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缥瓦

1、一

　　医生第一次在哑舍见到那个一张娃娃脸，袖子不管怎么卷都会长出一截的清秀男孩，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时隔壁店正放着一首老歌，老板边翻着宋刻的古籍边听医生聊医院里的八卦。说到兴起处，老板给医生递去一杯清茶，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咦，三个杯子？”

　　老板一笑，丹凤眼眯了起来：“嗯，还有一位客人······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老朋友？有多老？有我老吗？”

　　医生有些吃味，他知道老板独自一人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漫长到他的大部分生命中，其实并没有医生的存在。

　　老板轻啜一口茶，露出怀念的神色：“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突然，哑舍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对不起阿噜，我买的安利刹车有点失灵呢······”

　　“咦咦咦，老奶奶我真的没有撞上你啊阿噜！”

　　“我没带银行卡，真的只有这么多了阿噜——”

　　一向清静的哑舍外面嘈杂了起来。寂寞得发毛的古董们纷纷跑到门口去围观，医生也有点好奇。他看了看安然不动的老板，嘿嘿笑道：”老板，我们也去看看吧？“

　　“不必，”老板抬了抬眼皮，“他一会儿进来的。”

　　“他？谁？”

　　正当医生摸不着头脑时，留着一条缝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十分年轻，却沉淀着和老板一样气质的清秀男孩奔了进来。一见到老板，他慌乱的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毕之，救命啊，我被碰瓷了——”

　　老板不及反应，就被男孩扑在了座椅上。他环着老板的腰，脸埋在老板胸前蹭来蹭去。盘踞在老板领口的赤龙嫌弃地瞥了男孩一眼，游移到了中山服背后。

　　隔壁的一首老歌已放到最后，悠悠扬扬想起了另一首歌的曲调。

　　你们的故事
　　已经过去好多年

　　一切都像过往云烟
　　你和她还在继续缠绵

　　······

　　你和她还在藕断丝连”

　　女人的声音悲悲切切地唱着，不知为何，医生听着这歌，看着眼前的老板和男孩，心里像被飞插进一把手术刀。

　　医生立刻炸毛：“你谁呀，怎么一进门就动手动脚！呜哇你还蹭！”

　　他都没有蹭过呢！

　　医生大步上前，拽着男孩的后领口把他拎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老板无奈地一笑，低头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抬手为男孩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了，耀，先喝杯茶缓缓。”

　　“谢谢毕之~”

　　男孩一撩衣角，坐到了老板对面。

　　那是我的位置·····我的位置·······

　　医生哀怨地蹲到角落里画起了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