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20、工作 徐强的背景

　　B

　　徐强就像一个孤儿。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明白无误地看清他身后的背景。他仿佛没有历史，没有过去，在郭倩眼中，他的背景始终是一抹朦胧的淡灰色，让人窥不透，看不明。
　　这并不是说，徐强没有家，没有亲人，但他给人的感觉，可以使人不知不觉忽略掉作为一个人，一个社会人的身份背景。徐强并不是不谈论他的家人，但他就是有那么一种魔力，让人放下窥探的好奇心，不问他从哪里来。
　　所以郭倩经常在脑海中模拟徐强走近自己的画面：浅灰色的背景，好大，铺天盖地；静悄悄的，背景板上裂开一道口子，徐强从里面钻出来，一步一步，逼近自己。

　　如果说郭倩的冷，给人的感觉是小孩子没心机，没心没肺，万事不操心，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下功夫；那么众人口中徐强的冷，就是摒除一切的冷，仿佛天地间只此一人，云淡风轻。
　　男生说徐强很孤僻，不合群；女生说徐强很闷骚，是座大冰山；当然，校园里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徐强是哪号人物。
　　按理说，徐强这种冷淡型的男生现在正很流行，应该吃香才对；但也许是因为他太冷淡了，令幻想通过美人计勾起冰山男火热柔情一面的女生望而却步，居然也没有什么女生注意他。郭倩呢，虽然性格和徐强一样冷，可她并不傻，反而很敏锐，她察觉到徐强不喜欢谈论自己过往的经历，试图以遗忘掩埋过去的足迹，就很乖巧的不去提。要知道，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徐强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种宁静恬淡的感情，正是郭倩喜欢的，最好大家都不要去打破它。她从不刺探他的过去，也不求他为自己改变冷淡的性格，只求他和自己一起抓紧现在这最美好的时刻。

　　这几天，徐强觉得郭倩变了。粗看上去两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旧是发发短信，吃吃饭，散散步。说真的，可能是徐强本身很冷淡吧，再加上郭倩骨子里的传统和不喜张扬，两人的肢体接触并不多。徐强所谓的“搂”，也就是把手像对待哥们儿那样搭在郭倩肩膀上，稍稍往怀里带，片刻就松手。最最出格的，也就是上次那个舔到嘴唇的初吻了吧。这两天和郭倩在一起的时候，郭倩好像变得主动了，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帮自己多夹两筷子菜，散步的时候看到没人会主动牵下自己的手。虽然只是一些小动作，但还是让徐强心里喜滋滋的，郭倩好像想通了什么，两人的感情似乎通过了一个瓶颈，正稳步向前发展。
　　郭倩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女生，一旦认识清楚了自己心中的感情，便坦然面对。以前总是想不透徐强看上自己哪一点，和好友倾诉之后，被告知不要在无能为力的事情上面花功夫，应该反过来想想自己看上徐强哪一点，这样才能不断挖掘对他的好感。是啊，自己看上徐强什么呢？也许就是他的云淡风轻吧。二十出头的男生，都在千方百计想着怎样吸引别人的目光：会读书的想要成绩好，会运动的想要拿冠军，皮相好的想要更美更帅，总之，突出的表现才能让自己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眼中的宠儿；成为宠儿就意味着前途不可限量，可以期盼“手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而徐强呢，他不争，总是从容不迫，自己好像从没见过他为什么事情着急过。有些男人是“拿得起”，但更优秀的男人是“放得下”。郭倩相信自己的眼光，表面上徐强散漫冷淡的性格不讨喜，非常平庸，那只是他不想全力去争取罢了，只要经过岁月的历练，他会成为真正的男人。
　　比如姐姐怀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徐强在拿主意。自己和他都是第一次经历怎么安顿孕妇，但徐强真的可以处理得妥妥帖帖。不管是安排姐姐住在教师公寓可以就近照顾，还是联系医院做定期产检，甚至姐姐被老妈找到带回家都有可能是徐强告的密。因为之前听徐强说起过，郭欣怀孕前几个月的生活还可以凑合，之后最好有长辈照顾，我们是应付不来的；就那么凑巧，隔不到几天，老妈就打电话来找人了。现在回想起来，姐姐今后的生活，衣食住行徐强都考虑周到了，还主动和姐姐讨论。姐姐想占有徐劲大哥那五万块补偿金的心思徐强真的不知道吗？也许只是本着不想让姐姐和孩子将来吃苦的心情推让给她了，宁愿自己承担回家挨骂的后果。

　　这天，徐强兴高采烈地拎着两张通知书来找郭倩。辛苦了大半年，终于把工作落实了。有两家公司同时要他，一间公司规模小，薪水比较高；第二家公司规模很大，必须从最低层做起，薪水少，不过上升空间很大。招聘的公司都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很少打定主意在一家公司做很久，总是想着跳槽，所以要求他再仔细考虑两天，给公司一个确切的答复，之后才能签合同。
　　徐强想听听郭倩丫头的意见，把情况简单说了说，问道：“你觉得我去哪家公司比较好？”
　　“你都有主意了，对不对？还来问我。”郭倩眼珠转了转，就知道了徐强的心思。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这和你的将来也有关系嘛。”徐强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这丫头如此敏锐，自己刚一开口，就在她面前泄了底。
　　“我猜，你是想去那间大公司，对吧？我没意见，你就选这家吧。”郭倩痴痴地想着，什么叫“这和你的将来也有关系”？难道徐强的工作规划把自己也给计算进去了？这样的想法让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心头涌上丝丝甜蜜。
　　“真的选这家吗？刚开始的一两年可能会很穷呢。你知道，薪水不高，我又刚毕业，要房没房，要车没车，甚至连贵一点的衣服也买不起，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还会愿意跟着我这个穷光蛋吗？”徐强强压下心头的笑意，故意说道。
　　“嗤，认识我这么久，我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吗？”郭倩假装气愤徐强对她的误解，瞪了他一眼，之后认真地说：“徐强，如果我说对物质上没有要求，那肯定是假的。你也知道我放假的时候常常出去自助旅游，走到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我也睡过地铺，为了省钱，也买过坐票在火车上熬通宵，为了看到更好的景色，也搭过老乡的拖拉机，身旁全是老乡准备拖去市集上卖了的猪和羊。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不能吃苦，当然，更希望享受很好的物质生活。我的要求就是，将来，等我到了我妈妈现在的年纪，可以过得和妈妈现在能够提供给我的一样好，只要不比这差就行。如果能比现在好，那就更高兴了。不过我相信你，你从来只让我高兴，一定不会令我失望的。”
　　还用说什么呢，在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余的。徐强搂着郭倩，这丫头，整天操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不说，就以为自己不知道吗？全写在脸上呐----这就是喜欢她原因。郭倩很平凡，属于丢在人群中立刻被淹没的那种女生，但她就是能让自己越看越爱，每天都有新的喜悦和感动。
　　仿佛感受到徐强感动的心情，郭倩默默靠在他肩头，心里说着，徐强，你不必感动，这些话都是真的，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鱼，一定可以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静默中，两人都享受着暗暗流动的情愫。半晌，郭倩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道：
　　“徐强，工作的事，虽然你心里决定了，还是回家和你父母商量一下比较好。”
　　“叫伯父伯母，”徐强纠正到，他再不喜欢回家，也知道这是应该尽的孝心，总要回家和父母说一声才对，“我知道的。我会尽快回去，顺便把大哥房子的产权给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