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逝去 昏昏沉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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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章小蕙猛然惊醒了，丫鬟扶她坐起身，已是掌灯时分，屋内燃着灯火，恍恍惚惚的竟有些不真实。
“夫人，您醒了，把药呈上来吗？”说话的是她身边的大丫鬟青枝，这些年服侍她倒也是尽心尽力的。章小蕙缓缓点了点头。“今日老爷有来过吗？”
“来过一次，看您还在睡着，又留了一会儿，便没打扰您走了。”“老爷可有说些什么？”“别的倒都没说，只吩咐我们上心伺候”青枝服侍她喝完了药，又用水净了口，然后端来了一碗白粥。白粥瞧着素净，也寡淡无味，如今她在病中，只能喝些这个。
她这样靠坐着不舒服，便吩咐青枝给她垫了个靠枕。“如今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兰姨娘那边可有动静？”
“夫人，这倒不知，只昨日兰姨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老爷昨夜里是在她房中歇的。”
“这倒难得，许久不曾了吧，罢了，由着他们去吧。”
“夫人切莫担忧，如今一切都好了，夫人福泽深厚，会长命百岁的。”
“我这身子自己知道，当年为了生凌哥儿就落下过病根，这些年我尽心尽力，也算是把凌哥儿养大了，只可惜我恐怕不能再继续看着这个孩子了。”
“凌少爷聪颖过人，夫人不必过多担忧，想必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是啊，我自个儿养大的孩子，总是放心的。这些年你跟着我也辛苦了。”
“夫人说的都是哪里话，我对夫人也是感激的，奴婢的夫君是个没能耐的，这些年全凭您帮衬，况且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不说这些，我累了，你再扶我躺会儿吧。”
“大夫吩咐您要多休息，旁的事您就不要多想了。”说完又扶着章小蕙躺下了。
不多会儿，外面有小丫鬟来报说老爷来了。男人走进来，穿着一袭黑色的袍子，比平时的温柔多了几分英气。待得走近来，只听他说“夫人的病这几天总是反反复复，如今总算是清醒了，感觉如何？”语气还是温柔的，只是从外头过来，沾着些寒冬的冷气。
“老爷，妾身还好，左右也有些年纪了，有个病呀灾的也在所难免。”她柔声回着，因着有点发烧，嗓子干着，话音带了点嘶哑。
“用过药了吗？”“刚刚用过，现下感觉好些了。”
这话她自己也晓得不真实，她心里也知道，这场病怕是熬不过了，恐怕眼前这个男人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也不会一天之内来探望两次，这实在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
“只是妾身有些事想和老爷说，还望老爷能帮忙拿个主意。”关于凌儿娶妻一事，趁着自己还清醒，还是要和眼前这个男人说一说的。
“何事需要与我商定，夫人只管说。”男人语气带着些柔和，带着点皱纹的脸庞还算俊朗，映衬着烛光的影子，整个人显得更加静谧，只是他的鬓角也有了些白发了。
“凌儿年纪也不小了，老爷可有看中的人家”
“这倒是没有专门相看过，只是我有个同僚赵兄，你也见过的，几月前也隐约和我提过说他有个外甥女，恰逢适嫁的年纪，人倒也温婉大方。他还问我凌儿的婚事呢，说凌儿也到了年纪，我当时还不以为意呢，如今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赵兄说凌儿和他外甥女因机缘巧合还见过一面呢，如今说来，倒也有缘。”
“这倒是好，改日凌儿来了我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也喜欢，到时再让他来您跟前求就是了。”那个女孩她也隐约有点印象，确实是个好的。如果能成，她的心事也就了了，也放心了。
夫妻两人又说了些别的，她渐渐觉得有些累了，他好像也看出来了，便说“说了这许多，你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先养好病吧，凌儿的事情，我会多多上心的。”
“如此，谢过老爷了，妾身身子不好便不多陪了.”
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她也觉得有些筋疲力尽了，便唤青枝进来扶她躺下了。她今日也实在是在强撑着了，明明没有什么精力了，可是只要一提到凌儿，她还是挣扎着起来为他操持，这做母亲的心啊，为了孩子，一刻都不敢放松。罢了，左右熬多几日，至少把凌儿的婚事定下吧。只是这个孩子向来孝顺，等她去了怕是要伤心许久。所幸他是嫡子，就算她去了，也没什么人可以阻挡他的前程。说来那个男人对小妾宠则宠矣，还是知道分寸的。罢罢罢，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想着想着，她又想笑自己了，一不留神就开始回忆往事，想来是真的快要离去了吧。
又是一夜翻来覆去的半梦半醒，等醒来时，发现天色大亮，自己精神也好许多，说来自入冬以来，她房里还未如此亮堂，直叫人一扫心头阴霾的明亮。等青枝进来的时候，发现她醒了，就说“夫人是否要奴婢伺候起身”见她点了点头，又说“夫人，今日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呢，外面很是寒冷。”青枝服侍她洗漱过后不久就呈来了早膳，还是白粥，加了一道杏仁豆腐，权当进补了。一夜醒来，她觉得自己的病突然又好了大半，头也不再一胀一胀地痛了，青枝伺候着多加了一件衣服便下了床。
正准备用膳呢，凌儿就来向她请安。“娘亲今日身子好了许多，瞧着您气色也好多了，想来不日便能痊愈，如此儿子倒放心了。”
“你来得倒是正好，我正准备用膳呢，你还没用吧，陪着我用一点吧。”
“如此，儿子便叨扰母亲了。”他说着，走过来坐下了。
“今日天气如此寒冷，你一早出来怎么也不晓得多添件棉衣，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儿子身子热，无碍的。”
“话虽如此，还是多添件的好，你也大了，这些事还要娘亲叮嘱，说来，你已及冠，身边也是时候添个知冷知暖的人了，昨夜里，我同你父亲也商议过此事，他也是点了头的，你自己可是有什么主意？”
“一切全凭娘亲吩咐就是。”
“你呀，惯是嘴甜的，娘亲吩咐也要你心里愿意才好，不然你叫我如何放心呢？你父亲昨日同我说，有个赵小姐，你还曾见过一面，她倒也温婉，你可有印象可还喜欢？”
“她…..”他沉默了一会又笑了下“她倒也算是个清秀佳人，谈吐也颇有闺秀的风范。”
“如此一说你倒也是满意的吧。”
对面的人正举箸夹一筷子杏仁豆腐，闻言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点笑，似有察觉又马上隐去了，到底还是年轻，心里藏不住事，看来儿子和那个赵小姐恐怕不止见过一面那么简单吧。左不过儿子喜欢，那便也罢了，看来这门亲事可成。只这傻小子有了意中人还瞒着我，那赵大人想来也是受了侄女所托来问一声吧，可笑夫君当时还不以为意。这父子俩倒也有趣，只之前苦了那赵小姐了。
“既然你满意，等这雪停了再过个几日，我便请那赵夫人带着侄女来访，一起观观戏吧，今日我便同你父亲说一句，这两日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和你父亲提一声吧。”
“孩儿明白，多谢娘亲为我操劳。”
“你心里明白就好，要是双方都还满意的话，这门亲事我们就定下来吧。”
又过了一会儿，用完了早膳，儿子就告退了，如今他父亲帮他请了林夫子教他学问和朝堂中事，每日里有许多要学的，也是辛苦。
“青枝，你吩咐厨房煲一盅枸杞猪肚汤，等凌少爷上午忙完了给他送过去吧，再去老爷那，请他晚上过来用膳，到时我顺带提一提凌少爷的婚事吧。我这会儿头又有点疼，你扶我去床上躺会儿，午膳时再唤我吧。”
“是，夫人”青枝说着，差了一个丫鬟去老爷房里说，又端了一碗药过来“夫人，这是刚刚煲好的，夫人趁热喝了吧。”她端过来饮了，苦的很，喝完又用开水漱了口，总算冲淡了一点苦味。喝完药，青枝便服侍她上床了。躺下不久，她觉得头疼得厉害，实在有点受不住，便挣扎着叫了一声青枝，等青枝过来查看时，她已经支持不住昏厥过去。这一病，又是许久。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房间里灯火通明的，凌儿守在一边，面色憔悴，发现她醒了过来，眼前一亮“娘亲您总算醒了，您昏睡了两天了，孩儿和父亲都很担心。”“凌儿，娘亲怕是不能撑到你成亲的那天了，你现在就去把你父亲叫来，我有些话要和他说，快去吧。”
丫鬟去的匆忙，不多时，他便进来了，走得很急的样子，连发都未挽好，她瞧着，突然就有些释然了，这么些年了，他还是在意她的吧，否则如今也不会是如此地急躁，等他走近了，她甚至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一些慌乱的迹象，她自嘲一笑，不曾料想到了这一天，居然让她察觉他对她还残存一丝爱意，害怕她离去呢。
“凌儿，我和你父亲还有些话要说”
“青枝，你带着凌少爷去正厅。”“是，夫人。”
等凌儿走远了，她开口“老爷，妾身本不应该在深夜打扰您的，只是有些话，妾身害怕现在不说便永远也不能告知您了，你我夫妻多年，如今妾身命不久矣，凌儿虽已成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处事难免不够周到，还望您念在与妾身多年的情分上，能对他管教一二。”
“夫人放心，”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凌儿是我们的儿子，也是嫡子，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再有一事，凌儿的婚事，妾身怕是不能帮他操持了，原本妾身还想着，强撑一段日子，帮他料理完婚事再走，如今也只能烦请老爷多多费心了。”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相看，定不会委屈了凌儿。”
“如此，妾身便放心了，老爷叫凌儿进来吧。”
“蕙蕙，到如今这时候了，你没什么要对夫君我说的了吗？”他俯下身来抚摸她的长发，凑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着，带着点叹息的语调。
她本就头疼的，他温柔地抚她的发，不知为何就让她感到一阵委屈，竟然在他面前落下泪来，好多年了，他们之间不再有这样温情的瞬间，仿佛回到了新婚之夜，他温柔地凑在她耳边说“蕙蕙你真美”。当时的憧憬和幻想已不再，他们之间隔了这许多的人事，已无法再像当初那样了。
“罢了，我去叫凌儿进来。”他的指尖缓缓拂过，擦干她的泪痕。
凌儿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跪在床边，泣不成声。“凌儿，不要哭，娘亲这一辈子也累了，如今看到你还好好的，我走得也安心了，快别哭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孝顺你父亲，以后成亲了，要好好和妻子相处。”说着说着她就感觉自己好像渐渐失去了意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她举起手，抚上儿子的脸庞，她是多么留恋啊，然而那手最终还是渐渐垂下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