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壹白术

4、第四章 这

　　这段风波过后，石小修终是未能解读明白那本《百战奇略》，不过确是因此喜欢上了研读兵法。那些逻辑缜密严谨的军事理论，运筹帷帐之中却能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谋略计策，在石小修眼里是如此的生动有趣。石逸辰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留下的一本春宫图，竟然会让女儿的未来发生剧大的变化。

　　因着喜爱兵法，石小修也开始对习武感兴趣了，石小才找她过当师傅的瘾时，石小修竟不再逃避，还主动搜出一套二哥小时候穿的方便行动的男装，规规矩矩的跟着三姐学习，这可把小才乐坏了。但石小修并不爱使剑，更喜欢在战场上使用最广的枪矛，于是被王小才丢弃了两年的小木枪，这会又被石小修捡起时常的拿在手上把玩。虽然石小修还不到年纪，但看她此时表现出的天赋与热忱，让王兮瑶决定等年关过后就为女儿制定习武和读书的计划。
　　这一日，石小修借买兵书为由，向王兮瑶讨了几两银子，让家里的刘管事带着出了门。可刚出门不久，街坊里便传来刘管事焦急的叫喊声。
　　“小主子，小主子你跑到哪去了？”
　　而此时的石小修，正欢快的游逛在集市区内。因着刚与三姐习完武，石小修还穿着二哥的短袍，头上扎着个童子髻，一张小脸因刚才的奔跑而微微发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就像是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街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被石小修吸引过来，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好，跟个小神仙似的。
　　“声东击西，出其不意，以奇制胜。果然学兵法是有实用的，刘叔就这么轻易的被我骗过去了，嘿嘿。”
　　原来石小修此次出门，并非是为了买什么兵书，家里的兵书足够多了，她还有大半未读呢。只是每逢过年，石小修总能从两位娘亲和哥哥姐姐们那收到不少礼物。今年过完，自己就要六岁了，娘说年后自己就能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读书习武，既然自己已经长大了，便要像大人一样为家人们准备礼物。

　　石小修在集市区逛了一圈，街旁的小商铺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却没一件能让石小修看得上眼的。家里也算比较富裕，两位娘亲和哥哥姐姐们基本什么都不缺，就她那几两银子，要买上五件礼物，还得是能让家人们看得上眼的，着实困难了些。
　　石小修正这般苦恼着，突然一股桂花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她顺着这股清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看到一位穿着简陋的妇人领着一个小女孩坐在街边，她们面前摆着个十分朴素的食盒，里面摆着的桂花糕却十分的精致，靠近了闻那香味更是浓郁诱人。石小修跑向前去蹲在那食盒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行，这银两是给家人们买礼物用的，现在再饿也得忍着，买完礼物回去就能吃到饭了。石小修虽是这样想的，身子却一直蹲着没动，眼睛还紧紧盯着那桂花糕不放。
　　“这位小少爷，可是身上没带钱？没关系，你拿一块回去尝尝吧。都到这个时辰了，估计也卖不出去了。”那妇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石小修听完开心的抬头望去，却见那妇人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只穿着单衣，衣服虽然很是干净，却有着不少补丁。那小女孩还好些，似是穿着好几件单衣当棉衣使，可却十分瘦弱，脸色也很不好，一双眼睛倒很是明亮，此刻正淡淡地看着她。
　　石小修看到这个场景，皱了皱眉，不加多想，便抬手将身上全部的银子拿出来递了过去，开口说道”这位伯母，你看这些银子能买多少桂花糕？“
　　那位妇人很是感动，本不想接下银子，可看着怀里的女儿，心里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从旁边突然冲出来个戴面纱的小姑娘，重重的撞在石小修身上，两人一起跌落在地上。
　　“抱歉！”那小姑娘似乎有什么急事，随口道了句歉，站起来转身就想走。石小修见状连忙拉住小姑娘的胳膊，揉着屁股很不开心的说道：“这位姐姐怎么这么没礼貌，撞了人转身就想溜嘛？还有，我的银子呢？”
　　“什么银子，撞了你一下就要付你银子？我不是和你道过歉了嘛？”
　　小姑娘边说边四处张望着，显得很是焦虑的说道：“你快放手！我有急事，你若想讹钱，待我办完事再来此处和你商议，到时自会满足你。”
　　“讹钱？你撞了人还恶人先告状！哦……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撞人，其实是想借机偷我银子，看姐姐你穿的这般体面，原来竟是个小偷！”石小修越想越觉着自己有理，于是便想拉着小姑娘往衙门走。
　　小姑娘看身段有八、九岁的样子，比石小修高出一头，小修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她，两下便挣脱开来。转身往巷子深处跑去，石小修看她跑的方向，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没跑多久，小姑娘才发现，这竟是条死路，两边的墙壁太高，凭自己的轻功怕是飞不上去，只好作罢。可转身便看见石小修那副我早知如此的得意模样，心里更是气愤。
　　“我说了，我有急事，待我回去与我嫂子相聚，自会回来找你，到时你要讹多少钱，我都给你便是！”小姑娘说完便要硬闯出去，又与石小修纠缠在一起。
　　“你，你……”石小修被冤枉了很是委屈，但她小小年纪，哪里经历过这些，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卡了半天，最后情急之下，伸手夺走了小姑娘的面纱，接着抬眼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眼前的姐姐一身白色长衫，上面绣着蝴蝶暗纹，外罩一件丝织的轻纱，腰间系着一把细剑。一双丹凤眼带着淡淡的冰冷，眉宇间虽还透着股稚嫩，却掩不住其绝色的容颜，有着恍若仙子般脱俗的气质。石小修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瞬间把以前还觉着很好看的自家姐姐们都比了下去。嗯……要是眼前的姐姐看着不那么生气就更好了……
　　“你这小贼，我不过撞了你一下，也已经道过歉了，你却一直纠缠不休，坏我要事，到底是想怎样？”小姑娘一双眸子透着冰冷正凌厉的盯着眼前的人，双唇紧抿，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佩剑，想着吓吓眼前的小屁孩，让其知难而退。
　　“没人家高，没人家力气大，人家还有武器傍身，自己确是两手空空，完全处于下风啊……”石小修心里琢磨着对策，面上却不动声色，身子一点点的向外蹭着。
　　小姑娘看出了石小修的小动作，不知她又要使什么坏，便栖身向前，不管怎样，先捉住她再说。
　　石小修看着慢慢逼近的小姐姐，只见她右手还按在那把佩剑之上……不由得紧张起来。突然脑海中闪过一计，当下也来不及多想，便踮起脚尖，对着小姐姐的双唇迅速地亲了上去……
　　小姑娘哪里想到一个屁大的孩子还会使这种无赖招数，瞬间惊得愣在原地，待她反应过来时，那小屁孩早已跑的老远。只见她气的浑身发抖，眼睛里冒着怒火，小脸也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你，你这小淫贼，小无赖！待我捉着你，定要扒掉你一层皮！”说罢便提剑追了上去。
　　石小修听到身后的怒吼，心里一紧，赶紧加快速度，拼了命的往家跑去。
　　小姑娘很快又要追上石小修，这次她直接抽出腰间的细剑，朝石小修攻了上去。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男子，带着石小修转身避开。
　　“不知我家小主犯了什么错，竟能惹得小姑娘下如此狠手？”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头上很是随意的扎着个四方髻，一身白色长衫也穿的十分松散，看着很是放荡不拘的模样。
　　“孟管家，你回来啦！”石小修看清来人后显得十分高兴，拉着男子的衣袖，不住的摇晃着，“孟管家，娘说年后我也要向您拜师学武，到时我也可以像二哥与三姐那般，叫您孟师傅了！”
　　孟浩听完很是惊讶，开口问道：“王夫人竟让你这么小就开始习武，比你三姐还早上几年呢，看来你确实很有天赋啊……”孟浩还没来得及好好称赞一番自家小主是多么的聪慧过人、天赋异禀、与众不同，就听到一旁小姑娘气急败坏的声音……
　　“就你这小淫贼，才这般小就如此无赖，要是习了武，长大必是一大祸害，不如现在就让我结果了你，也算日后为民除害！”

　　孟浩：“……”

　　孟浩实在是想不出自家小主是做了什么，能被人家小姑娘如此气愤的骂淫贼……
　　“汐儿！”此时赶来一名女子，身着淡兰色衣裙，使着轻功飞至小姑娘身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小姑娘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汐儿，真是胡闹，以后不可再如此擅自妄为，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向你哥哥交代！”
　　原来这天下午，姬晓汐碰巧发现了名归林山庄的密探，来不及通知她人便独自跟了上去，只可惜轻功还欠些火候，眼看着就要跟丢那人，情急之下没踩好踏点，正巧摔在了石小修身上。
　　姬晓汐抿了抿嘴，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上两句，但看到旁边还有外人在，终是忍住什么也没说，仅是冷冷的瞪了石小修一眼。
　　石小修见状缩了缩脖子，躲到孟浩身后去了，却又小心翼翼地偷偷瞧着姬晓汐，漂亮姐姐真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孟浩看着自家小主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莫非真做了什么调戏人家小姑娘的事情不成……于是主动开口说道。
　　“在下孟浩，这是我家小主石小修。乃寻常商贾出身，我家小主自小顽皮，若做了什么事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看在我家小主尚且年幼的份上，就莫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姬晓汐听完又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脸颊开始泛起红晕，心中羞恼不已。连忙转过身子离开，只想快快远离此地，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小屁孩，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就当被小狗啃了！
　　那女子很是惊讶，汐儿自小性情冷淡，举止端庄得体，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羞恼的模样。但想到那小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应该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于是向孟浩作揖道别后，便跟了上去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