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09章 ...
-
花无期倒是悠闲自若,跟看戏一样,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忙活,忙活完了,才安慰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不用紧张。”低眼看到桌上的小瓶子,他面露诧异,“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得到的?”
“这是冰敷散,我一个朋友给我的。”杨依并没有注意到花无期脸上的异样,坦然地向他解释药瓶的来历。
“既然是朋友给的,就要收好,以后别随随便便拿出来,自己用就可以了。”
“怎么了?这药有问题吗?”
“没有,好药留给你自己用就可以了。”
杨依轻笑,不敢苟同,“谁的伤不是伤,药就是用来治伤的,不是治人的。”
花无期紧紧地看着他,眼神里放出微弱的光亮。
四目相对,杨依眼波盈盈灵动,花无期眸光变得幽暗深邃,刹那之后,如春雪初融,他们不约而同笑出声。
很有默契地同时举起茶杯碰到了一起,似乎茶更香了。
“若是今日无事,我一定陪杨兄在雍城好好玩玩,无奈家中事务繁杂,我该走了,”花无期说着,从胸前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比手掌小点的方形牌子,“若是杨公子无事,可以持此令牌到卧龙岛无花山庄来找我,到时候一定请杨兄好好喝一杯。”
杨依接过令牌,只见令牌上面写了一个花字,背面刻了一朵漂亮的曼陀罗。
再抬头询问时,花无期已经走到门口,径直离去。
只留下一阵幽香。
卧龙?难道是诸葛亮?终于有突破口了!或许她回家有望,“小霜,有个叫诸葛亮的你听过没有?”
小霜抓点心的手顿住,仔细回想,姓诸葛的真不多,但不是没有,叫诸葛亮的,他还真没听说过。
“孔明呢,诸葛孔明,外号卧龙,住在南阳,哦,也可能不住在那里,反正是个很厉害的人,你真的一点儿没听过?”
小霜的下巴翘了起来,歪着脖子使劲想,没有就是没有。
“可能是我听过的人太少了,你要找他做什么,要不咱们再去问问?”
“不,咱们现在去卧龙岛。”
杨依立刻起身拉小霜走,小霜赶紧塞嘴里一个点心,两手又各自抓了一把,憨笑道:“实在是太好吃了。嘿嘿。”
她和小霜走到门口,眼前一黑,双双倒了下去。
再睁开眼,她和小霜一起坐在地上双手背后,被捆在一间房子的桌腿上,只是小霜还没醒。
面前是一张高大的红木椅,红木椅上端正地坐着一个黑衣冰块脸,她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终于想起来,这不是那日救朱昌时,在溪水边,曾经拿着寒剑向她问路的黑衣男子吗?
她记得,这男子的主人……楚云城!
她彻底相信了,她真的跟楚国八字不合。
左右歪头去看,没有见那人的身影,唯有背后她看不见。
“这个药瓶从哪里来的?”坐在椅子上的黑衣男子一脸漠然,出口的声音冷冷冰冰。
黑衣男子手中的药瓶正是她才给花无期用过的冰敷散。
“一个朋友给的。”楚云城这个名字,她又是恨却又是畏惧,她自知,他可不像傅晚,会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而留她一命。所以只好打定主意,多说真话少说假话。
“什么朋友?在哪里给的?”
“他说他叫慕衡,在百花城里给我的。”杨依从来不相信“慕衡”会是那个男子的真名,因此她敢一五一十地交代。
“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在树林边救了他一个朋友,为救他的朋友我磕了一下,他就给我这个治伤。”
“为什么那日在溪水边问你的时候,你说没见过?”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并不一定是好事,这是此刻杨依的心里话。
“确实没见过,当时你们走了之后那两人就来了,以为我伤了他们的朋友,还挟持了我,就像现在你做的这样。后来解释清楚,他们就放我走了。”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盯着她的脸色,想要看出什么,脑中思索着她话里的真假。
杨依毫不回避他的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叫什么?哪里人?”
“杨越,家住汝宁府。”
“那三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们放我走,我就走了。”
黑衣男子起身,挥剑划开小霜手上的绳子,把他带走了,临走时不忘警告杨依:“若你们说的不一致,我一个不留。”
这句话并没有吓到杨依,这几个月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比她过去二十多年都精彩,她不相信自己如此简单地一命呼呜,就算栽在这里,她也认了,反正回不了家,无牵无挂。
只是连累小霜,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于心何忍?
头埋进膝盖,她蜷缩起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屋门响起时,她维持着自己的样子,外面的一切她都不想关心。
手上一松,与桌腿脱离,她被人拉着站了起来。
还是那个黑衣人,他用粗麻绳重新将杨依两手捆好,捆在了前面,留了很长一段绳子。
就跟遛狗一样,牵着绳子出门了。
杨依全程都很配合,他不出声,她也不问。
出了屋门便沿着楼梯往上走,见到光亮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地下室里。
外面是一个花园,杨依被拽着从一个假山口出来时,已经是黄昏,夕阳西斜,混沌幽暗,惨淡得如同污泥里被踩过的白花。
明明是暖暖的春日,杨依却感到了寒冷,她的蓝色衣衫皱乱,沾满了灰土,梳得整齐的发髻歪向一边,有几根发丝从玉冠中跑了出来,随风乱摆。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舔到了一丝血的味道,春日干燥,她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定定地望着前面黑衣人的背。黑衣人走得不快,她双手垂在身前,步子也不快,与他始终保持着两臂的距离。
黑衣人拽着绳子走出大门,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不用看里面的人,杨依就能猜到是谁。
黑衣人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马车左侧的横梁上。
不一会儿,小霜被带了出来,一看见杨依落魄的样子,扯开嗓子喊道:“公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杨依摇头,干涩的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有。你好不好?”
“公子放心,小霜没事,小霜一定会救公子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小霜喊着挣扎着,被捆着手系到了马车右侧的横梁上。
马车窗帘左侧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上是一个水袋,杨依瞥了一眼,又转回头去,她可不认为,那个水袋是给她这个双手被绑住的人喝的。
果然,黑衣人接过水袋,打开,却……放到杨依嘴边。
杨依心里满是疑惑,迟迟没有张嘴。
黑衣人就这么举着一动不动,没有不耐烦,一如之前的漠然。
她一张口,黑衣人就把水袋口往她嘴里塞,她咕咚咕咚,几乎喝了大半袋。稍微一扭头,黑衣人便知道她不喝了,塞好水袋,将它挂在了杨依的腰带上。
“呵呵……”
马车里传出男子的笑声,低沉迷离,有着大提琴一般短暂的节奏,杨依没有好奇地看过去,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
黑衣人坐上马车开始赶路,一开始马车的速度很慢,由于绳子够长,脚力比不上马力,所以杨依和小霜就并排在马车后面小跑。
“小霜,你饿不饿,渴不渴?”
“我不饿,不渴,刚刚在屋子里他们给我吃了馒头。”
杨依急了,敌人的食物是最不安全的,“他们让你吃了东西?你吃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吃得太多,肚子有点撑。”小霜说着,听到一阵咕咕声,正是从杨依肚子里发出来的,“公子,你饿了吗?我让他们停下来给你吃东西!”
“喂,我们要吃东西,停下来,我们要吃东西!”
前面毫无反应,马车反而突然加速,两个人跑了一阵,早就没力了,这一加速,同时被拽倒,于是变成了被马车拖行的局面。
“停!”小霜急了,不断吼叫,由于完全靠拖行,两个人的手腕被绳子磨红了一片,荒郊野地的路,身体直接与粗糙的泥土地面摩擦,全都是疼。
很快,杨依的手腕磨破,浸红了绳子,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幻想着她如今是在玩小时候的滑梯,胸前不疼,腿不疼,脚不疼,手腕不疼,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不疼,她只是在玩一个急速游戏,什么疼都没有。
小霜见她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他皮糙肉厚,都觉得疼痛无比,何况公子是女子,哪能忍受得了这样的拖行?可偏偏她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吼叫没有任何的结果,从黄昏到天黑透,马车疾驰,车里的和赶车的人跟消失了一样,半点动静也无,杨依示意小霜保存体力,不要做无谓的消耗。
小霜气不过,喊了半天后,终于没了力气,“公子,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他的手腕和膝盖都已经破了。
又饿又渴又累,杨依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已经让她觉得身体脱离了自己。
她费力地抬眼望了一下天空,模糊的眼光里,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原来有时候连呼吸都是一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