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耽][苍蔺]煮酒》sitequila

1、其一 東方未明

　　那夜的蒼，獨坐天波浩渺巍然觀海，心緒一如往日，清和，平靜，不起波瀾。悠然升起的流水調，細長指端回轉流淌，蕩落萬千潮漲潮生。

　　熏爐中細白的煙氣嫋嫋升騰。是白日裏翠山行著意備下的，冬時特有的落葉香。撫琴之人微闔雙目，身後之人翩然而至，依舊的一襲玄白素服，錦衾不著；鮮紅流蘇，梳風輕擺，爽朗面影，豪情萬端，一如往昔。只是飄然騰起的黑髮三千，寂夜中暈染幽藍色澤，一絲一縷，風中縹緲，拂過弄琴之人略顯冷然的容顏。

　　“好友。藺無雙有禮了。”

　　來人微微一揖，不動聲色的笑意。弦回音滅，彼端蒼淡然起身，十步之外的悠然草亭，那人早自顧便在亭間坐了身，長袖中一壺瓊琴醉，逕自撂在正中的青石小幾之上。

　　“好友。”暗夜中突聞自己的聲音，沉然迴響，蒼卻兀自斂了眉，“嶺南瓊琴醉，正是送別之酒。”

　　“好友卻是端的敏銳。”藺無雙微微一笑，解下佩劍，擱在酒壺一側。劍鋒龍吟，虎嘯泉鳴；劍匣如墨，錚錚風骨，正是那明玥。

　　“吾卻是一早便警告於你。此番欲再涉江湖，仍不得時機。”

　　“煉雲人已身葬黃泉。吾怎可坐視摯友含恨？”

　　“汝……仍如往日。汝可知，此番出山，實為逆天時之舉。再不回頭——”

　　“好友可是為吾擔心麼？”

　　彼端那人笑意，一汪一汪水波蕩漾。撥動靜坐之人心緒，竟是繁亂已極，由不得憮然出聲。

　　“藺無雙！”

　　汝可知，吾早已推演數次，天數已定。

　　若再不回頭，便是——

　　便是死厄。

　　“蒼。汝當日所贈之伏羲八卦，所授之推演心法，藺無雙仍時時習之，未敢一刻或忘。”凝視許久，那人方自緩緩別過頭去。笑意卻未曾作收，仍一如既往，隨心所至，於禮無拘。

　　“正如君一早之言。終有一日，汝蒼會亡於天下蒼生，而吾藺無雙，卻定亡于摯友故交。汝亡天，吾亡人，是天性之定。時至今日，道法自然，君又何必困擾。”

　　遙望那人劍眉星目，笑得瀟灑，蒼喟然一歎，心中激蕩，語氣卻是淡漠下來。“罷。說得通，便不是汝藺無雙了。”

　　那人聞言，眉開眼笑。亭外朔風北回，松濤陣陣，奔騰澎湃。但瞧案旁紅泥小爐，風生水起，夜間山青，琴聲正盛；遂執了石幾上那壺瓊琴醉，慨然道：

　　“好友，已有幾時，未得談笑煮酒，共論天下蒼生？今日特意攜酒隨身，你我二人，不醉不歸！”

　　蒼微笑不語。遠望朔空群山，水天一色，東方未明，正是風景岑寂之候。再望那人，紅燭依稀，月影隨身。

　　“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