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谋而相》唐酒歌

6、第06章

　　马车疾驰如飞，杨依看见前面有个小村庄，想了想没有让马车进农家，“小霜，看看周围有没有破房子或者能遮雨的棚子。”有人的地方就有危险。
　　快要离开村庄时，小霜看到一个破房子，像是供奉哪路神仙的破庙。
　　两个人再次费力地将朱昌抬下来，在神台后铺了草垛子，把朱昌放了下来。
　　“小霜，你驾着马车拿着银子去村子里找大夫……不……不找大夫，就买些伤药买些包扎的东西买些水和吃的，一定要快。就说自己和家人路过此地，不小心受了伤，其他的只要合理你只管编，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这里，知道朱大哥。”
　　“是。”小霜得到命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杨依不敢让朱昌睡过去，一直跟他说话，“你的同伴呢？是不是也陷入了危险之中？你放心，你的伤好了，我帮你找他们。”
　　“公子……”他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外……”
　　“把它系到外面？你的同伴就能找到你？”杨依试着猜测。
　　朱昌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你忍一忍，等小霜找来了药，就好了。”
　　她接过已经染血的帕子，那上面传出奇异的香味。
　　破庙外有棵挺直挺高的大树，一人可以合抱住，但杨依实在十多年没有爬过树了，折腾了好长时间，把手帕系在了她遇见的第一根树枝上，实在爬不上去了。
　　“公子，你在干什么？”
　　小霜驾着马车远远地跑来，见自家公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挂在树上，张大的嘴巴合不上，实在是不解啊不解。
　　“挂那个手帕，药买到了吗？外敷内用的？”
　　“没有，”小霜郁闷道，“找到一个大夫，说整个村子凡是家里有伤药的，全被人买走了，只能将人抬到他那里去治。我就买了些茶水和馒头。”
　　看来朱昌的仇家下手挺快，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你去给朱大哥喂些水喝。”
　　“哦。”
　　杨依慢慢滑下那棵树，靠在树边思索，既然仇家已经算好了再往前走的路上收走所有的伤药，就是说仇家在前面，那就算再往前走估计都不会找到伤药。
　　等等，如果他们以为朱昌已死，为什么还要收伤药？
　　难道朱昌的同伴也在前面？还是朱昌的同伴只是受伤逃走？仇家防的不是朱昌，而是他的同伴？
　　她不能冒一点儿险。
　　进到庙内，小霜正在喂他吃馒头。
　　“小霜，我出去想办法，你照顾好朱大哥。”
　　杨依没有驾马车，独自一人往村里走去。
　　日头开始西下时，她脸色惨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打起精神，缓慢走进破庙里，举着手里抓来的药，她故作兴奋道：“这下好了，内服外用的，都到齐了。我买了一个小锅，暂时就用着煎药吧，小霜，你给朱大哥上药，我来煎药。”
　　“公子，他昏过去了。”
　　“什么？”她赶紧走过去，脚步颤颤有些不稳，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确认还有呼吸。
　　就算包得很严，他也流了不少血，要快点了，她将大夫给的几瓶治刀伤的药全给了小霜，“这瓶给他服两粒，你再检查一下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这瓶洒在伤口上，这瓶给他涂在红肿的地方。做完后，你想法生火。我去前面村头的小溪打点水煎药。”
　　她刚走出破门外，小霜听到扑通一声，赶紧问道：“公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小心被绊倒了。”
　　“那公子走路一定要小心。”小霜不疑有他，叮嘱道。
　　“我会的。”
　　杨依出来后，开始继续一瘸一拐地朝小溪边走去。
　　刚拿出水袋放入溪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和黑面的中年男子？”
　　杨依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有几秒钟一动不动，脑中高速运转，白衣的年轻男子或许很多，但黑面的中年男子，她昨天见过一个，而且跟朱昌关系密切。
　　朱昌如今重伤，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她都不能暴露，这个地方，看来不安全了。
　　她回头，见到了一个黑衣冰块脸，长得倒是俊俏，可是抵在她身后寒光闪闪的长剑一点儿都不俊俏。
　　“小生没有见过。”
　　黑衣冰块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结果她面色如水，无波无澜。
　　他收起剑，后退了几步，朝一辆马车躬身说道：“公子，没有，是否继续往前走？”
　　“嗯。进村。”马车里的主人回答。
　　那低沉迷离的声音！杨依一惊，微微踮起脚尖朝马车上望去，透过风拂动的窗帘，马车上的主人若隐若现。
　　白皙如玉的脸颊！遥远的雪山！月光下的睡美人！杨依看清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感觉到马车上的人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居然就是曾经打得她趴在地上断了两根肋骨的九王爷！真是冤家路窄！
　　不对，她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怕什么，现在她不是傅约，就是一个普通的女扮男装的书生而已。
　　为了自保，最好还是装作陌生人。
　　没办法，实在是实力悬殊。她听惜月讲过，上上一代楚王本身有十个儿子，楚云城排行老九。
　　奈何十个儿子八个命薄，前五个儿子相继没有活到能够即位，第六个儿子即位后，第七个儿子和第八个儿子去了，但第六个儿子即位才三年就又因病去了。
　　本来都以为该九王爷即位了，结果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将皇位给了过世楚皇才六岁的小儿子楚昊，他自己辅政，除了没坐在那个位置上，其他跟一国之皇没什么两样，一时权倾朝野。
　　自从楚国九王爷当政以来，楚国一改弱楚强陈的局势，有渐渐与陈国并雄的局面。三年的时间有如此成效，不能不让人佩服九王爷的手段。
　　称赞他的人会说楚九王爷雄才大略、睿智过人、才貌双绝……而痛恨他的人会说楚九王爷阴险狡诈、卑劣无耻、道貌岸然……
　　杨依记得看过的史书中叔侄当政最著名的莫过于明清两桩事，明成祖朱棣夺了建文帝的皇位，清摄政王多尔衮辅佐了小福临，结局各异。鉴于清史是她最反感的一段历史，所以除了考试需要，并没有广泛涉猎。
　　九王爷的马车渐渐远离她的视线。这个人不简单，太危险，她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危险的东西不能靠近。
　　杨依迅速将水袋接满，心急得往破庙赶，一定要在九王爷他们发现之前将朱昌转移出去，无奈脚力跟不上心力。
　　她一瘸一拐回了破庙，转身去到神台后，不见朱昌和小霜的身影。
　　“小霜？小霜……”她压低声音呼唤，没有任何回应，难道……
　　正要走出破庙时，脖后一凉，一把长剑架在她右肩上，惊慌变惊吓。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背后先来一剑，脖上再来一剑，剑剑都是她胆子的历练。
　　“兄台，有话好说。”是这么说的吧，她记得看过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慢慢讲条件保命的。只是没等她讲条件，脖后一疼，眼睛一闭，被打昏过去。
　　再睁开眼，像是在一间客房里，手脚被绑，嘴上塞布，活了二十多年，杨依算是体验了一把被绑架的感觉。
　　房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杨依心里一喜，这不是之前见过的黑面男子郑环吗？
　　不过那眼神，那架势，跟寻仇的有什么两样！
　　她支支吾吾着要说话，郑环取出了她口中的布，跟审问犯人一般威严道：“你究竟是谁？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我叫杨越，我没有跟着你们，只是在游玩的路中遇到了受伤的朱大哥将他抬到破庙中救治，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朱大哥。对了，我的小童百里霜呢？”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毫不回避，一字一句解释清楚，希望他能相信。
　　房门一声响，又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人，杨依睁大了眼睛，此人正是她那日见过的“皎如玉树临风前”的非凡俗之人。不同那日的白衣，他今日一身与郑环同款的黑色衣袍，俊逸之中倒是多了些雅致。
　　“郑环，放了他。”
　　“公子……”
　　“朱昌已经醒了。”
　　郑环手起刀落，杨依解开绳子站了起来。
　　“小霜呢？这里是哪里？”
　　“在隔壁屋里，这里是百花街。”黑衣男子回答道。
　　至少态度上比郑环好多了，朗朗又磁性十足的声音，她听着很顺耳。但是她刚刚出百花街连五日都不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又回来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们……”算了，知道得越少越好，“朱大哥还好吗？”
　　“嗯，你可以去隔壁屋里看他。”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步不稳地往隔壁走去。
　　小霜一看见她进来脚步一深一浅，以为她受了伤，赶紧上前扶着她，急切地问道：“公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
　　小霜不干了，冲进门的两个人吼道：“你们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我家公子从来没有害过你们。”
　　躺在床上的朱昌听到声音，歪头见到杨依，高兴道：“杨兄弟，你来了，大哥这次多亏你相救啊！”
　　“哼，好心没好报！”小霜护主心切，还在气愤中。
　　“你家公子不是我们伤的。”郑环虽然依旧板着那张黑脸，但是态度不再那么冷硬。
　　“小霜，我的伤是之前不小心摔的，你不记得我之前摔过一跤吗？现在一折腾，有些疼，你去帮我拿些伤药吧。”
　　她挣扎着要坐下来，小霜去拉她的手臂扶她，她痛呼一声，他立马掀开她的左袖，露出白布包裹的一小截手臂，上面已经被血染红。
　　“怎么伤成这样？”他赶紧扶她坐下来，就要去掀她的下袍，杨依想拦没拦住，下袍掀开，她的左小腿上用白布缠着，整个半截腿都是红色的血迹，已经延伸到脚上。
　　“杨兄弟，你怎么受伤了？”朱昌想要起来，奈何伤得太重，又摔在床上，“公子，快请大夫啊，给杨兄弟换药。”
　　黑衣公子并没有理会朱昌的话，而是朝郑环微微点头，郑环掏出一瓶伤药给小霜，“这是冰敷散，洒在伤口上，三日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