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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柳沉钰在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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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沉钰在镇北将军府养病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先来的自然是宫里的皇后娘娘,随后是各个王爷、各个公主……贵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一个好好的沐休日,就在这般迎客送客中悄悄溜走,霍陵无奈,霍倾无语,清婼……欲哭无泪。
柳沉钰忐忑——他因一时贪心而给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哥哥惹麻烦了!
“阿一,我好像做错事了。”柳沉钰斜靠在床头,惆怅的问道。用这种方法入了府又如何?不也见不着她么?甚至,还给她添堵了。害她一整天都在给人行礼、问安、卑躬屈膝罢?
阿一一愣,“殿下?”
柳沉钰伸手覆在脸上,“我一直在错。”嗓音中的脆弱与彷徨是那么明显,“做什么都错,漠视是错、思念是错、执着是错……就连欲靠近也是错。”
阿一静默不语。他知道,一旦殿下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的时候,便不需要他接话,他只用静静的听着便是,虽然……听不懂。他从十岁开始便跟在殿下身边,殿下早慧,打小就沉寂睿智,一张脸上从来没有情绪可言,外面人说这是沉稳、孤傲,可他却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殿下那颗心是麻木的,世间的千红万紫皆入不了殿下的心,是以殿下不会因赞誉而高兴,不会因诋毁而伤怀。
若叫他用一个词来形容殿下,那便是——行尸走肉。可就在前不久,行尸走肉突然活了过来,然,似乎活过来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现在,那股浓浓的悲伤与彷徨,叫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沉闷不已。
“我其实一直很怕,怕她又不见了……所以只能尽力的靠近一些,靠近些便能安心些。”声音哽咽了,“若是她再不见了,我撑不过去的……可为什么这样也不对?”
柳沉钰絮絮叨叨的说着,门外,霍陵眉头紧蹙,举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没有扣上门扉,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
外边月色正浓,霍陵却没有心思驻足月色之中,满脑子都是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直觉这和倾儿有关,心中的不安在扩大,不知不觉中便到了霍倾的院子里。
霍倾本是捧着一本从书房那张猛虎下山图背后的暗格中找出来的话本子在细细品味,察觉到有人入了院子,便将话本子合上,出门查看。
“哥哥?”霍倾手扶在门框上,“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事?”
霍陵听得动静,转身便看到霍倾背着一片烛光,逆着光的身影,叫他看不大真切。
“怎的了?”霍倾见他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她看却不说话,两步走过去,到他跟前,关切道:“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霍陵摇摇头,方才,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倾儿……一个很陌生又很熟悉的倾儿,不是现在的倾儿……
“可你脸色不大好。”霍倾蹙眉,是月光的原因么?伸手拉住霍陵的胳膊,“先进屋。”
霍陵恍恍惚惚的被她拉进屋,感觉脑袋沉沉的,他好像忘了什么事……可仔细想想,自小到大的记忆又都很完整。
将明显魂不守舍的霍陵带到椅子上坐下,霍倾给他到了一杯热茶,“何事不能同我说的?”分明是有心事!
霍陵将热茶捧在手中,心中稍安,“……你,当真不认识太子?”
“恩。”霍倾点点头,“为何又问这个?”
霍陵捏了捏眉心,“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总觉得他会将你抢走,抢走之后还不会好好待你,会叫你万劫不复!我……”霍陵有些挫败,“大概是魔障了。”忧思过渡导致的魔障!
霍倾笑道,伸手在他头顶轻抚了两下,嗓音轻柔,“我保证不会被他抢走,可好?”
心中那诡异的不安之感在她淡然柔和的态度中奇迹般散去,霍陵舒了一口气,目光撇到那本《公子,袖子还你》之上,嘴角抽了抽,“娘亲这些书……还是少看。”
霍倾挑眉,“哥哥看过?”
“……咳,早些休息,我走了。”
将霍陵送出院子,并目送他离开之后,霍倾这才转身回屋,脸上的浅笑也在转身的瞬间不见了踪迹。她,得去见那人一面才行。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一道黑影熟门熟路的绕过层层守卫,来到霍陵的屋外,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谁!”阿一自梁上飞身而下,手中宝剑“锵”声出窍,在黑暗中带出一道寒光,直刺那翻窗而入的身影。
那身影灵巧闪开,“我找太子,你叫醒他。”
“你……”
阿一正要说话,却闻柳沉钰急切的嗓音,“阿一退下!不许伤了她!”他心中有事,本就没睡,是以在她说话时便听出她的声音了。
连忙从床上起身,也不顾赤着脚,两步走到她身前,却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见她一身夜行蒙面装扮,愣了愣,“阿一,你出去,走远些,莫让任何人靠近屋子。”虽是在吩咐阿一,可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她在自家府中都作如此打扮,便是不想叫谁晓得她来过了……而她又是巴不得绕着他躲着他,这般大费周章的来,定是有事要说的。
阿一默了默,“……属下遵命。”他猜到这人是谁了,若这人想要对殿下不利,怕是只要一句话,殿下便能如她所愿……所以,他就是在此守着,也无济于事。
阿一走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柳沉钰贪婪的看着她,即便她此刻正蒙着面。
她则垂着眼,在想怎么说,寻思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截了当的好。
“你不要再出现了。”
柳沉钰呼吸一滞,喉头动了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好”的,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应不出声。
“本就该再无交集,你这般只是叫谁都过不安稳。”
柳沉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呼吸有些凌乱。
“前生之事放下罢,我只求再会无期两相陌路。”
她的语气很淡,他的血液却在她的嗓音中缓缓凝固。
“若身在同城叫你觉得不自在,便助哥哥辞官,我与哥哥再不入京。”
她的声音很轻,却句句如刀,字字穿心,痛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说完,便利落的转身,如来时那般离去。
见她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窗口,柳沉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跌跌撞撞的扑到窗边,却已经寻不到她。
“咳咳——”他扶着窗栏不住地咳嗽,目光却不停的在搜寻着她的身影,可寻不见、寻不见……
脸色在月光下越来越苍白,待咳嗽声止住之时,修长的身子贴着墙壁缓缓软倒,仿佛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嗽耗尽了力气。
口中尽是腥甜,唇畔一缕鲜红蜿蜒而下,低落在他雪色的里衣上,溅开朵朵红梅,在月光下妖艳得刺目,“别走……”沙哑的嗓音轻得如同蒲公英一般,只要一缕微弱的风便能被吹散……
“殿下!”阿一见那人走后,便连忙回来,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一幕,连忙闪身到柳沉钰身前。
“她走了,她说两相陌路再会无期……她不恨我却厌恶我……我想和她说话却说不出……我真的爱她了她却不要了……”低声无力的呢喃之中,柳沉钰缓缓合上了眼。
梦中,是她让他放下的前生……前生的结局。
她残破不全的尸身被护送回宫……
天牢之中,大皇子赤红着双目将利剑抵在他胸前,嘶声竭力:“她到死都念着你护着你!让我保你一命护你周全!我不杀你……你滚!”利剑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震碎了他那颗痛得麻木的心……
他跪在青灯古佛之下悔恨苦求十载……
柳沉钰自梦中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刺目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眼睛肿痛不已。
“殿下您醒了?”阿一担忧的望着他。一整夜殿下都被梦靥缠住,不但胡言不止,还与梦中洒泪……这不,现在一双眼都肿得和个桃子似的了。
柳沉钰用手臂压住双眼,嗓音嘶哑:“回……太子府。”
阿一一愣,抓了抓腮帮子。不是好不容易才进了将军府的么?这怎么……
三日之后,太子柳沉钰病愈上朝,并请旨前往西域游历。
西域贫苦,西域各小国之间战乱不断,加之沙漠广布危险重重,昌荣帝自是不肯,当场驳回。
太子于太和殿外长跪不起,言:儿臣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
霍倾知道这一消息之后,只沉默了片刻,便又开始逗弄清婼,将清婼逗哇哇大叫。
又是一日,长乐公主登门拜访。
霍倾亲自迎了长乐公主进府。
后花园的凉亭之中,长乐公主与霍倾相对而坐,丫鬟嬷嬷皆守在凉亭外,无一人近身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