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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靡不有初 同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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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庆年间,三月初六。恰逢是初春,云城从东街头到西街尾栽得桃树皆开了花,一簇簇轻薄风流的粉花恰似云城女儿脸上的胭脂,美得娇艳夺目。顺着东街最热闹的路段中一面翻飞的酒帜向上看,首先看见的是一张素雅的小匾,上书“桃花舍人”四个大字,端得是风雅秀致。接着匾继续往上是个小小阁台,四面通光围着阑干,又因为地处高,一眼下去能将云城风景尽收眼底。
这阁台可不是一般人能上去饮酒玩乐的,它是个云城各大世家之子清谈论事的地盘儿,单只有那么几位世家公子能在那里时常聚聚。说到云城这几大世家,那可就有些来头了。云城原是该朝建国皇帝分封给当年开国元老沈氏的土地,后来沈家权势过甚,于是后来的君王不放心把这个繁华不输京都的云城独独交到沈家手里,便有先后把云城的土地分放给阮家、苏家、王家三个世族。从此云城四大世族鼎立,这种制度便一直延续到今朝。
今儿初六,现今四大世族各家嫡子沈氏清让、王家的王钊、苏氏远勤、阮氏同舟同聚在这名唤“桃花社”的阁楼上说说笑笑。先来看这四位贵公子中看上去最风流的那一位——也就是沈氏清让了。这位沈公子迎着日头倚阑站立,一张桃花面上目含多情,薄薄两片唇欲张未张,颈子白皙。他着一袭明蓝的春衫,腰间束着白玉带,愈发显得肩宽腰细,身姿颀长。水葱嫩般地修长手指扣住酒杯,垂眸往阁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观投去一瞥,这般风情不知勾去多少少女的春心。同席的王钊素来与沈清让关系好,见他这般便随口打趣儿道:“清让这一眼,不晓得明日沈老爷又该多出多少个上门儿媳了。”闻言,沈清让回头笑了笑,灿烂得像枝头绚丽的桃花似的。王钊的小心肝儿狠狠一跳,暗想他这发小长得着实过于妖孽了,他看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能免疫。
离王钊最近的是苏家少爷苏远勤,该人不好风花雪月,生平唯一爱好就是研究面相命盘,放在大街上整一个神算子。偏偏这苏远勤每次三番给人算命算姻缘,总有七八分的准。此时他心血来潮,突然凑到沈清让那张笑脸前细细打量起来。在座的人都晓得苏远勤这个爱好替人算命的癖好,兼之几人关系极好,于是也没人表示他有什么失礼之处。约莫过了些时刻,阮同舟忍不住开口问道:“远勤兄,你看了清让的脸这般久,可看出些什么门道了?”苏远勤闻言,微微后退几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见众人情绪愈发焦灼了才幽幽开口道:“在下看沈兄这副模样,分明是为情所困啊。沈兄,你最近可是相思过度了?”
原本还不大认真的沈清让一听此话不禁浑身一震,不过很快又缓过神,弯着笑眼低声道:“接着说下去听听。”苏远勤嘚瑟地轻哼两声,接着往下说:“我往日翻阅古相面书,根据那上面的记载来看,你这个面相分明是用情太深啊!说句老实话吧沈兄,你暗恋哪家姑娘十年之久了?”‘十年’二字一出,座山其余二人不禁惊呼了一声。沈清让注视着苏远勤捉狭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日里的风流笑脸此时全没了。他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才抬眼道:“十年前我才九岁.......”苏远勤一怔,随即便垮下脸不甘心道:“面相我最拿手了,没道理弄错啊。”王钊哈哈大笑,也上前来一巴掌拍在沈清让肩上,调侃起苏远勤来:“远勤,我看你是白白读了那么多年的相面书了,这也算不准、那也算不准的,还是好生去读些前人诗词增长些见识为好。”苏远勤看不惯王钊嬉皮笑脸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便回到座位上喝酒解闷儿去了。
一旁看了好些戏的阮同舟给王钊、苏远勤的杯盏中又掺了些酒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开口道:“前儿群玉院不是来了个叫步飞烟的花魁么?”王钊最熟悉那些秦楼楚馆的事儿,听阮同舟说起便点头笑道:“可不是么,那步非烟在坊间已经被传成天香国色的祸水了,招来不少人嫉恨。”沈清让还没从苏远勤的话里喘过气,此时只得装出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阮同舟紧跟着王钊的话叹了口长气,愁眉苦脸地说:“唉,就是这么个美人,让我那素来冷心冷面的亲弟弟阿毓像中了邪似得,上赶着给人赎身。这事儿闹得远在盛京的咱爹都知道了,前阵子我爹就来信让我把阮毓关在府里不让他踏出阮府大门......就凭阿毓那身功夫,我哪里能关的住!”王钊接口道:“难怪阮毓今日没来跟我们聚团,果然是自古的英雄难过美人关。”阮毓和阮同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阮府的嫡子,素来与沈清让等人交好。
这旁儿大口饮酒的苏远勤蓦地透过酒盏看见了立在栏杆边儿上沈清让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心下不由一颤,脑中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偏偏又没有抓住,索性不想了继续饮酒。
这厢阮同舟还在和王钊交谈,叨叨道:“狗屁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阮毓就是中了邪!你可不知,阮毓这小子今日又乘兴去了群玉院,此时估计还在和那花魁调情呢。”王钊还没接话,就见沈清让酒盏一洒,那小盏一“轱辘”地滑落到他明蓝色的衣角边儿上,浸湿了木质的地板。王钊蹙眉道:“清让,你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这般不小心......”说罢,王钊要去扶沈清让坐下。未料沈清让后退了两步,让王钊的手落了空。几人俱是一愣,随即沈清让便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王钊笑道:“我昨日着了寒,今天身体有些不适。”王钊有些担心地建议:“既然这样,你也别喝酒了,早些回府歇着找大夫看看。”沈清让也不多加推辞,道了谢便与众人挥别了。下了阁楼,沈清让走到“桃花舍人”客栈门外,由着小厮服侍上了马车。半晌,小厮听见马车车帘后幽幽一声:“去群玉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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