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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家 打包准备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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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二十五年二月,武帝轩辕战御驾亲征与北方格宁国交战,这场金乌之战最终以大安获胜告终,然而同年三月,武帝于返朝的行军中因伤势过重驾崩于宏州,享年四十三。消息传回首都皇京后举国同哀,因迟迟寻无武帝遗诏,故武帝皇后魏氏颁下懿旨,命淑贵妃之皇三子轩辕仁登基,是为瑞帝。
瑞帝即位后分封亲王诸侯、内宫妃嫔,尊皇后魏氏为皇太后,生母淑贵妃为皇太妃。与格宁的谈判也没有落下,最终签订条约使格宁割地赔款,年仅二十岁的他已然展现明君气度,来年改年号为景凡,是为景凡元年。
经历战乱与帝王驾崩的混乱,景凡元年百姓们休养生息,却也平静地度过。然而景凡二年,先皇武帝六子荣亲王与七子敦亲王起兵造反,甚至勾结了东方几个邻国,使得大安再次陷入烽火之中。
期间大安东边几个大州遭到攻陷,当地的官员郡守与世家大族面临了清洗,凡是不归顺荣亲王者均是灭族之祸,昔日富足的景象都被烟火尘埃给淹没,田地里的稻禾作物也毁在战乱鲜血之中,这场为期三年的荣敦之乱,带来的影响却得花费近十年回复。
景凡五年,王军已收复各处国土,乱军被逼至神州进出不得。同年十月,乱军粮草困乏之下,荣、敦两位亲王遭底下将领暗杀,眼见乱军不成气候,东方各国也撤回部队,王军随即长驱直入,斩杀乱军平定战乱。
这场荣敦之乱不仅影响了东边各州县的民生经济,前朝后宫与判贼过从甚密者一律遭到严厉的审问,轻者革职发配边疆,重者如两位亲王府满门抄斩,当时的皇京个个人心惶惶,深怕与反贼牵扯到一丝的关联。
尽管面临许多问题,但瑞帝使用铁血手腕化危机为转机,于内政上肃清朝堂提拔了许多自己的人马,这些臣子未必有显赫的家世,因此更加一心一意的效忠皇帝。将朝政掌握于手后,瑞帝行事更加没有顾忌,诸位皇亲国戚见识到两位亲王的下场后,纷纷不敢沾染政事还权与瑞帝。
接下来的数年间,瑞帝励精图治、以自身为榜样力行节俭,加上格宁年年的赔款,国库才有余额花用在民生之上。待到景凡十年,此时军队休养生息、人民生活逐渐富足,瑞帝突然旧事重提,以大国之姿问罪于昔年加入叛军的东方诸国,各小国不敢与大安交战,纷纷上书请罪晋献财宝。
此举在国际之间备受争议,各国均认为如要追究责任,瑞帝应该在彼时时便问罪,却顾忌当时战后将士困乏、国力衰弱含糊带过,借五年休养生息后才来翻旧帐,有失大国气度。但瑞帝的意思也很明确,汝等诸国随意介入他国国事本就失义在前,又有何资格来指责大安!
何况瑞帝虽然重视脸面,但面子终究不及里子,靠着北方格宁与东方诸国的赔款,很好的补缺了武帝时花出去的庞大军费,加上景凡十年后年年丰收,大安也从原本的贫穷节俭逐渐走向富足。
景凡二十年,皇太后魏氏颁下懿旨,继景凡十二年的初次选秀后,为了扩实瑞帝后宫,第二次选秀再开。时年瑞帝年四十一,樊星华年十五。
※※※
整个皇京中北边一半的土地属于崇华山的范围,而皇宫正是坐落于崇华山南边的山脚下,因着有北方天险的缘故,大安的几次战争里皇京都安然无恙,而皇宫的重重城墙外,则是整个大安最富庶的地方,皇亲国戚、诸侯将军均立宅于此,随便一间普通民宅都是京官的住处。
其中户部尚书樊东便落宅于皇京东区的诚阳街上,随着樊东几次升迁,樊府也越显华贵,连那墙根的屋瓦都是工匠特别订制的。曾有官员弹劾樊东宅第富丽是收取贿赂而来,却被皇上一句「卿不知爱卿富即为国库富」的玩笑话给挡了回去,足见其深受当今圣上的信赖。
樊家祖上数代本居于神州,荣敦之乱爆发时叛军邻近神州,樊家亲族深怕遭到叛军洗劫,樊东这才带着一家老小到皇京避难。适逢樊东金榜题名以状元之姿入翰林院,接着又于兵部任职,因荣敦之乱中表现亮眼而受到圣上亲睐,这才调去户部就此平步青云。
昔年流离失所的外来户随着樊东的步步高升,也成为了皇京中不可忽略的一份子。樊府占地不大,但应有的庭院门面却样样不少,穿过花园来到樊东淡雅的书房前,正有一人在外候着。
此时正当中午天气炎热,但门外的少年仍直挺挺的站着,比起身后侍女香汗淋漓,这名少年的仪容却不见丝毫的狼狈,双眼失焦的看着窗花,淡漠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思绪。
总算过没多久,书房里樊东的侍从老陈走了出来,按礼屈身后才恭敬的说道「大少爷,老爷此刻在书房里等着,请您进去。」
「我知道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老陈不由得心神一动,原因无他,却是那嗓音实在太过诱人,配上大少爷那张绝代无双的面孔,即便老陈已年过五十,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对方的风华。想到老爷的决定,老陈心中五味杂陈,这样的美丽终究不是平常人家掌握得住的。
只见侍女芬芳跟着大少爷的身后走进书房,老陈随即在后头跟上。还没见大少爷走近,就传来樊东特有的温厚嗓音「你来啦?天气炎热,快坐下用杯茶吧!」
「向父亲请安。」樊星华屈了屈身,那问好的礼节无一不是大家风范,长子纤细的身影落入眼帘,反而使樊东更加难受。只见樊星华施施而坐,优雅的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茶水,小小啜饮了一口后便放下杯子。
父子两人一向不亲近,此时樊东突然将人叫来虽有要事,却也不好开门见山直接提起,但要闲话家常又没有什么话题。樊东在官场上向来是左右逢源,然而在长子面前却没有底气,樊星华虽是个通透伶俐的,但为着前几日发生的事还气着,今天连来见樊东都是百般不愿意,又怎么会在意这小小尴尬。
五天前是樊星华生母沈氏的忌日,樊东素来不把这种事挂记在心,但当天樊星华前去祠堂祭拜时,却被樊东新宠的柳姨娘刻意捣乱。这柳姨娘出身青楼,这两三年颇受樊东喜爱,加之去年年底生了个小女儿更是气焰嚣张,这不明目张胆的抱着婴儿来到祠堂,口口声声说这香灰烟雾让孩子不适,竟想叫下人将供俸的花果连同炉中点燃的素香一同扔出去!
樊星华跟其母沈氏虽然在樊家的地位略显尴尬,嫡不嫡庶不庶,占着个长子的名头却不如嫡母林氏所生的次子同樊东亲近。大安虽不如前朝对于宗祠仪式那么严格,甚至开放女性入祠的先例,但再怎么样也只有正妻的牌位可入祠,沈氏的牌位在此便象征了她的地位,可不是柳氏这种连良妾都算不上的贱妾可羞辱的。
于是当下樊星华发了狠,顾忌着柳氏抱着女儿所以只让几个婆子拦着,但她带来的几个仆从婢女通通杖责,又言柳氏未经允许以贱妾之身擅闯祠堂,责令禁足罚俸交由嫡母发落。然而柳氏身旁的小侍女也精明,眼见情况不对趁机溜了出去,适逢樊东下朝返家,见小丫头跪着哀求便跟着往祠堂匆匆而去。
樊东平时虽然精明,到底不明事态原委。一到祠堂外便听着一阵杂乱,下人的求饶声与幼女的哭泣传入耳中,加上樊星华一个晚辈却指着柳氏的鼻子责骂,任谁来看都觉得是樊星华仗势欺人,加之樊东对柳氏母女很是宠爱,顿时气火闷胸冲上前去。
樊星华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听自己解释便想当着下人的面掌掴他,虽然躲开了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气恼的神色,这番作为更让樊东生气。加上柳氏只字不提自己所作所为,反而拉着樊东的裤脚梨花带雨假作可怜姿态,更落实了樊星华他不敬长辈的名声。
这件事闹到最后还是嫡母林氏出面,将所有人都请到了正厅厘清前因后果,听到下人描述柳氏的嚣张跋扈,加上想起今天是沈氏的忌日,樊东顿时挂不住脸面,却又拉不下脸向樊星华道歉,于是一把火都烧在柳氏头上,不仅遭到禁足罚俸,连新生的小女儿都被抱去给林氏抚养。
为着这件事,樊星华不仅一整天都没好脸色,连当晚他自己的生辰都不出席,只在自己的紫藤堂用膳,把樊东气得够呛。但无论是正妻林氏还是老太君王氏,都站在樊星华那边,晚宴上听下人回报大少爷身体不适的借口,两人也只是叹口气命人将几道菜肴送去便罢。
樊东自然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当年沈氏难产而亡,母亲的忌日即为樊星华的生辰。因而这孩子向来不喜过生辰,偏偏父亲全然不放在心上也罢,还纵容一个贱妾耀武扬威,樊星华向来是个气性大的,自然不愿这般随意带过,樊东气恼之下却也对长子感到了亏欠。
说起沈氏的正妻之位与樊星华的嫡长子身分之所以尴尬,便不得不提及樊东当年的那些往事。景凡二年时瑞帝依例开科考,当时尚在神州的樊东于乡试中取得解元佳绩,神州知府看中其才华认为其必过会试,于是属意将次女许配给他,因着樊东还得进京赶考,因而约定先订亲等到他金榜题名后再成婚。
同时想和樊东结亲的还有沈、林两家,沈家祖上出过多位太医,在神州开设医馆的分家也是当地的名医首选,林家虽然在神州只是一般的地方官,但在皇京的本家却也屡出贤能名臣,武帝一朝更有女子入宫为妃,即便只是娶分家之女为侧室,也可为当时的樊东在皇京里铺路。
接着景凡三年,樊东顺利通过会试,于殿试上被瑞帝钦点为状元,意气风发。但随即爆发的荣敦之乱却让当时的朝堂动荡不安,樊东前脚托人将一家老小带来皇京,后脚神州失陷的消息便传来,神州知府不愿判降乱军,遭到了满门抄斩,和樊东有婚约的次女自然也死在这场动乱之中。
接着数年里内忧外患,皇京虽然没有被叛军踏足,但居于皇京的世家之中未必没有人向叛党投诚,每日的朝堂上均是弹劾不断,这般风声鹤类的情况下还有谁敢胡乱结亲?加上樊东后来调往兵部事务繁忙,更加没有时间关注内宅琐事了。
最终还是樊东之母王老太君看不过去,她观察沈氏林氏二人均出身大家,再者这两户的本家于朝堂上向来低调,于是劝说樊东不如就从这两人中择一抬为正室,由她出面告知两人,谁先生下长子便立何人为正妻。
这样的提议虽然荒谬,但也可以看出王老太君的心计。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时候,作为樊东的正妻更是要会审时度势,竞争之下许多鬼蜮伎俩都藏不了,所幸沈林两女都是好的,并不因正妻之位而互相谋害。
景凡四年初林氏先怀孕,只是可惜生下的是女儿,接着景凡五年底换沈氏怀孕,于来年诞下樊星华,但同时也因血崩难产而去。但无论如何,既然是沈氏先诞下嫡长子,那么为着孩子的将来也要将沈氏提为正妻,是以沈氏的牌位才能放在樊家祠堂里接受香火。
生母早亡一事对于樊星华的将来其实影响不大,尽管林氏在三年后诞下樊东次子被抬为正室,也不会动摇他的嫡子之位。偏偏在他三岁时,左手手背上逐渐显出了道道彩纹,彰显了他是彩身男子的事实。
所谓彩身男子,乃是少数男性会在幼儿时期于身体某处出现图纹,该图纹的颜色变化万千宛如虹光,是以被称作彩身男子。这类男子向来面容姣好叫人见之难忘,却是天生不能对女性产生欲望,只得雌伏于男性身下。
彩身男子因为其优秀的外貌而被众人接受,大安朝甚至为此颁布律法使男子之间也可成婚。有的出身贫苦民间的彩身男子只得到小倌馆里作娈童,或是因着身体之便到宫中作内侍。
出身富贵人家的彩身男子则不同了,若不是嫁予高门大户的嫡次子等为妻,就是做那嫡长子的贵妾。甚至在中宗时首开先例被纳入后宫为男妃,目的是以其子要挟朝中大臣,又不用提访他们会诞育子嗣抢夺帝位,使得往后几位皇帝就算不好男风也会将朝廷重臣家中的彩身男子纳入后宫。
只是在仁宗时,因着仁宗只宠幸这些男妃导致膝下荒凉,因此在其子德宗继位后由太后督促着修法,未免后代皇帝产生继位问题,故规定唯有在皇帝有了子嗣后的第二次选秀,才可选男妃入宫。
虽然彩身男子注定只能与另一男子在一起,世人却不会对其像女子那般多加限制。因此不乏有彩身男子科考武举担任要职,抑或在内宫担任要职深受皇上信赖,更有男妃备受恩宠荣登贵君,细数历史上功成名就者不胜枚举。
然而彩身男子再怎样特别,终究改变不了他们没有生育能力的事实。平民百姓尚且不会由彩身男子继承家族,何况是官宦世家,因此当樊星华被发现身有彩纹时,也象征着他无法继承樊府。
雪上加霜的,是林氏的次子樊天阳出生,使得樊星华的地位更显尴尬。所幸林氏知晓此事后,反而严令府中诸人必得善待于他,加上樊东虽然失望,到底是他第一个儿子,才让樊星华不会在众人的轻视下成长。
按照常理,沈氏与林氏就算不互相敌对,林氏也不该对他这个前妻所出的长子这么好,但林氏这么做却是真心诚意。原来当年林氏长女樊月凝出身后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大病小病不断,尤其是一岁时她染上流感,更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彼时战乱下竟请不到一个好医生看诊,前来的庸医也是束手无策,还是沈氏于心不忍,托了自家的小妹前来医治才救了这小女娃一命。因此即便沈氏在两年后诞下长子,林氏对她也是满心的感谢恭敬,在她身故后更是不计较正妻嫡子之位,好好地照顾樊星华成人。
其实林氏未必真那么大肚毫不计较,但她到底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加上沈氏亡故、樊星华又是无继承权的彩身男子,林氏只要聪明点就不会在意樊星华母子,加上沈氏对她有恩,照顾她的孩子既能让自己安心又能博得贤慧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樊星华虽然是嫡长子到底没有继承家位的可能,尽管林氏极力约束下人,仍不免让他听见下人的闲言碎语,加上二弟樊天阳作为有继承权的嫡次子,自然更受父母重视,因此樊星华难免养成了敏感孤僻的性格。
虽然樊星华与樊府诸人都不甚亲近,但到底是户部尚书之子,母亲沈氏又是出自皇京沈家,如他这般地位尊贵的彩身男子实在不多,加上樊星华的容貌即便在彩身男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身段姣好、学思敏捷,年仅十五岁的他已有许多名门公子上门提亲。
樊星华原本以为父亲今天找他来是为着这事,前几日的生辰后年满十五的他已经可以与他人结亲,如果要问他本人的想法,待在樊府的这些年让他受够了高门大院,他不求夫婿出将入相出身名门,只求能得一人一心一意待之即可。
樊东迟迟不开口耗光了樊星华的耐心,他只得开口问道「父亲今天可有要事?莫非是柳姨娘还对当日一事耿耿于怀?父亲想来总不会要我亲自上门跟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贱妾赔罪吧?」
樊星华这句华说得极为刺人,一旁的下人纷纷低下头去,甚怕老爷恼羞成怒责罚他们。其实这事的确是樊东做得不地道,以他尚书的身分即便是要纳妾也要是良家女子,他当年贸然将一个青楼女妓带回府里,不仅惊动了林氏与王氏出门阻拦,更遭到了御史弹劾其为官不正。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极大,如果柳氏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也就罢了,偏偏当时她还是恩客遍布皇京的名妓,这样的女人都敢迎进府里,樊东简直越老越胡涂!现在又为了这样的女人想在正妻忌日掌掴嫡长子,樊星华的怒气憋在心里这几天,终究忍不住爆发出来。
樊东闻言一阵尴尬与气恼,尽管柳氏出身低下是事实,但被自己的孩子这般指责到底落了脸面,但是想到自己等等要说的事情到底对这孩子不公平,于是假意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当日你柳姨娘的事你母亲也做了惩处,这事就这样罢了你也不要再提起,为父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同你说。」
樊东说到这里顿了顿,终究在心里百般为难,不知怎么开口。这事如果让林氏来说就好了,但林氏被太后召入宫中,终究还是得由他来开这个口,于是他闷闷地提及「……你知道,当今圣上及位时因着战乱,后宫里除了皇子时期的几个妻妾外,便只有景凡十二年的那次选秀了。」
樊星华无聊的听着,目光凝视着桌边的雕花,并不想看樊东,却听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从圣上那边得知,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决定于今年再开选秀以扩实后宫,而这是第二次选秀,按例……得选男妃。」
樊东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声,但樊星华还是猛然抬起头来盯着他,被长子这凌厉的目光一扫,樊东立刻气势大减,几乎用嘟哝的声音说「……皇上已经有了诸位皇子,今年的选秀势必得选男妃。除了樊府,镇国大将军次子、平江侯三子还有威远侯次子也被点名,连同你四人均是这一届入选之人。」
樊星华愣愣地听着他父亲说出的人选,彩身男子一事向来不用遮掩,如他们这些皇京的贵族子弟,更会举办彩身男子之间的聚会,连同他在内的四人彼此多少认识,年岁也就在十五到十八岁左右,正是纳入后宫的好年岁吗?
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生辰那日辱骂柳氏是妓女出身,眼下竟换成自己去做他人妾室了吗?帝王的妃嫔再怎样高贵,终究要与男男女女共事一夫,无论瑞帝再怎样高贵英明,一想到自己的姻缘要交付给一个年逾不惑的男人,樊星华顿时觉得恶心起来。
脸色发白的他只手摀嘴,樊东还以为这是他不敢置信的反应,只得捡些没意义的话来安慰着「你也不要那么反感,这毕竟是件光荣的事,天家恩德我们只有谢恩的份。倒是你的脾气入宫后要收敛着些,宫里不比家里,事事都有规矩,你得要……」
「父亲!」樊星华听到这话忍不住高声站了起来,一旁服侍的下人纷纷跪下告罪,樊星华也不管旁人,清澈的目光直对着樊东问「父亲就着么急着把我送进宫吗?现在就跟我提宫里的规矩,您真是……到底那是做人家的小妾啊!」
「闭嘴!」樊东突然一声大吼,不仅把樊星华镇住,跪着的下人头也埋得更低,只听樊东大吼道「皇上的后宫岂是你可以指手画脚的?就你这副目无尊长的德性,还怪我跟你提规矩!也不看看自己平日什么样子,在府里顶多遭父母责罚,在宫中犯错可是会要了你一条小命啊!」
樊东说完后,书房内一阵沉默,只剩樊东的喘气声。樊星华面色灰败,绝望的瘫坐在椅子上,过了良久才低低的开口「惠宗皇帝时,首辅黄大学士三子在当时的选秀名册中,然而黄三郎与一名普通将领互有情意,虽无婚约却私定终生,黄大学士以辞官为代价恳求惠宗收回皇命,惠宗皇帝欣然允诺而成就佳话。」
说完这段典故,樊星华起抬头望向仍站立着的樊东,在对方开口前一阵冷笑,语气讽刺地说得「不过想来,父亲以送子女入宫为荣,又怎么可能牺牲官位来葬送这份荣耀呢?」
这话说得彷佛樊东卖子求荣一般,老实说当皇上亲自跟他提及此事时他是惊讶的,毕竟比起几个公侯之家,他的官位实在不至于让皇帝忌惮,又何必要让其子入宫呢?然而皇帝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樊东无比震惊,也因此他心中虽然忐忑,但送子入宫一事却是势在必行。
因此听到樊星华讽刺的言语他也只是气恼,对望之下樊星华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虽然说了这么久的话口舌干燥,但一想到那杯他最不喜欢的白毫,只摇了摇头厌倦地说道「什么时候会有旨意下来?需要保密吗?」
樊东见樊星华似乎态度软化,便也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的回答「再过几天就会有旨意下来了,你们会等到一般女子的选秀结束后才入宫,算下来也要半个月左右吧!选秀的事倒不用保密,毕竟除了我们几家接到消息以外,各地的官员也差不多要将名册呈上了。至于你进宫的事……等切确的消息来再说吧,你母亲和祖母那里我会去说的。」
见他说完仍旧面如死灰的樊星华,樊东到底觉得对不起他,于是补了一句说道「你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或是有什么想玩想买的就去,有喜欢的尽管买下来便是,银子不够花了就来跟为父说。」
樊星华看了他一眼,彷佛嘲笑着对方说些没意义的话,他站起身来转身便往外走,步伐缓慢身型摇晃,看起来倒是可怜至极。芬芳连忙上前搀扶着,却见大少爷转过头去问道「父亲任由我出去游荡,就不怕我趁机逃跑,让樊府遭罪吗?」
在樊星华的有意试探下,樊东果不其然露出了惊疑的神色,樊星华失望的摇了摇头,也不行礼告退,径自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