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吴央乐

14、收网 生活就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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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一点多了，喝得醉醺醺的徐强虚踩着步子，好不容易连滚带爬下了出租车，蹲在垃圾桶边一阵狂吐，衣服上也溅了不少，掏掏口袋，没有纸巾，最近做什么都不顺心，真是烦。
　　本来今天约了几个兄弟一起吃饭，谁知平时酒量不错的自己，胡乱喝几口，居然醉了。见他一个人喝闷酒，大家都耻笑他“酒不醉人人自醉”。没有人问原因，但都陪着他干杯，徐强很是感动，真哥们儿就是这样。心里才刚说着他们的好话，一看过了十二点，众人都说女朋友有宵禁政策，回去晚了不好交待，于是也不理会他号召大家喝通宵的提议，合伙把他扔上出租车，集体闪人了。
　　“妈的，这帮人都是有异性没人性。”徐强大着舌头嘀咕着，一路歪歪斜斜回到公寓，背靠墙壁，掏钥匙开门：“怎么这么黑。。。。。。”头重脚轻的徐强压根没有发现平时郭欣睡觉时总留着的小台灯今晚没有亮，还没来得及走到卧室，就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透进室内，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左躲右闪，抱枕隔不开要把人晒化的阳光，徐强忍无可忍，终于决定起床。刚一抬头，哎哟，头痛死了，嘴巴好干，醉酒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坐起身撑着沉重的脑袋呆了半晌，徐强才磨磨蹭蹭起身去倒水喝，恰好看到平时郭欣睡的客房房门大敞，屋里经常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样的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徐强丢下水杯冲进屋里，天啊，整个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真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的清水房一样！
　　三魂吓掉了七魄，本来昏昏沉沉的徐强瞬间清醒了。不死心地拉开衣柜，一看，竟然也搬空了！自己一天没在，郭欣就跑了？！郭倩那个死丫头也不跟自己说一声？！郭倩，对了，好久没和她讲话，正在两人僵局的时候让她姐姐搬走，不会是在暗示分手吧？这么一想，徐强只觉得后背已经冷汗涔涔，心脏快要停跳，摔门就往楼下跑。噼里啪啦敲开门，郭倩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发疯的徐强：
　　“你。。。。。。”
　　“你”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已经被徐强猛地拉进怀里圈着，也不说话。半分钟后，随着徐强手上加力，被抱得快喘不过气来的郭倩终于忍不住使尽全力推他，谁知徐强借力使力，搂得更紧了，好像在确定什么似的。完全无法开口的郭倩开始挣扎：这死人，好多天对自己不理不睬，现在发什么神经。徒劳无功挣扎半天，见他维持原样不动，郭倩放弃了，任由他搂着，这才听到徐强喃喃低吟：
　　“丫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一头雾水的郭倩受不了地说：“谁说要离开你了，怎么啦，这么肉麻？”
　　“啊？”徐强终于恢复神智，“那嫂子怎么会一声不响从我那里搬走了？”
　　“哦，找了你一天没看见你人，我有发短信给你啊，我妈和婶婶要来了，总不能让她们看见我姐住在你那里吧。”
　　“吁，你知不知道不打招呼就搬走是要吓死人的？”
　　“我没有不打招呼啊，怕你回来太晚，亲口告诉你的话来不及收拾东西，你也知道我姐东西剧多，现在我这里已经成废品回收站了。”
　　几句话令好多天的冷战一瞬间抚平，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原有的亲密，只是，有些东西，如果不解释，不厘清，就真的可以遮掩过去吗？

　　生活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们网在中间。每当老天爷想调戏人间，茶余饭后找点乐子的时候，就会慢慢收紧手中的网，把好玩的木偶都聚拢到一起再调动我们身上的木偶拉绳，欣赏人世间的一幕幕悲喜剧。
　　自从姐姐郭欣出现后，以往安静舒适，可以懒懒晒太阳的大学生活不复存在。牵扯进徐劲大哥，徐强他老爹，凑热闹的老妈和婶婶；还有姐姐当年离家出走的委屈，叛逆的过往，徐劲大哥的身后事，和徐强父母的关系，姐姐和徐劲大哥孩子的将来，姐姐和自己父母，也就是大伯婶婶的相处，甚至自己和徐强的感情。。。。。。想到这里，郭倩好想仰天大笑，事情怎么这么复杂，关系怎么这么混乱，原本轻松混混就可以结束的大学生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死德行。本来不相干的人和事都纠缠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中，越挣扎，越禁锢；郭倩觉得自己像沾在蜘蛛网上的蚊子，忐忑不安，焦灼地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蜘蛛会咬上自己一口。

　　“丫头，嫂子压在我鼠标下面的这张支票是什么意思？”徐强两指夹着一张五万元的支票问坐在对面的郭倩两姐妹。她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自己从小到大没有摸过五万块呢，再说有钱给自己干什么？
　　“这是徐劲出事后，撞他的车主给的赔偿金。”郭欣慢吞吞斟酌着用词：“麻烦你交给你父母吧。不要嫌少，本来是我们闯红灯负全责的，人家可以一分钱不出，只是可怜我们，才给了这五万块。”
　　“嫂子，”徐强顿了顿：“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商量。小孩子以后很花钱的，这五万块还是你拿去存着吧，我父母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这件事，以后也应该不会计较的。”
　　“那怎么行！孩子的花费我自有办法，这钱本来就是补偿给家属的，理应交给你父母才对。”
　　“家属？你不是家属？嫂子你才是真正该拿这钱的人，何况还有孩子呢。就算不是给你的，以后花在我侄子身上也顺理成章啊。”徐强强行将支票塞到郭欣手中：“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怎么给我侄子凑钱，他以后的花费怎么办。”
　　“喂，你重男轻女啊？一口一个你侄子你侄子，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男孩呢？”郭倩不满地转过头，面对姐姐说：“姐，钱你先拿着，小孩子一生出来就得用钱堆，整个一个花钱如流水。还有啊，不是我泼冷水，这五万块看着多，但肯定不够花，以后可怎么办啊？”
　　“焦虑了吧？”郭欣得意地笑笑：“你老姐我可是有两把刷子的人，挣钱嘛，虽然不多，但肯定能保证自己和我儿衣食无忧。”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挣钱？”郭倩摆出不相信的表情，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忧。
　　“这五万块，可以拿来炒股，这样我怀孕在家，一样可以挣钱。虽说现如今股市低迷，但你姐姐我好歹学过一年金融系，知道大致方向，再加上以前也炒过股，成绩还不错哟。现在不过是追加投资罢了。以后嘛，我以前学过广告设计和画画，网络设计也玩过，这些都是可以在家里完成的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不耽误在家照看孩子，这样就很好了。”郭欣想了想，又说：“还有，之前我出版过一本网络小说，以后可以继续写啊。我还在酒店酒吧里干过领班什么的，人脉资源都在，以后想重操旧业也行。至于娱乐圈嘛，鱼龙混杂，太乱了，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我自己是不准备回去工作了，不过可以利用人力资源，帮人引路介绍什么的挣点钱。所以说，你们两个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唯一的问题是，现在还可以在小倩这里凑合，但孩子生下来以后，不知道该住哪里。”
　　“大哥不是有爷爷给的那套房子吗？”徐强接下郭欣抛过来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把产权转到你那里，就算大哥留给你和孩子的吧。”
　　“你父母真的能同意把房产给我姐吗？”
　　“我没说让爸妈直接把产权给嫂子啊，”徐强向郭倩解释道：“既然是爷爷留给大哥的，现在大哥不在了，只要用爷爷是把房子留给孙子的借口，说服我爸把房子的产权办到我名下，然后再转给嫂子就行了。”
　　“那也好，姐姐和我们住在这偏远郊区，现在不觉得，以后肯定觉得不方便。那套房子在市区，将来出去工作什么的都比较便捷。”郭倩举双手赞同徐强的提议，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开窍，平时没觉得他脑子这么好使啊：“还有啊，姐姐你现在不住，空着也是空着，那么好的地段，虽然房子小了点，租出去应该也很挣钱吧。”
　　“徐强，真的可以吗？如果你父母不同意，也别勉强，我自己可以想办法的。”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好像多生分似的。我今天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尽快办好。你放心好了。”
　　“嗯，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生下孩子，我就搬回以前徐劲那里住。只不过这几个月还要麻烦你和小倩呢。”

　　谈话结束，郭倩觉得这两个人咋就这么乐观呢，只有自己一个人着急得要死：钱是那么好挣的吗？房子产权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吗？就凭徐强，姐姐和自己三个二十出头的人，真能稳稳当当把一个小孩子给养活咯？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天方夜谭。去问徐强，徐强信心满满，说自己知道父母的死穴，有杀手锏，保证能把产权办下来；去问姐姐，姐姐只是暧昧地笑，也是一个劲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姐，你本来真的打算把那五万块交给徐强他父母吗？万一今天徐强收回去，不给你，你让我侄儿以后喝西北风去？”
　　“什么话！既然把支票给了徐强，当然要做好他会收下的准备咯，难道我是在做戏？”
　　“装，继续装。徐强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五万块钱的事是你欲擒故纵吧？”
　　“哎哟，我的好妹妹，以前没觉得你这么聪明啊。是啦是啦，我赌徐强会把钱留给我，才走个过场，表示我没有故意阴他们徐家的钱嘛。再说了，哪怕他真的收下了，我手上还捏着徐劲的存折，密码是我的生日，嘿嘿。还有徐劲以前买的保险，受益人都是我。徐强那个人，不会把支票交给他父母的，肯定会留给我。一句话，你姐姐我是看准了才下手的，保证万无一失。”
　　“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太有才了。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做人呐。”
　　“你不会跟徐强说的，是不是？就算徐强知道了，他也不会怪我们俩的。”
　　“你倒是把我吃得死死的。”
　　“不对，是把你们两口子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