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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始无终 马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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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来到群玉院门前。
此时尚是白日,群玉院锦绣门前彩灯未结,脂粉气也不见得浓重。沈清让单手撩开车帘,由小厮扶着下了马车。刚站稳,就有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扑上来嘻嘻哈哈,沈清让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让他头晕得很。车旁的小厮想上来帮帮他家公子,却只见沈清让脸上已经挂了笑,伸手揽住个美人高调地往群玉院门内去了。小厮这才松了口气,由群玉院马童牵了马去马厩了。
这厢沈清让逢场作戏也来得顺畅,他本就是脂粉罐子里泡大的,这些年帮着他那从商的舅舅做生意也来了不少次各式各样的秦楼楚馆,早已经应付自如了。
缠着沈清让手臂的女子柔若无骨,将整个身子倚在沈清让怀里,娇笑道:“公子一定不曾来过群玉院吧?”沈清让俯首看她,问:“怎么说?”那女子依旧笑着回答:“像公子这样的天人之姿,奴家但凡见过一次一定便忘不掉了......”
笑闹了一会儿,群玉院的老鸨从内阁里走出来,迎着沈清让上前,搽了满满一脸珍珠粉的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道:“沈公子来了!”沈清让还不曾问这老鸨如何识得他的,便听见那老鸨开口接着道:“阮家二少爷在三楼的雅阁等着您呢。”阮二,便是阮同舟的胞弟阮毓了。老鸨话音一落,沈清让便轻轻挥开黏在自己身畔的青楼女子,含着笑径自上楼去了。方才那挽住沈公子的女子还在不远处不甘地拿娇滴滴的声调喊道“沈公子,奴家叫焰儿,您可别忘了奴家!”
三楼的雅阁门是虚掩的,沈清让一推便开了。屋里装潢雅致,一点儿不见污浊之气。屋中临窗端坐的人一身没有任何缀饰的玄衣,看上去简净清肃。头发用一个样式古朴的乌玉冠高高束起,剑眉入鬓,白玉般地线条勾勒出淡漠硬气的侧面——这,便是阮毓了。
这人有着和秀气的名字完全不符的冷硬性子。
沈清让耐着性子打量着那人的侧面一遍又一遍,内心暗叹,眼前这张脸他好似完全看不腻一般。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阮毓方才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沈清让来了。似是早已习惯了沈清让的打量,他面色不变,任凭沈清让目光在自己侧脸上流连了数遍。沈清让过足了瘾,舔了舔唇,边笑边进屋挨着阮毓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半晌,还是沈清让忍不住道:“你大哥说你迷上这儿的花魁,在温柔乡里脱不出身来。那花魁人呢?”他已经看了这屋子好几遍了,除了阮毓和刚来的自个儿,一个花魁的影子都不曾看见。阮毓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了声。叮叮咚咚流水般地琴声从屋内一方山水屏风内泻了出来,还伴随着女子轻清柔美的浅浅吟唱。沈清让这才知晓,原是屏风后还坐了个大活人。他素来是一见到阮毓便什么事、什么人都忘得一干二净的,难怪未曾注意到屏风后的女子。
沈清让垂下眼睫,阮毓的冷淡总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丢份儿,不过这么多年朋友了,他那自尊心在阮毓面前早已经不值一提。
缓了缓,沈清让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起了杯茶,顺着阮毓的目光朝窗外看去——正是他驾马车方才行过的街道。沈家驾车的马较之云城的马好上了几个层次,与别人家的不同,沈家的马皆是从北漠运来的黑驹,高大肥膘,毛色光泽油亮。难怪阮毓一下子便猜到是自个儿来群玉院了——沈清让暗想。
沉默了半晌,屏风后一曲已经奏罢。一位风姿绰约的青衣美人抱了把古琴袅袅婷婷自屏风后走了出来。沈清让一怔,侧脸去看阮毓的反应,阮毓还是那么一个表情,似乎是默认了那美人的行为。
青衣美人望着眼前的一黑一蓝的两人,抱着琴“噗通”一声跪着地板上,再抬脸时,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她紧盯着沈清让和阮毓,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抖着腔大声道:“妾身步非烟,求二位公子救我玉郎一命!”
这下子,沈清让算是真正惊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