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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家有女初长成(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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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君临来告别我,老家有事得离开一趟,大抵花上几月便可回来。
君临离开的那日,琅琊把腕上的镯子取下,北辰在房里闷了一日,安秋哭哭啼啼的和师兄师弟们在门前相送。
只有我当真信了她的话,以为去去便回。
没想到,她这一走,竟走了十年。
这十年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些日子是艾儿的生日,她偷偷绣了几个荷包分给我们。
我拿到一个修着牡丹花的,忽然一阵大力传来,我踉跄了一下,手中的荷包也飞了出去,正巧落在湖中。
“不好意思。”琅琊冷冷的话音响起。
她捏了个诀,水面凌空腾起,荷包又飞回手中,只是淋了水湿透了。
荷包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琅琊沉默片刻,道,“明日晒干了,我给你送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
一日,我在房中抄写紫薇夜观录,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篇星相文,至今无人参破其中的奥秘,我主修镜花水月之术和星相,师父留下来给我磨脑子。
他的原话是,“这篇星相文你别看它短,连三十五重天上的帝君未能说透,成了千古之谜。你拿回去好好琢磨,哪日灵感顿发说不定就被你破了,我还向帝君老儿炫耀炫耀。”
我乖乖收下,心里一阵狂喜,师父又道,“要不为师给你讲讲?”
我乖乖点点头。
师父认真思索了会,摇摇头道,“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他甩着拂尘找白泽讨酒喝去。
想到这,我气血往脑袋上冲,摸了摸心口,安慰自己道,别心慌,师父这么说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待哪日他老人家喝醉了,叫上北辰琅琊他们几个一同把他扔后山池里去。
说着,我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毕竟是师父,也常教导我们做神仙的要宽容,要大度,顶多记恨个几十年的,再见也能一笑泯恩仇了。
窗外响起叽叽喳喳的叫声,一开始,一只滚圆滚圆的青雀飞进来,在桌上打着转儿。
这是学府里常用的通讯工具,有啥事儿就放只鸟传话,又轻快又方便。
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胖的。
小青雀啄开腿上的小布包,漏出一把小米,它就在小米上又啄又踩的,不一会儿就踩出几个字来。
三更,铜雀院。
师父
我长叹一声,师父你还让不让徒儿睡觉了。
三更天,月黑风高。
我提着灯笼,淡淡的光照亮脚下的路。
慢慢的我走到了南巷,铜雀院就在不前方,好像有灵性似得,见了我门“吱呀”开了。
没多想便抬脚走进去,身后的门“啪嗒”关了,我一个激灵,踌躇片刻喊到,“师父?”
无人回应。
我又喊了几声,似乎在屋里有人低语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而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低语,是呼吸。
沉重的、急促的呼吸声。
一声怒吼,一道蓝光霹雳顺空而下,我本能的感到危险迅速后退,飞扬的发丝碰到蓝光瞬间焦灼。
眼前渐渐出现一个轮廓,待我定睛看清,不惊倒吸一口凉气。
雷霆怒兽。
脑海中又想起二师兄的话语,“没事别靠近,收服它师父也花了不少力气。”
那雷霆怒兽的样子着实配得上它的名字。
什么怒兽啊!眼睛瞪得像铜铃,真不是黑山老妖现实版么?
我忽然想起,白泽曾和我打趣儿,说是凶猛的野兽通常视力不大好,万一你碰上了,要么屏住呼吸悄悄溜走,要么等着看你身体撕成两半。
我深吸一口起,鼓起腮帮,蹑手蹑脚的往后退。
雷兽果真原地不动。
只是它鼻中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弄得我痒痒的想打喷嚏。
我强力忍住,告诫自己,小不忍则大乱!还要不要你小命儿了!
结果一个没忍住,一声清脆的“阿啾”喷向雷兽。
我愣在那,雷兽也龇着牙愣着,下一个瞬间,我听到耳边如雷贯耳的怒吼,和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那一刻,脑海嗡的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
师父,徒儿学艺不精,要给您的坐骑打牙祭了!
脆弱的结界如同窗上的冰霜,雷兽一巴掌拍过来,碎的漫天飞舞。
我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的学艺生涯,究竟过的有多混蛋了。
然而那一掌并未落到我身上。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躲开?”
我抬头一看,小白蛇档在我面前,他瘦弱的身躯顶着那只巨爪,唇边流下一道血迹。
他见我原地不动,强忍着怒意压低声道,“还愣着作甚,白泽师父例行采药,快去通知云柏师父!”
我几乎是一路跌爬的滚去师父的长生殿的。
还未进门,便放开嗓子大喊道,“师父!师父!不得了了!”
顷刻,门吱呀开了,云柏一袭白衣立在门前,身影在月光中清澈如水。
我上去便抱住他的大腿,带着哭腔道,“师父,救救小白蛇啊!”
届时,铜雀院前已经围满了人。
雷霆怒兽可畏称得上暴怒,呲目欲裂,大师兄和二师兄使出阵法将它死死困住。
一旁,琅琊念念有词,双手翻来覆去结阵,布下冰封牢狱,将小白蛇从雷霆怒兽的掌下救出。
他们形成三线防锁,配合的天衣无缝。
那些修为不够的小仙,只敢在远处远远看着。
二师兄背后衣衫尽湿,琅琊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声闷响,大师兄如一座魁梧的山,倒了下去。
我微微张着嘴巴,那个一脸凶恶,那个冰霜脸,那个好像谁都打不倒的大师兄,现在虚弱的像个普通人,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他倒在一摊血泊中。
失了位的三线阵一角打开,雷霆怒兽发出沉重的低吼,琅琊被反弹的真气击中,一个踉跄撞击在身后的墙上。
她用袖管拭去唇边的血迹,目光凌厉,她直了直身,沉稳娴熟的念出古老的咒语。
“雪落轩辕,乱云低暮,万玉女,齐回舞袖。冰封王座!”
铺天盖地的冰雪瞬间袭来,铜雀院被冰雪覆盖,寒气逼的人不寒而粟。
原本是想彻底封绝雷霆怒兽,谁料,此举彻底将它激怒!
它前掌一跺,地面一震!它仰天长啸,头顶上乌云密布,千万道雷电霹雳而下,小仙们四处惊躲。
这雷霆怒兽可是集天地之精华所诞生,它这一怒,必天翻地覆。
数万道极厉呼啸而下,琅琊倒在地上,她的头顶上,恰恰一道蓄谋已久的惊雷准备就绪。
她怒视着雷霆怒兽,可惜全身发麻,无法动弹。
眼看着那道惊雷就要将琅琊劈成两半,横空而出的拂尘却将它生生的接了下来。
云柏落在院子里,雪花飞舞,轻轻打落在他如华的发丝上。
雷霆怒兽见了他,收了嚣张气焰,畏畏缩缩的后退几步。
云柏淡淡开口道,“孽障,还不滚回你的三寸之地。”
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起这段时,总觉得师父是天地间最有神仙味儿的神7仙,往哪处一站,哪处就成了一片风景。
雷霆怒兽灰溜溜的滚回窝里去了。
云柏扶起大师兄,给他输了一段真气,大师兄悠悠然的睁开了眼。
师父转身,对我道,“小十八,为何你的身上有魔茵草的气味。”
我一惊,我从小跟着白泽,也曾听闻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草木,这魔茵草是能使百兽狂躁之物,一般人不会轻易带在身上,我怎可能会有?
正欲开口辩解,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片段,我从腰间抽出前几日艾儿的荷包,在于掌心。
师父淡淡道,“错不了,这里头有魔茵草的气味。”
我一颤,脑海中回想起琅琊还我荷包后,就有一种奇怪的气味,还有那只从未见过的传音雀,心头一阵冰凉。
我转而直勾勾的看向靠着墙壁的琅琊,声音不住的颤抖,“琅琊,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手臂上那道伤口格外刺眼,鲜血还咕嘟咕嘟的往外冒,我心头涌上一番苦涩的滋味,“为什么把我骗来这,还救了我?”
我走过去,抓着她的双肩,凝视她的双眸,想从中得到答案。
她的眸子淡淡然,没有丝毫波动。
她忽然抬头,正色道,“明日若是有空,来我房间,我都告诉你。”
说罢,她挪开我的手,不顾众人回去了。
“你...”我满腹疑惑,想追上去,一把拂尘拦在我面前,云柏淡淡道“已是四更,你也受惊了,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留到明日大殿上。”
我只好作罢,乖巧的点了点头,给师父作了个拜别礼,转身离去。
“等等。”云柏突然叫住我。
“是,师父”
云柏沉思片刻,最后长叹了口气,“....天凉,注意保暖。”
我笑道,“谢师父。”
回过头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师父眼中的一抹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