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流年》九秒钟

4、他

　　倪婉若看着妈妈的眼泪，顺时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情绪几度的失控，那种悲伤的低泣，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舅舅扶着妈妈劝着。倪婉若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家里没人能完全清楚，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告诉倪婉若，她的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从这以后，倪婉若的记忆，没有再出现过爸爸高大的身影，坚强的臂膀，和那不曾留意却微弯的背脊。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听到主治的大夫说，他们那里正好有个要做心脏移植的病人，问倪婉若的家人是否能救他人一命。
　　倪婉若打骨子里反对，甚至以死相逼；可是家人对她的反对，视若无睹。渺小到，起不到任何威慑性的作用。
　　只是告诉她，要懂事，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要听妈妈的话，没有人肯去听她的心声，去理解倪婉若。
　　倪婉若那个时候不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点了头，在同意书上签字。可她自己，却无能为力，倪婉若便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这么懦弱。
　　她恨，她恨妈妈，恨妈妈为什么要点头；恨那个，来通知有人需要心脏移植的大夫，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情；恨家里人，为什么没有人出来阻止；她更恨，那个即将要移植爸爸心脏的人，那个都不知道是谁，还没有见过面的人。
　　如果，她可以看到那个人，她一定会狠狠掐死那个人。
　　倪婉若甚至萌生出一种，不该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想法——是不是那个人，撞死了爸爸。
　　倪婉若父亲，真正的死因，没有人告诉倪婉若，亦或没有人知道。
　　几天之后，倪婉若在墓碑上，看到爸爸的照片。几乎，干涸的泪水，又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无声的控诉，不言一语。看得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可谁能说什么？能告诉她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的倪婉若，已经发生了怎样的改变？爸爸下葬的那一刻起，倪婉若的心门，也随着落下的土壤，关闭，埋葬。殊不知，离不开，得不到‘爱的滋味’。
　　十月，开空明朗；雪花，却比往日提早的到来。
　　六年后……
　　私人定制飞机J4，翱翔在湛蓝的天空中。帅气的机长，正向控制中心，报告着自己的行程。机外，如同棉花的白云，随着气流若隐若现。
　　偌大的机舱，空旷异常。与嗡嗡作响的外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机舱里，却静得出奇。仿佛，低不可闻的呼吸，都会变得刺耳。
　　靠近临窗的位置，陌生的男子，眉宇间，似有着淡淡的倦色和疏离。发色如同黑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领口处，随意地解开了两颗纽扣，一只手托着刀削般的下颔，斜斜地靠在座位上，失神般地看着窗外。
　　像是……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常常，他一天也睡不上几个小时。而这次来哈，本以为可以有小憩的机会。
　　却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转为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