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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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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宜稳了稳呼吸,道:“崔家妹妹,今日打扰了,隔日,我再亲自去府上拜访叨扰。”
她亲自命贴身的丫鬟把地上的酒盏收好,崔璟萱甚至瞧见,那丫鬟拿着帕子,沾了些地上的水渍紧紧捏在手心里。
即便如此,李静宜还是落落大方地又与崔璟萱短短闲聊几句才转身离去。
若是真于她无关,那这姑娘,倒是个极为灵透可相交的人物。
“阿拙。”
崔璟萱看着李家姑娘的背影,如水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她垂着袖子靠在崔依依身上,纤细的指尖捏着她的手,崔璟萱的手极凉,岫山寒玉一般,不自觉地,被她指尖沁着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只一下,便又恢复了平稳。
不用多言,阿拙抬眼顺着她的视线所至看了一眼,便已经行了礼退下,从侧面跟了上去。
这处,只剩下崔璟萱与崔依依二人,阿拙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崔璟萱只字未提。也没跟崔依依说起半句。
崔依依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完全不明状况。
崔璟萱拉了她坐下,把一盏热茶送到她手心。她含笑看着崔依依有些受宠若惊的眸子,伸手帮她整了整衣衫,才和颜悦色地道:
“方才,三妹挺身而出,替姐姐挡酒,我很感念三妹的一片心,我记住了,也在这里谢过三妹。”
“姐姐……”
……
“三妹,你,是怎么知道我手腕受伤的?”
仿佛不经意间想起,崔璟萱仍旧言笑晏晏着随口问道。靠坐在榻前,水绿色裙摆铺了一片,她挑起眉尖,一副柔和温婉的样子。
气氛和缓地让人全然放松,她清丽的声音甚至有些叫人迷醉。
崔依依却忽地绷紧了心神,心里暗自警惕,这个嫡姐的敏锐洞察力和细腻心思,她已不是第一回发现了。
就像上回,她利用了崔璟雯,又在父亲面前哭诉了一回,如愿进了月梧楼与崔璟萱一起进学,本来水到渠成,教授礼仪时,郑嬷嬷却在她面前含沙射影地教训了一回。
和蔼的老妇人瞧着她笑,笑容可掬,温和地抚着她衣袖上精致的绣纹,嘴里吐出的话却如锥子一般,直插心窝。教人心底生寒。
“到底嫡庶有别,庶女啊,可是要好好学规矩。三姑娘素来规矩极好,可得更紧着分寸。这宅院里的女人,没有傻子。只分愿不愿意去瞧清楚。三姑娘,你说,是否?”
彼时,崔依依白着脸垂下头,躲避她那如影随形地犀利警示。眼里,却是被克制着压在沉沉坚冰下的愤怒。
郑嬷嬷,可不是个管闲事的人,能劳动她的,怕是只有大姐了。
“是。”她低低地答。郑嬷嬷便唤她坐下。
嫡庶有别!凭甚。她自恃处处不弱于他人,同样是安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她为何要像姨娘一样对着别人卑躬屈膝。
姨娘太过柔顺,即便在府里得宠也半步不敢僭越,处处相让,谨小慎微。
崔锦词可以跟大姐怄气,可以去跟大姐争抢,纵然抢不过,得了二婶的责骂被罚又如何,她有自己的姨娘疼着,过的舒怀痛快,从来不用压抑自己的喜恶。
她呢,却连一丝愤恨嫉妒的情绪都不敢露出。
自幼时因着年少不知事,看到姐姐受宠哭闹而被姨娘罚跪,哪怕她那时才三岁,但她已经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姨娘……她只怒其不争,安姨娘是从来靠不住的。
嫡母和姐姐,呵,嫡母是个好糊弄的,便是看在乖巧的姨娘面上也不会折腾她。说来,她该是庶女里过的轻松,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被施舍的!
崔璟萱……她的眼神太过犀利冷漠,她一直羡慕大姐的高贵优雅,更羡慕她的嫡出身份。但她清楚的知道,大姐眼里的凉薄从来只在同胞姊妹前消融成融融春水。
嫡姐对府里各公子小姐倒都和善,尽足了长姐的风度,除了四小姐,崔衍,崔枫也都极黏她。
但对于她,丝丝缕缕地又有些,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甚至于,她一度觉得,大姐喜欢崔锦词也强过喜欢她。
“姐姐……”
心思飞转,也不过一霎的功夫,崔依依忽地瞪大了眸子,睫毛飘忽着,眼底尽是惶恐,又夹杂着几分委屈和无畏,把自己受了怀疑而无奈辩解的委屈的姿态摆的很足,手紧紧攥起,像是生怕被责怪的模样。
半响,才抬头直视着崔璟萱探究的目光,眼底纯然,清澈无比。
“我跟姨娘学调香,对味觉很敏感,离得近了,才,才嗅到姐姐袖口的味道。”
“我是瞧姐姐看着那酒面露难色,想帮姐姐的,对不起,是不是我太冒昧,直接出口,落了姐姐的面子,是我的不是,姐姐莫要怪我。”
她说地诚恳,眼底却酸了酸,竟要掉下眼泪的样子。
“无妨,瞧你,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倒惹得你乱想,我自是感激的,哪里来的怨怪。”崔璟萱亲手把她扶起,一番安慰,自是不提。
至于心里如何,倒不得而知了。
另一厢,阿拙远远跟着那李家姑娘,却见李静宜径直走向一处,那边是几个粉衫女子,正围在一处说笑。
李静宜沉默着,一贯亲切的面容冷肃下来,也颇有几分唬人。那几个姑娘对视一眼,又看了她直直盯着的方向,不愿招惹二人是非,当即打着哈哈离去。
“阿静……”那姑娘惊讶地唤她。
李静宜却分明看见她目光闪烁,当下寒了心。
是她提意叫自己去结识崔家姑娘,那酒也是她递过来的。那时候,旁边别无他人。如今,那酒却有了问题。
若是当真出了事,她自然可以三言两语地推脱掉,那自己,又该如何?
李静宜紧紧盯着对面的眼睛,有些恼怒,更是气愤,一字一句地逼问道:
“你,没什么要说的?”
……
阿拙放缓了呼吸,隐着身子窥着那方动静,外面却忽地嘈杂起来。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几个小丫鬟惊叫着。
八公主楚苒听到那声惊呼,眼里慕地亮起来,嘴里几不可见牵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睨了外间乱哄哄的场面一眼,却丝毫不心急,只漫不经心地拖着时间,过了几瞬才吩咐身边的女官道:
“去瞧瞧,落水的是谁?”
往前走了两步,仿佛才想起船舱里会凫水的宫中侍卫,不由惊讶地娇呼一声:“我竟忘了,快,去喊戚侍卫!”
……
阿拙听着,心里忽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外间的甲板上,崔璟萱靠着木栏站着,惊觉自己已经有些撑不住身子,思维也有些混乱。此刻,却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前面的栏杆极低,而且,这处栏杆,竟全是松动的!
自己的手腕受着伤乏力,但现在,竟浑身都乏力了,提不起一丝力气。刚刚的酒已经被摔了,那又是哪里的问题!
电光石火间,崔璟萱只能凭感觉拉住那个方才推她的手,分毫不犹豫,果断地抓住,一同拽下水。
“呀,落水了,落水了!”人群哗然。
“小姐!”阿拙刚赶至船头,便正瞧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小姐!!”她张大了眸子,目眦欲裂。
这声音太过焦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用了些内力,听着格外不同。
这声音,好生熟悉!
画坊里端坐着的黑衣公子皱了皱眉,他们这船已经靠了香湖湖边,离湖心处的热闹远远地隔了。为何会有这般声音。
他瞧了侍卫一眼,却见他慌慌张张地回来,手里比了个三的手势。人还未进,嘴里先呼道:“是三小姐。”
三小姐……
师妹?那声音……是那个跟在崔璟萱身后的丫鬟!莫不是她出了事?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已没了人影。
“和……纪家姑娘……落水了。”他呆呆地续上后半截话语。旁边的另一个侍卫瞧着他这蠢样,忍不住抚着额为他哀悼一声。
既然瞧见了,那直接救啊!还要回来禀一声,还禀什么纪小姐,耽误了时机救三小姐,等着挨打啊!
身后的白衣公子看着楚宸的反应,也是真有些诧异。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焦急的模样。
那侍卫身后跟着进来的少年先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三小姐是谁?”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瞥了自家主子面容上一瞬又恢复无波无澜的表情一眼,暗道一声无趣,撇撇嘴移开视线,他眨着眼睫,眼里却满是兴味。
“莨山上,主子让我们唤何公子为大公子,唤他二公子。主子的师妹,我们唤她三小姐。”
……
身体无力地深深下坠,猛地从船上摔下,崔璟萱只觉头更晕眩了些,她闭了闭眼,几瞬,倒是另一边先传来了扑通落水声,但只一眼,她还是看清楚了随她一同下来的是谁。
今日帮过她的纪茗烟!
水花溅起,她也不能幸免地掉进了湖里。冰冷的湖水涌来,身子没有一分力气,只能沉沉地跟着坠下去。
被水一刺激,脑子倒清醒了些,呼吸越来越艰难,她奋力地抬起手拨动着,忽地,又有两声扑通声传来。有人来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把坠下的她拉起。
水光里,她只看见那人掌心处的刀痕。
是楚宸。
“没事的,我在这里。”他道。
“公子,纪家姑娘晕厥了。”纪茗烟果也被人救起。听声音,竟是个带着些娃娃音的少年。
“抱她过来。”又是一温润男声。淡漠如雪,又温润如玉。
他没有出手,只静静看着,出手的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书童阿深。
船头处围了一圈的人,那边听着消息赶过的的林菀,忽地僵了僵,手上的帕子轻飘飘掉落,太过轻柔,无人听见。
这声音!是他!幻觉!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羲哥哥。不,不是,一定不是!怎么会是!
一直虚弱着提不起力气的被楚宸扶着的崔璟萱也忽地转过头来,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这里是大楚,不是华国。羲哥哥不会在这里,她一定是神思迷乱了。
不是,不可能!
她想牵起一抹自嘲的笑,却忽地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她以为她已经克制地极好,却不知自己的手心忽冷忽热,呼吸极乱,
她的视线带着太多情绪朝着那边扑了过去,那人一抬眼,正对上她悲切的眸子,便忽地失了声。瞳孔紧缩,万年不变的清冷目光忽地变了变。
他的面部表情一瞬间极为复杂,眼底猛地逬射出巨大的狂乱和欣喜。隐隐,有些疯狂。
这是他从来不会出现的神色!
他嘴角微动,她看的清楚。
“萱儿。”
她软着身子朝旁边歪去,心脏刺痛起来,锥锥地生疼,疼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有人接住了她,不是他。
“师兄,疼。”她的声音极低,分明是撒娇的话语,她却说地空洞无比,没有一字带了声调,一字比一字轻,她埋在楚宸心口的脑袋低垂着,睫毛颤着,想把眼睛努力地睁大一些,好教泪水不至于顷刻就滴落下来。
“萱……”
“世子哥哥?羲哥哥?”纪茗烟转醒,看着身前站着的白衣男子惊喜出声。一脸娇羞,被心上人看着,红晕不禁爬了满面。
上回,便是他救了她,她偷偷叫丫鬟打探过,是齐王府的世子无疑。这回,又是他救了她吗?!
楚宸怀里抱着的人颤了颤,几乎完全僵直。
世子……楚羲!他是楚羲!
呵!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