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故人重逢 将军！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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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进正堂便见柳沉钰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霍陵目光闪了闪。今日这位并未着那华贵的太子朝服，一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他容颜愈发的清雅俊逸。
霍陵不由腹诽，若不是知道这位身份，他还以为这是从哪座仙山上下来的呢。真该叫那些个赞他神仙公子的人好生瞧瞧，什么才是神仙！
清华胜月，纤尘不染，这才活脱脱是个从云端下来的神仙公子。
心中的想法自是不会说出来，霍陵行了个礼，“殿下驾临寒舍，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将军无需多礼。”柳沉钰虚抬了抬手，“孤是来送宫宴帖子的。”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两张金箔请帖，递了其中一张给柳沉钰，“这是将军的。”
柳沉钰默默然接过帖子。太子殿下似乎挺闲，连帖子都亲自送到下臣府中。
“这封……”柳沉钰看着剩下那张帖子，“是给令妹的，不知令妹现在可空闲？”虽心中也晓得镇北将军的双生妹妹便是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即便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他也依旧无法放弃。
他昨夜彻夜未眠，一直在见或不见之间犹豫。
不见，便给自己留个想念，即便这是个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想念——她还活着，且是镇北将军的妹妹，与他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在同一座城池之中。
见，给自己个干脆。若不是，本就残破的心又将被撕碎一次；若是，他又该如何自处？
最终还是来了，决定见。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确定不是她，至于确定不是之后会有多痛多绝望，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左右他每日都在痛，也不惧痛得狠些。
柳沉钰：“……”越来越觉得他家妹子是被大尾巴狼盯上了！不然，为何他家妹子前脚刚归，这位便晓得她回来了？可空闲？呵呵，又是这般问。若是不得空呢？是否您又要一个时辰后再来？
“若是不得空，孤便一个时辰后……”
“殿下。”霍陵趁柳沉钰话还未说完，打断道：“舍妹正在午睡，帖子由微臣转交便可。”
柳沉钰拿着帖子的手一紧，默了默，“还是由孤亲自交到令妹手中罢，孤一个时辰……”
“殿下。”柳沉钰再次打断，这次，脸上的笑容已经冷了下来，他很肯定不是他多想了！这位绝对觊觎着他家妹子，是甚原因他不知道亦不想知道，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了，“微臣已将辞官的奏折写好，不日便会上呈予陛下。”顿了顿，又道：“舍妹随微臣在北疆蹉跎了几年，如今年岁已是不小，微臣现下只想替舍妹寻个能真心待她护她的简单人家。”
霍陵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前一句话的言外之意——在下很快便不是手握重兵的镇北大将军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第二句话的言外之意——您不符合在下择妹婿的标准！
可谁知，柳沉钰竟似没听出他言外之意一般，仿佛他说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之类的话题，淡淡浅浅的颔首，“哦。”
霍陵自诩被霍倾折腾出一副好脾气，如今也忍不住按了按隐隐有青筋跳动的太阳穴。虽远在北疆，但也常闻这位殿下智商极高，他不信这位殿下是真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孤并无恶意，将军无需揣摩。”他怎会听不懂柳沉钰的话外之意，只是他的确没有恶意，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若是她，他只会捧上满腔好意；若不是她，他也没功夫去恶意。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舍妹毕竟是女儿家，不好见外男，还望殿下莫要强人所难。”他极少对谁用如此强硬的语气，但这位殿下他是当真不喜，这种不喜令他自己都甚感莫名，或许上辈子这位殿下得罪过他罢。
见霍陵眼底隐隐有愠怒之色，柳沉钰那双一贯冷寂的眸子里竟染了几分笑意，“将军不必如此防着孤，孤想见令妹，方法有许多，若不是担心外人多想，给令妹凭添烦恼，孤断不会用这种最麻烦的办法。”与大皇子一模一样的人，不应该对他和颜悦色。
闻言，霍陵面色彻底寒了下来，“殿下如此苦苦相逼，究竟为何？”
二人一个坚持一个推辞，谁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门外，杨山发觉情况有些不妙，忖度了片刻，快步往霍倾的院子里走去。
霍倾听了杨山的“小报告”，心知自家哥哥又犯轴了。他哥哥平日里是个通达的，脾气极好又能屈能伸，唯有一点，那便是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就特别容易犯轴！但凡是认为对她好的，他赴汤蹈火也要坚持；但凡是认为于她有碍的，他刀山油锅也要阻止。
可，那太子如此大费周章地要见她竟是为何？她的的确确是不认识罢。
“小姐，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杨山面带担忧，“属下听着，将军的态度十分坚定，不会轻易让步的。”
“哥哥既然不想我与太子见面，我自然是不会去的。”杨山来找她的目的，无非是怕哥哥开罪了太子，叫她过去解围。她这一过去，围是解了，可也会让哥哥不开心，让哥哥不开心的事情，她才不干呢！
“可……”
“去厨房放一把火，小心些，莫伤着人了。”
闻言，杨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脸崇拜的看向霍倾，“属下这就去！”说完，便匆匆忙忙而去。
“小姐，干嘛烧厨房啊？”清婼一脸惆怅，“烧了厨房咱们晚上吃什么啊？”哀怨地看着霍倾，“我觉得烧书房更好。”
霍倾斜睨这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以为烧了书房哥哥就不会叫你每日练字了？”书房是可以随便烧的么？她记得娘亲有好几本写断袖深情的话本子被父亲收了藏起来，娘亲说那些都是孤本，暗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出来，但是她知道——父亲将她们藏在了书房那副猛虎下山图的背后！
一说起练字，清婼整个人就恹恹了，霍倾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一会儿我叫哥哥给你放一天假。”
清婼眸子一亮：“好啊好啊！”
“但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不能告诉哥哥。”
“恩！”清婼用力的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现在去正堂外边呆着，一会儿杨管事去禀报走水之后，你偷偷跟着太子，寻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到后门外与我见面。”
“额？”清婼一愣，“不是说不见么？”
笨！霍倾又捏了她一把，语重心长道：“不见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让哥哥不高兴，偷偷的见了不叫哥哥知道，也是一样的，这叫殊途同归！”
“有道理！”清婼点点头，“那我去了呀，你可要记得今晚不练字的事情呀。”说完，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不放心地回过头：“记得呀！”
“好……”姑娘，练字就如此可怕么？！
待看不见清婼的背影之后，霍倾的眸色便沉了下来，分明是同一张脸，此刻竟多了几分威严与气势。
她倒要看看，那太子究竟是想如何。
若是威胁到她与哥哥的和谐生活……呵呵，北疆那百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前世她自己就是个在皇室摸爬滚打的，后又坐上了那方宝座，上位者的心理她再清楚不过。她既然敢将“镇北将军”置于这般敏感的身份，又怎可能没做准备？
这一世，她当真别无所求，只愿叫哥哥一生随顺。虽然哥哥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她很清楚，现在的哥哥便是前世的皇兄，那个为了她付出一切，劳累一世的皇兄！
她很庆幸这一世的生命中仍旧有他，让她能好好的弥补他，这是上天的美意。若有谁不长眼，要破坏这番美意，她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呵，太子？便是皇帝，只要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她也不会畏缩。
正堂的气氛已经越来越诡异了。
霍陵的脸色是越来越沉，态度是越来越不友善。
而柳沉钰呢？随着霍陵越来越没个好脸色，他的脸色愈发明朗，看着霍陵越来越不友善，他的态度愈发友善，如今竟有些纵容的味道在里面。
霍陵活这么久，就没见过如此油盐不进没脸没皮的！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态度越是不好对方便越是和善之时，他就感觉心口堵得慌！比又发现倾儿顶着他的身份去寻军妓解闷和又发现婼婼拿以前练的字来糊弄他时还要堵！
就在他堵得慌之际，便闻外头一阵喧哗，而后，杨山神色慌张地“滚”进来。
霍陵：“……”杨山，你演技太浮夸了。
杨山“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悲切地喊道：“将军！厨房走水了！将军！”
哦，是来救场的，可是演技还有待提升啊杨管事。
霍陵心中腹诽不已，可面上却十分配合，端了个诧异的表情，“什么？”皱眉，“我去看看。”说着便撩着衣摆快步往外走，走出门口后，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柳沉钰道：“殿下，府中有急事，不能招待殿下了，微臣改日再登门谢罪。”
言下之意：滚吧！
柳沉钰张了张嘴，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连霍陵的背影也瞧不见了。
看了看手中没送出去的金箔请帖，柳沉钰苦笑不已，他是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前来的……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他都有想过，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罢了，不见便不见罢，给自己留个可怜的想念。
收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柳沉钰抬步往外走，依旧是那个孤清淡漠的太子殿下。
清婼正躲在廊上的柱子后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堂门口。哎哟，少爷都走了一会儿了，怎的太子还不出来？难不成她来晚了？太子先走了？那……厨房不是白烧了？！啊呜呜，她可怜的晚膳啊！
就在清婼为晚膳默哀之时，便见到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男子沉步走出来，清婼吞了吞口水，心中默默地为此等相貌竖起大拇指。
真是好看呐……除了少爷小姐，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倾国倾城的人！这是谁啊？
啊！
清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太子！今晚不用练字咯！
柳沉钰沉走了十来步，便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可他懒得理会。待路过一座假山时，跟了一路那人突然加快了脚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沉钰皱眉，停下脚步。
转过身，便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迈着小碎步跑来，在他身前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你是太子罢？”
柳沉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也没同她搭话，转身又要走。
清婼压低了嗓音道：“太子，小姐说让你去后门外与她见面。”
柳沉钰抬步的动作一顿，转头，“小姐？”
呀，声音也很好听呐！就是人太冷了，还是少爷好！清婼心中一面想着，一面回答道：“将军的妹妹。”
柳沉钰一愣，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清婼眨巴着眼看着他的背影。这便是惜字如金么？
惜字如金……咦？！又多了个会用的成语了耶！
将军府的后门外。
柳沉钰呆若木鸡地看着十步开外的那人，是她！是她！脑海中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便是一片空白。
比起柳沉钰的反应，霍倾就显得比较淡定了，只最开始的错愕过后便是面无表情，淡淡的看着他发呆，看着他红了眼眶，看着他落下两滴清泪……
不可否认，在他落泪的瞬间，她心中是有些许酸涩的，可那片刻的酸涩过去之后，更多的是释然，原来，真的放下了啊，挺好。
这人，是她前世得不到却放不下、靠不近却离不开、爱不得却恨不了的魔障，现在竟放下了，果然是重活一世了啊。
心下一释然，心中那点子酸胀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霍倾抬步，向柳沉钰的方向靠近了两步，嗓音平静无波：“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故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