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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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菁妍
“小姐，醒醒了……”我缓缓睁开眼，马车里的小睡竟然还做了梦，梦里的自己容颜模糊，却有一滴极为清晰明澈的泪从脸上滑下来。
“唔……”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睡眼朦胧，一脸茫然地看着蝉儿。
“小姐……我们……到了。”
我全身一激灵，慌忙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却仍然是一片荒郊野岭。
蝉儿看出了我的疑惑，低声解释道：“咱们是到了宋辽边界了。这一地界理论上是属于大宋的，但是因为这些年边界摩擦不断，许多原先的居民都移迁了，聚居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十户，也都是生活贫苦，加上辽国散兵动辄过来抢劫烧房子，其实这一带真的是如荒野一般了……这一片地域是南北窄东西长的一条带子，非常非常大却只归成一个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从来不曾设过书记官一职，老爷被派到这个地方当书记官，那真是比直接贬为平民还惨……小姐你看，前面那个就是县衙门，据说以后我们就住在县衙门的后厢……”
马车仍然在跑。面前出现了一些简陋的房屋，是个小小村镇的样子，而最大的建筑便就是那看上去便知道年久失修的县衙门。木头门上的红漆半数脱落了，门前一棵似乎已经死去许久的枯树，更是重化了此情此景的悲凉。
“辽人似乎是的了命令不可以靠近‘官府’，于是也就只有住在这一带的人能得以生存……方圆百里似乎原本有许多游牧散户的，现在几乎都走绝了……”蝉儿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可是若真是开了战了，这个镇子必然是瞬间就会被屠清杀净的。”
我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我已经全然无语了。
到了府衙门口，走下马车，我见到一块似乎是地名的石碑，于是轻轻念出声来。
“重荆……重重荆棘么？名字倒贴切……”
这时候整日不言语的小佩姑姑拍了拍的肩膀，说道：“不是的。我问过了，这个字在这里是念做‘众’的，不是‘崇’。重荆。那是难斩又难去之意啊……原就是死地，曾经的短暂繁荣，倒似是错了呢……阿弥陀佛……”
“是么？”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过头时，看到的是已经萎顿了一月有余的父亲站在身后，带着慈爱的微笑。
“妍儿，你长大了。”
“爹……你……”我忽然就哽咽了，那么久没有见过他笑。
“妍儿，委屈你了……相信爹，爹会带你回家的，爹会把咱们的房子赎回来，叫人给你做好多漂亮衣服，然后再给你找个好婆家……”他一只手搂住我，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松开怀抱的时候我又看到了爹久违了的枭桀眼神，凌厉而自信。于是我不知怎么就生出一线希望来，并且无比笃定。于是我猛地点了点头。
“三月里来呀桃花儿开，心上的人儿呀骑着马来，花儿靥儿都带着笑呀呦喂，心里的美呀用不着猜……”周姨的歌声欢快得仿佛是要滴出蜜糖来，在这静如墓地的镇子里，颇带几分诡异地回荡开来。
蒋菡
不远处的混蛋们又在糟蹋不知谁家的女孩子，尖叫喘息，像是一群牲口。可能又是抓过来的汗人姑娘吧。我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要不要叫他们滚远一点，最后还是决定算了。
“菡少爷。请用晚饭。”那个声音怯生生的。
“新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我拉住放下东西就想要匆忙出去的她的胳膊。
“凛、凛儿。”那丫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挺干净，瘦瘦小小，突然被我拉住，慌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
“汉人吧？”我换了汉语对她说。
“我娘是汉人……”她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然后又低下头去。
“然后不知道爹是谁？”我笑笑。这种事情太多了。
她默默点点头。
我抱膝蜷坐在宽榻上，一只手仍然扯着凛儿的袖子。春末夏初的时节正是女孩子该好好打扮的时候，但是这样的下等丫头们一年四季都是一样的粗布衣服，真是可惜。
“你陪陪我，好不好？今天不要走了。”我突然说，语气急切。
“不……”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我放开她。
“那你回去好了，没关系……”
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几步跳到门口却又迟疑着不敢走，惴惴不安地看着我。
我挥挥手。在她出去的一瞬间我忽然对她喊：“别相信他们对你说的！不要相信！”声嘶力竭。喊出声我就后悔了，我真是不擅长骗人。自己感觉脸上猛地一热。我看见她回头，却没有找到她的眼神。
果然是不能离得太远。要紧贴在一起，才能看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