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68、第68章

　　红纱帐内，春意盎然，如刚刚解冻开封的河水，翻滚起伏，越过山谷，汇聚小溪，穿过草地，带走一抹绿色，有时高歌欢唱，有时浅声呢喃，诉说着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杨依完全清醒时，透过床头的纱帐，模糊地看到了天边的一抹光亮。她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揪着枕头的边角，扭过头恶狠狠地吼道：“楚云城！嗯……你够了，天都要亮了！”
　　“是吗？”楚云城瞥了一眼窗外，低下身子扳着她的脸，找到她柔软的唇，再次纠缠起来。
　　杨依眼前模糊，快要失去意识时，不忘急急提醒他，“别在里面。”
　　可惜没用，他跟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屋内恢复平静，晨光渐渐倾洒进来。他捞起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顺便拣起早不知何时被踢到床下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
　　两个人侧身躺着，如折叠椅一般。他浅吻她的肩头，似乎想要抹去那上面红紫的痕迹。
　　“在想什么？”他沙哑的声音魅惑而性感，带着无限的满足。
　　杨依闭上眼睛不说话，据说安全期也不是那么安全，她明明已经提醒他了。她不想未来带球跑，或者给他留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她也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算了，光最后一次有什么用，她真不该喝那么多酒，前面醉着那几次，估计都弄里面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作为研究生，对男女的那点事还是有些了解的，只不过大学同寝室四个人，只有她没有男朋友。另外那三个有男朋友的，偶尔夜聊时，不免说点什么让她当时只觉羞臊的话。听说喝酒也会影响胚胎，影响将来的孩子。
　　唉，她心里乱糟糟的，烦躁不已。
　　“难道我不够卖力吗？我记得昨晚到最后，你可是……”舒服不已四个字没有说出口，被她温热的小手堵住了。
　　楚云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抽回自己的手，放在身前，烦躁道：“我累了。”
　　“嗯，”楚云城揽住她的腰身，闭上了眼睛，“睡吧，我的王妃。”
　　睡觉就睡觉，手为什么往上走，非得放在她的小馒头上，昨晚一晚上还不够吗！那上面都是牙印和紫红的痕迹，还不够惨吗！杨依气闷，却无可奈何，因为她的力气扳不开，再加上她实在又困又累，便这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身侧没了他的影子，屋里只余淡淡的栀子香。杨依肚子饿得咕咕叫，起身时差点跌倒在地。原先没多大感觉，现在只觉浑身酸疼。
　　“王妃醒了吗？奴婢小珠可否进去服侍王妃？”门外响起一个娇俏的女声，想必是楚云城派来专门服侍她的。但是她没有让人服侍穿衣的习惯，而且，这副样子，杨依低头，自己都不忍直视，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连手腕都是淤青，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楚云城当她是仇人吗，下手那么重！杨依边抽着气系腰带，边在心中暗骂，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推开门，侍女一见王妃的样子，慌张地低下头不知所措。
　　有什么不对吗？杨依看看自己的粉色衣裙纳闷，看这小丫头，红着脸，捂着嘴，一副娇羞的模样，她现在又不是男装，没那么大魅力吧。
　　“你说你叫什么？”
　　“奴婢小珠。”小珠依然害羞地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但是杨依听清了，小珠？小猪？她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姓什么？”
　　“奴婢姓朱。”小珠不明所以地看向王妃，不明白王妃为什么笑得弯下了腰。
　　“这样吧，以后我叫你小珍如何，珍珠珍珠，不叫……嗯，小珠，叫小珍。”杨依费了十足的力气才忍住，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联想。
　　“多谢王妃赐名。”
　　“好的，小珍，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王爷早就吩咐了，都已经准备好，请王妃去偏厅用饭。”
　　杨依在饭桌上坐定，不一小会儿楚云城就进来了，看看空空的饭桌皱眉，向下人吩咐道：“以后不用等着本王到再上菜，王妃来了便可以上菜。”
　　“是。”
　　很好，香艳艳，红灿灿，还有不少肉，杨依对这一桌子七道菜很满意。
　　吃饭的时候，两人颇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杨依是本来就饿，而且有心事，全在自己的思绪里飘着。楚云城身为皇族，从小到大被教养的习惯便是“寝不言，食不语”。
　　沉默地吃完这顿饭，楚云城吩咐伺候王妃沐浴，便进了书房。
　　杨依不要人服侍，自己勉强洗了洗，有些地方，碰水就疼。沐浴完，才酉时三刻，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睡不着。
　　“王爷在哪儿呢？”
　　“在书房。”
　　“行，小珍，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去玩吧，我去书房。”小珍看起来十五六岁，应该是爱玩的时候。
　　“奴婢不敢。”小珍惶恐道。
　　“好吧，你送我到书房，然后回去休息总可以了吧。”
　　“多谢王妃。”
　　楚云城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由于忙大婚的事，他非要一律亲力亲为，连卧房里放哪床被单也要亲自挑选，所以耽搁了不少事务，积压了满满一桌子。看来，要赶紧教导楚昊才行。
　　杨依进门后没有打扰他，而是自己走到书架旁，选了一本书，靠在美人榻上。身体不便，又是晚上，没什么好娱乐的，只能看书。
　　这本书是一本传奇式小说，前面没什么好看的，她耐着性子看下去，居然越到后面越精彩，完全把她吸引住了。
　　“还疼吗？”
　　突来的声音吓到她，她的手一抖，差点把书扔了，拍拍自己的胸脯，她没好气道：“有用吗？你能替我疼吗？”
　　她看向站在身侧的人，和平日一样，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一丝温和。平时看着一副高高在上、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模样，可是到了床上，杨依抖了一抖，直接下结论，像头饿狼。
　　古代不都是有侍妾的吗？而且他前段时间还娶了陈国公主，尽管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公主，好歹是个女子。
　　她鼻头一皱，嘴角一撇，故意凶着一张脸，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出口的话里多了几丝娇嗔，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楚云城坐在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眸中全是她的影子，然后将她整个人收拢在自己怀中，“就这样，很好。”
　　莫名其妙，没头没脑，难道他的意思是她受疼还很好？不知怎么的，杨依直接问出了口，“你应该有侍妾吧，而且前阵子不是还娶了慕盈公主？”亏大了，找了个二婚的。
　　这话没毛病吧，可为什么楚云城笑了？虽说没有看到他的笑脸，但杨依能感到他胸膛的震动。
　　他放开她，眉间之间俱是柔色，“吃醋了？我没有侍妾，而且，没有娶什么公主。她与祝遂情投意合，你应该知道吧。我只不过想了个法子，成人之美。”
　　他平日里为人寡淡，连吃的都比较清淡，少有酸辣，而且总是冷着一张脸，高高在上，不易接近的样子，倒是少有女人贴近，早些年父皇赏赐了一些侍妾，他嫌府里人多闹腾，都给遣散了。
　　“你会那么好心？谁不知道你就是借着公主的事向陈国……”
　　楚云城伸出食指放在她的唇边，她意识到什么，不再说下去。
　　“我可是你的夫君，哪有夫人这么说自己夫君的？”
　　是啊，二十一世纪的研究生杨依，成了一个有夫之妇。
　　他摩挲着她的脖颈，就像她曾经贴着的天鹅绒，软软的，很舒服，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脖子！小珍害羞的神色！她恍然大悟，她居然带着一脖子羞人的痕迹，在王府里转了一大圈。怪不得碰到她的人一个个全都低下头，女的红了脸，男的惊吓着跑开。
　　“楚云城！”她恨恨地推开他。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四月中旬时，下了一场桃花雪，白色的雪伴着府里盛开的桃花，成了一副美妙的景致。
　　下雪的时候，杨依窝在温暖的书房里看书，不过不是窝在被子里，她身上盖着白色绒毯，后背靠在楚云城暖和的胸膛里，而楚云城靠在美人榻上，两人各自手捧书卷，互不干扰。
　　只是杨依捧着楚云城从楚国上下收集来的奇闻异书，楚云城捧着最近各州府上报的折子。
　　轻轻翻动最后一页纸张，杨依长出一口气，又一本看完了，幸好，结局很圆满。她转动身子，侧向窗外，在楚云城身上调整了一下，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欣赏起外面飞扬的大雪。
　　窗外的桃花是粉色的，雪花是白色的，相互映衬，如同上天作出的一幅画。盈盈飞絮凌乱身，勿与百花弄风尘，忽有暗处清香发，转头唤作桃花身。
　　她不经意地低头一瞥，发现她粉色的裙摆与他的白色衣角纠缠在一点，竟是与窗外的桃花雪如此吻合，她不由得愣住了。
　　她竟没有发现，三个月来，她与他安安静静地呆在王府，看书、吃饭、写字、赏花，平平淡淡，如一对饱经沧桑后的老夫妻，居然如此和谐。当然，除了在床上。
　　她初时一直担忧，怕一不小心肚子里就多一团东西，与楚云城协商沟通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不接受任何的措施。她只好与他商议时间，全都选在自己的安全期，但是除了安全期，楚云城依旧不放过她，或诱惑、或威胁、或采取一些阴暗的手段，总之，最后结果总是花样百出、宾主尽欢，她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别人每月只要来月事，就是烦躁不堪，只有她是欢欣鼓舞，然后后半月都保持着好心情，当然，除了恼人的夜里。她能理解他，毕竟三十了，一旦开了荤，想要完全再吃素是很难的，但是谁能理解她？
　　她摸摸自己的脸，别人日思夜虑的，都是消得人憔悴，只有她，除了有所思虑，整日混吃等喝，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