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69、第69章

　　“旁边的笔递过来。”头顶上传来声音，杨依伸手够到，递给他。
　　他批批画画，她坐起身子，看向他手中的折子，他顺势放低了手，将她圈好的同时，确保字迹还能完整。
　　“辽州清河水断流？”杨依看明白了。今年从初冬到开春，楚国的雨水全降在南方，北方反而异常干旱。清河水流经三个州府，辽州、圭州和通明州，其中辽州是在下游，圭州和通明州为了解决干旱的问题，都选择了截河的方式，到了辽州，竟无半点河水，辽州百姓叫苦连天，辽州知府上了折子。但是圭州知府和通明州知府也上了折子叫苦，那点儿清河水，也不够解决他们州府的干旱问题。
　　杨依指着折子道：“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可以这样……”
　　楚云城将折子拿开，远离杨依的视线，淡声道：“不关你的事，继续看你的书。”
　　“没关系的，我能帮你想办法。”杨依热心道。
　　楚云城随手一抛，将折子和笔抛在远处的桌子上，杨依见他神色不对，讨好道：“你怎么扔了？我给你拿过来你继续写，我看书，看书……”相处这么久，再不知道他眼神里装的是什么，白瞎了她天天夜里劳累的身子。
　　“不用了，”楚云城随手一捞，将想要逃跑的她捞回来，“你要是觉得清闲，不如早日给我生个小王爷出来。”
　　“楚云城，现在是大白天。”
　　“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外面有人。”
　　“放心，听见你的叫声，谁都不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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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依彻底放弃挣扎，仰头望向窗外的飘雪，有了白雪的映衬，桃花越发艳丽。
　　“不专心？”
　　“喂……啊……轻点……”
　　杨依再也发不出声音。
　　当室内和室外一样安静时，杨依躺在榻上，累得指头都不愿动一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耳畔低沉的叹息，“我不愿你如以前那般辛苦，就这样安安静静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做我的王妃就好。”
　　将绒毯的一角收进她脚下，他转身去处理刚才的折子。
　　杨依睁开眼，以前？自她进入陈国为官，步步高升，步步惊险，今天担心这个人，明天害怕那件事，她甘之若饴地为那个人承受一切，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初识的模样。而现在，她好像又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杨依，除了担忧自己的论文，天大的事有个儿高的顶着，心血来潮时，还能在室友的鼓励下主动去追自己的学长。
　　眼角有泪划过，可为什么，她心有不安？
　　六月时，楚国有一个盛大的节日赶谷节，节日期间，人们会举行热闹的集会，举办各种活动，原本赶谷节是为了庆祝丰收而举行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一个赏花、游街、男女幽会的好日子。
　　杨依第一次听闻赶谷节，难免好奇，于是楚云城答应她，在节日这天，带她上街游玩。
　　夜幕降临，期待一天的杨依穿好了青色的便装，来来回回踱步，眼巴巴望着门口。楚云城收拾妥当，从内室出来，便见到了魂不守舍的她。
　　他上前牵起她的手，嘱咐道：“人很多，跟紧我。”
　　“哦哦，走吧。”杨依胡乱答应着，扯着他的手往外走。莫寒随后跟上。
　　一出府门，杨依便见到了隐在街区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如都市的霓虹灯一样漂亮。走到主街区，人多了起来，而且不少男女带着面具，跟蒙面舞会似的。
　　楚国风情大胆热烈，不同于陈国的儒雅庄重，大街上手牵手的男女不少，叫卖的吆喝声也比陈国大，而且有许多都是不知名的小曲儿。
　　“咱们也去买一个面具吧。”杨依兴冲冲道。
　　“嗯。”
　　“那儿，在那儿。”她看到了卖面具的地方，可是明明十步远的距离，偏偏走得跟三十步一样，而且差点将楚云城和她的手撞开。最后楚云城干脆将她护入怀中，和他一同走。
　　她高兴地挑了四张面具，除了他们三人，剩下的一个留给没怎么出宫的小皇帝吧。
　　莫寒坚决不戴，楚云城在杨依的威逼之下，勉强让她亲自戴上了，其实就算他不戴，他也能爬上她的床。
　　走到一个小饭摊前，摊主正在忙着下圆圆的、黑色的像是丸子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杨依走不动了。三人便坐在露天小桌旁等肉丸子。
　　杨依喋喋不休地称赞楚国街市的繁华热闹，楚云城不说话但也认真听着。莫寒受不了聒噪，眼神游走在四周，在突然见到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时，愣住了，向楚云城示意，“王爷。”
　　楚云城偏头看去，眉眼骤然变冷，丢下一句“看好王妃”，朝人群中走去。
　　“哎？他去干嘛？”正说着就没人了，这算怎么回事？
　　“王爷有要事处理，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端上来一碗肉丸子，“老板，先上两碗，最后一碗等会儿再上。”
　　“好嘞。”
　　“这种东西热着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杨依朝莫寒笑道。
　　莫寒面无表情，机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好像吃东西只是一项任务而已。
　　杨依咂咂嘴，“莫寒，你有没有觉得你家王爷变了？变得温和了？平易近人了？好说话了？”
　　莫寒默不作声。
　　她继续调笑，“你家王爷这座雪山都融化了，你这个冰块何时解冻啊？”
　　“那只是对你。”
　　好吧，诈不出别的什么表情，诈出来一句话也好。只是这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你就对我冷冰冰的？”杨依强烈质疑。
　　“王爷。”莫寒冷声回答。
　　杨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闷闷地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坐在她身后的客人走得有点急，撞了她一下，她嘴里的一口汤全喷了出来，正要与他说一番道理，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人撞他的同时，好像在她碗的内侧扔了一个东西。她看向莫寒，莫寒扫视着周围，并没有注意她。
　　她悄悄捏住纸团，小心展开，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了七个小字，而笔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陈国皇帝陈慕。
　　做贼心虚，用自己的饭碗作掩护，她悄悄扫视周围，将纸团一点一点撕碎，扔在脚下。
　　“王爷。”
　　莫寒突然出声，杨依吓得差点跌下凳子。
　　“怎么了？不好吃？心神不宁的。”楚云城坐在她身侧问道。
　　“没事，没事，”杨依朝老板喊道，“再来一碗。”
　　“不用了，”楚云城握住她的手，“你吃过就行，咱们回府。”
　　“不要，”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杨依调整心态，“你看我整日闷在府里，好不容易出一次门，而且是这么热闹的赶谷节，还没玩住呢。”
　　见他神色有所松动，杨依继续装可怜：“怕打扰你做事，我都没有要求你陪我出来过，整日看书，都成书呆子了。”
　　还不松口，好吧。
　　“再怎么急，吃完这顿饭再走行吗，你尝尝，真的很好吃。我也再吃一碗，莫寒，你要不要？”
　　莫寒摇头。
　　楚云城答应留下来陪她再吃一碗。
　　“哎？对面的泥人儿真好看，我去买一个回来，你们等我。”杨依说第一个字时，便起身往人群里跑，楚云城想拉她都没拉住。
　　“小甲小乙，保护王妃。”楚云城对着空气说道，只见一阵风从拥挤的人群中袭去。
　　楚云城薄唇紧抿，紧盯她的身影，生怕她丢了。微微拂动的衣袖泄露了他的紧张，杨依，别叫我失望。
　　当那抹青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眼眉低垂，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他千防万防，日防夜防，从不许她独自出府，也不许她独自待着，就算到宫里见小皇帝楚昊，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半年来她乖巧温顺，却原来只为这一天。
　　“王爷。”莫寒轻唤，通常冷冰冰的一张脸上出现一丝动容，他好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疼”的感觉。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王爷。
　　杨依算好了时间，看着楚云城刚吞下一个肉丸子，最松懈的时候跑开，他自然抓不住。
　　她心急地拨开人群，往满香楼跑，因为纸条上的字是“满香楼雅阁等你”。他居然敢偷偷跑来楚国，不知道有多危险吗？她记得当初他们初识就是在楚国，他被楚云城追着跑。
　　推开门，屋内坐着两个人，陈慕和朱昌。朱昌第一次见她恢复女儿身，大惊一惊，紧张地站起来，差点掀翻了凳子。
　　“杨……杨兄弟，不，杨……姑娘。”
　　“朱大哥好。”杨依愉悦地向他打招呼。
　　陈慕起身，盯着她半晌不说话，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淡然自如，现在是轻松自如。她的眉间、眸间、唇间，全都是明媚的笑意，就像原本经历了风霜雪打摇摇欲坠的小花，经过暖阳的呵护、春风的柔拂、雨露的滋润，又挺起胸膛，茁壮成长，伸展花瓣，开得更加夺目耀眼。
　　那耀眼的夺目，甚至刺伤了他的眼睛。
　　“皇上，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太危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杨依朝陈慕面前走去。
　　“朱昌，去外面守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