了。他也没有想到,那会是在他们相隔不远的地方,刘乐秀最后和他一起过的春节,而他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曾说过。
秦天齐的悼念会秦怀最终还是去了。比起那些假惺惺的拿着钱来凑人数套关系的商场人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陌生人,一整天僵硬着脸,看不出是在伤心还是高兴,就像死的人不是他爹,以至于他可以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下葬那天,方如归主动提出要和秦怀一起去,秦怀也没拦着,毕竟死者为大,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虚化了对秦天齐的恨意。
转暖的三月竟又下起了鹅毛大雪,站在室外,大片大片的雪花一会就落了满头。那个仿佛能够一手遮天的混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秦怀感觉不到丝毫真实感。他突然想起当年年幼的自己因为不想多看秦天齐一眼而跑去方如归家过春节的事,多可笑啊。
秦天齐是和刘乐秀葬在一起的,他生前买下了这块地,也许秦家的人死后都会归根在这里,但是目前为止,这里只属于他们两个,秦天齐也会有一段时光是被刘乐秀独有的,这样就够了。
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女人可笑的爱情,得到了晚到的善终。
秦怀孤立在雪雨中,面对冰冷的石碑,苦笑着说:“知道我的身份吗?”
方如归静静地看着他,心脏偷偷的随着他的神色抽痛着。
秦怀道:“我是秦天齐的私生子,秦天齐唯一留给我们母子就是那座不可估量的城堡,我厌恶他,从没叫过他一声爸,从没好好和他说过话,因为他自私、怯弱,我甚至连我妈被人害死都不知道。过去,我从没沾过他的光,现在我却得到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用一个儿子的身份,让他就这么带着遗憾死了,但是……”
但是他仍旧没有一颗铁石心肠,无法对秦天齐的死无动于衷。秦怀问:“我是不是错了?”
握着他的手收紧了,方如归轻声安慰道:“只要你做出了在道德底线以内的选择,我不觉得有什么错,别为这些事情伤心了,你并没有错。”
白蒙蒙的天和落满雪的地连成了一张白纸画卷,空旷的地面点墨着两个黑色的小点,紧紧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