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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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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八公主的宴定在未时,果真吃了早膳,侍竹就开始收整起来,嘴里还小声碎碎念着。
“小姐偏心,每回出府,都是阿拙跟着,从来不带我。”
阿拙先未反驳,侍墨就先出了声,她端着一小盅补血益气的药过来,舀起汤匙吹了吹,才小心地递给崔璟萱。看着侍竹掘起的嘴角,无奈地抚了抚额,口里只道:
“你什么时候把性子收好了,小姐再考虑带你。你啊,什么时候能稳下来,瞧瞧阿拙,她比你年纪都小些,可是比你教人放心太多。”
小姐出府带阿拙多些,这确是事实,阿拙稳妥,侍竹向来管着萱阁的私库,便是如今接替她,阁里离不了她,得她守着,这也是不得已。
这丫头,吃的哪门子的酸醋。
“姐姐也偏心,在姐姐面前,阿拙那丫头,是半点不让人说的,也不知谁是姐姐的亲姊妹了。”
侍竹也不恼,本就不是真的跟阿拙相争,不过嘴里含糊几声,听得侍墨出言,也只依旧笑盈盈地凑趣。
崔璟萱慵懒地靠在团花迎枕上,一身水绿色长裙,雪肤柳眉,发上也压着枚透绿的柳絮水玉宝钿,衬的榻上的美人也干净通透如绿珠,一颦一笑都有着浅浅的纹路,灵秀如渺渺高山上的醴泉,一眼,便难忘怀的清澈纯粹。
她支着肘,微阖了眸子挑着眉瞧着她们嬉闹,面上也跟着轻软地笑着,敛起的眼里却有些虚弱和疲惫,身子也懒懒地,没什么精神。
细看,面上白瓷般的皮肤都仿佛更剔透了一些,蝉翼一般轻薄,底下细小的血管较往日更显明一分。
“小姐……时辰还早,不如再歇一会?”阿拙瞧着她眉宇间的乏累,不由地出声劝道。
“好。”崔璟萱点了点头,任由她给自己披上薄毯,眯了片刻,确实有些撑不住,不过几瞬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屋子里侍候的丫鬟顿时摒了声退下,并贴心地掩好门扉,珠帘荡起又落下,一时间,阁里安静无比。
昨个被何韧压着喝了些滋补的汤水,身体得了些补,但到底,还是觉得乏力地紧。那条伤痕被紧紧包着,掩在宽大飘逸的袖下,倒看不出端倪。
只近身几个丫鬟知晓这道伤,侍竹晚间服侍时半心疼半埋怨地问起,崔璟萱只推说不小心被刀剑划了。倒惹得她们紧张地不得了。幸而替她换药的是阿拙,换了那几个,怕是要倒抽一口冷气,再受一番惊吓。
说来也是好笑,短短一日的功夫,她,何韧,崔璟炎,三个人,都落了个伤。
何韧被暂时领了回来,安置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刺杀明章帝那一回好容易在崔璟萱手下捡回一条命来,前些日子静养着,极品的补药不间断进用,也不过养了三四分。
这一来回折腾,刚好的三四分也尽被折腾没了,她再一次成了受伤最重的,不得不卧床将养着,要把身子养好,怕是得耗些日子。
昨个崔璟炎那一下,下手狠厉,自然都避过了心脏中间位置,到底失血地颇多,一朝回到解放前,又虚弱成个纸片人。
崔璟萱也好不到哪去,她并不后悔昨日代了柳西华,但,两大碗血,成年人尚且受不住,何况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到底是亏了身子。
但今日,撑着身子,她也必须得去上一回。
原因无他,那镇国将军府齐家嫡女齐路希也在宴请之列。
安国公府避嫌,与将门之家来往颇少,换个时机,要接近齐家嫡女,实在艰难。
别无他法啊!
香湖,因着湖的玲珑和春日里湖岸边馥郁的花树而倍受青睐,风落的时候,花雨扑簌簌落下,浮在平静的湖面上,花香盈了满湖,泛舟湖上,却是一番乐事。
三四月份,远远走近,眼里便尽是一拥簇的花团,湖上,自是有不少的舟坊,除了八公主所办的春宴,其他公子贵女官家女眷,自然也有在游湖的。
崔璟萱带着崔锦词和崔依依到的时候,大半贵女已经到了。
跟着引路的侍女上了画坊,却见船舱上京都顶级的贵女圈里,大半的人都在。王家的姑娘,蒋大将军家的姑娘,各候府,还有那天宴上只见过一面的含山县主……
崔璟萱瞧着,倒是面无波澜,只眼底划过丝丝缕缕的不易察觉的微光。刘贵妃,声势真是浩大!
八公主办的宴,身份低一些的,若不是得了她青眼,哪里能得这样一份邀约。
阿拙之前回过了她探到的被邀贵女名单,崔璟萱只略略扫过这一圈的,果然便已瞧到几个。自然,有她熟悉的,也有很多不熟悉的。
镇国将军府齐家的嫡女靠在栏栈处,旁边倒不如其他贵女三三五五地围了一群,只有一个姑娘在她身侧。崔璟萱定定瞧了一眼,竟是定国公府林菀。
王家的嫡长女王倩如也在,与崔璟萱表姐妹关系一向亲近,远远地就招了手唤她过去。
“八公主。”
楚苒的周边围了一众官家小姐,众星捧月一般,远远看着,只见她抚着身上万金难求的凤凰锦,眉宇间也是小姑娘的娇俏自得。
几人福了身子行礼,八公主瞧着她行礼,倒没立时发作难为,只皮笑肉不笑地叫了起,朝她身侧看了看,只瞧到两个垂着头守礼的姑娘,大约是崔家的其他几位姑娘,便板着张脸,不悦冷哼道:
“听闻你与柳西华极亲近,她怎地没来?”
船头站着的几人没想到八公主会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一时有些怔愣。
安国公府为何拒了各样帖子邀约,可不就是因着崔家大公子被‘休’一事。宫宴上,也是皇室理亏,打着弥补安国公府所受委屈的心态,甚至还升了王氏的诰命。
有那长袖善舞的,自然不会在崔家人面前提起靖南王府一言半语,这样的事情,若是明着提起,这是嘲讽还是讥笑,要与安国公府交恶不成!
八公主怎地这样不忌讳,若不是她挑着崔家的刺儿,便是她太过张扬跋扈!
不过,安国公府是王皇后一派,与刘贵妃一派……也确实难以笑颜相对了。
气氛一时冷场,崔璟萱只浅浅笑着,笑容可见地冷了冷,崔锦词和崔依依尴尬着,各家贵女摸不清状况,也不敢直接出言。
却是纪茗烟先跳出来打圆场。
“太后娘娘已经罚了西华郡主,靖南王府与安国公府的婚事……怎好再去邀郡主同游,公主说笑了。”
她说的极明白,几句话便消了八公主的指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虽直接挑明有些冒犯,但亲近的人家却是不忌的,王倩如都不禁诧异地看她一眼,这还真是真心来解围的,萱儿与这怀北候府嫡女几时这样亲近了?!
崔璟萱站着,依旧含笑不语。她沉静的风度自是一派从容,宁静的气质和好涵养在一众贵女中端的出众。
靖南王府与安国公府……呵,以后的事,倒真还说不定。
含山县主看她一眼,也颇欣赏她的风骨,长公主祖母回去在她面前提过这家姑娘,如今一瞧,却是不俗。
日头过中,湖上的景色正好。这一场春宴也是宾客尽欢。
湖上另一处舟坊,在一众画坊里毫不起晚,当然,这只是说它的外表和装饰,黑漆漆地,也没什么装饰,其貌不扬,看着普通至极。
但内里,可就完全不同,舒适的狐裘地毯,明亮的绡纱窗柩,黄花梨木的木质船板,檀木长桌,乃至桌上的一壶猴儿酒,一方冷暖白玉棋。样样简单而奢贵。
船坊里,空荡荡地只有两个人,没有侍者打扰,两个男子相对而座,一黑一白,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颜色,也完全不同气质的两人,却正执棋而谈,把酒言欢,言笑宴宴。
一盘棋落,白子半子而输。
执棋的人看着棋局上对方黑子的猛烈攻势,疾风骤雨般生生掐死白子的路径,这局棋,实在酣畅淋漓。
他抚着眉无奈一笑,点漆的眸子明朗坦荡。白衣卿士,君子之风在他身上一丝不落,他温笑着,明明极雅,却依旧有冰雪般的严寒之意:
“三表兄棋风狠厉,大开大合,我甘拜下风。”
黑衣的男子却丝毫不觉自得,他扔了手中那枚黑子,玉质棋子准确砸入棋篓,发出清脆声响,他冷肃的面容不变,声音也低沉冰冷:“熙林。你分神了。”
对面的人眸光闪了闪,也不反驳,倒是心里一哂,惊赞于他的敏锐洞察。
……
众人玩闹了会子,未时过半正是日光最盛的时候,虽是春日,也焦热地厉害,一些贵女三三两两地进了船坊内避阳。
里间,置着茶水和糕点点心,极精巧的模样,还有些特配的果酒,照顾着女眷,浓度极低,安排地倒是妥帖。
崔璟萱找了一方软榻坐着,端着那酒杯,却是不饮。
崔锦词去找了自己相熟的女孩,崔依依却推说自己没什么相熟的,依旧乖巧温婉地留在她身边。
崔璟萱性子静,崔依依也是个内秀的,只静静陪着她。不会如璟雯一般叽叽喳喳小鸟般叫个不停,有无数的东西向别人赞叹惊奇,更不会如璟雯一般咯咯笑地开怀。
或许是她们年龄太近,崔璟萱总是不自觉地把崔璟雯和崔依依相提并论,把她们二人作比较。
事实上,她们哪里能相较,单名字上,四姑娘随璟字,上宗谱,但三姑娘……
四姑娘身上有一切被娇宠着无忧无虑的特质,一如八公主和承安伯府的程歆怡。
崔璟萱也是被娇宠着的,但又有些不同。璟雯是嫡女,却又不是嫡长,不用承担太多的宗族压力,所以,璟雯与她,与倩如表姐,与西华姐,都不同!
三姑娘呢,自幼给自己加了莫大压力,小时一副小大人的早智模样,如今长成窈窕少女,脱了些怯懦,却还是一贯的多思多虑。或者说,文静可人,聪慧懂事。
安姨娘向来管教地严,这姑娘,有时候看着还是颇叫人心疼。
若不是……
“璟萱妹妹,这果酒不错,你不尝尝?”身后忽地有脚步声传来,不是一般贵女的轻盈柔软,较她们,却有些厚重的感觉。
崔璟萱回过神来,轻移脚步,向后看去,细细认了会,才辨识出来。
这是从三品智威将军府李府的千金,一张圆脸,装扮也简单明快地紧,加上将门虎女飒爽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极易让人接近。
她笑得极温和,眸光与崔璟萱相触,也是明亮飒然,她执着一只酒壶,轻轻抬起示意一下,便又从桌上执起一杯酒盏,轻添个半满:“是我不请自来了,我瞧着妹妹面善,想与亲近亲近呢。”
崔璟萱也笑,看着那杯酒,面上却几不可见地带了些寒意。
崔依依向来敏感,也隐晦地察觉出崔璟萱的冷漠,慌忙地站起身来,阻了李静宜伸过来的手:“姐姐受了伤,不宜饮酒。”
“我代姐姐喝。”
说着,她就接过那盏酒,准备送到唇边。
崔璟萱面色一沉,极快地凑近一步,佯做去接那酒,实则手腕微用力,便伸手打落了那盏酒。
“啪……”清脆的声响在这一处响起,周围的姑娘也循声看来,看着站着的面色僵硬的几人,有些不明所以。
崔依依手腕僵着,崔璟萱知她心思重,便率先伸手抓住她的手,把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在她身上,看着李家姑娘讶然的眸子,也有些愧疚的模样:
“李姐姐,真是抱歉,手腕前些日子伤着了,方才确实想接,却不想……竟没接住!”
李家姑娘看着地上的碎瓷,倒确是诧异,又多看了几眼,才忽然白了脸色。
崔璟萱仔细地盯着她面上极细微的一些表情,眼神更是丝毫不放过。
李家姑娘是不请自来,但她眼底的亲近是真,动作也不见涩然,是她演的太真,还是,确实不知情。
那,这又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