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念长生》日暮途远

20、此药去病 若是能生，

　　“好，好，我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高书气极反笑，用手点指，手中幻出一柄灵剑，剑身刻着绿色松纹，幽光阵阵。

　　寻楠一见此剑不禁皱眉：“息魂剑。”唐惑九第一次见师父使剑，知他是动了真怒，心中不免多加了几分小心。

　　高书不愧一派之长，手持息魂剑迅如闪电，欺身攻了过来，唐惑九自知功力不敌，更知使鞭最怕被人近身，连连倒退，蛇鞭随着她手腕翻腾，像是一股龙卷风般旋转。

　　息魂剑丝毫不惧往前直刺，唐惑九蛇鞭一拉紧紧裹住，两边不相上下：“师傅，收手吧，”

　　高书哪里还听得进去，手中息魂剑虽然被困，但被包住的剑身上松纹闪烁，一阵绿色幽光脱出向她飞来，无形无体，感觉也不似灵气。

　　唐惑九从未见过如此招数，一时竟有些愣神，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将自己的蛇鞭斩断，并且掠过绿影，惊的后者一溜烟回到息魂剑中。

　　唐惑九回头一看，原来是寻楠趴在地上御使无常剑。

　　寻楠拧着眉毛，滴着豆大的汗珠站起身来寒声道：“你有什么资格使用息魂剑！拿来！”

　　寻楠一声大喝，高书潜心炼化十多年的息魂剑竟像无主之物一样应声而去

　　看到息魂剑像磁铁一样的被吸走，高书心疼的不知所措，这是他当年花了多少力气才得到的宝贝。

　　寻楠将厉鬼无常双剑收起，微笑着端详手中的息魂剑道：“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将你送回你主人身边。”

　　息魂剑绿光闪闪，松纹似都在跳动，好像很开心。

　　“我们走。”寻楠向唐惑九伸出手，后者毫不犹豫的握住，站在他身旁。

　　“破！”寻楠忍住剧痛，强运一口灵气，那仅剩的一只小鬼仰天长啸，运起人头般大小的双拳猛捶地面，瞬间地动山摇，土地龟裂。

　　倾合门弟子急忙大喊道：“师傅，禁仙阵撑不住了！”

　　高书暗骂一声废物，再回头一看，那壮硕的小鬼渐渐消失，寻楠和唐惑九趁禁仙阵不稳，乘上息魂剑已然逃跑。

　　高书气的顿足捶胸懊悔之极，他心知寻楠已是强弩之末，这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这番让他逃了，不知又要横生多少枝节。

　　刚刚飞了没多久，寻楠的眼神就已经开始飘忽，息魂剑随着他摇摇晃晃，一个跟头直接栽到地上。

　　唐惑九顾不得在意身上的泥土，赶忙扶起寻楠问道：“你怎么样？”

　　“回药林。。。”寻楠有气无力的答道，唐惑九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唐惑九虽然出手但并未受伤，一番御风便带着寻楠回到药林。

　　一回到药林，寻楠的脸色明显缓和，露出淡淡的轻松舒服。

　　经此一战之后，寻楠的病情日益严重，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唐惑九悉心照料了两个月，可就是不见好转。

　　“呵呵，小丫头，你就要解脱了。”寻楠躺在床上双唇发白，虚弱的说道。

　　唐惑九知道他言下之意，但还是打着哈哈：“那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啊，天天这些杂活可累死我了。”

　　“我好不了了，丫头，你走吧。”寻楠心中戚戚，但言语淡然。

　　没想到寻楠如此直接了当，唐惑九一愣，继续装傻：“怎么会呢，哈哈，你可是会鬼仙寻楠，阎王敢收你吗？”

　　无论在各种情况，唐惑九总有办法逗乐寻楠，后者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可是剑医双绝，这天下没几个比我高明的大夫，我说好不了就是好不了了。”

　　面对生死，唐惑九被说的终于慌张起来，脑中急速搜索着所有能想的办法，结结巴巴说：“那。。。那，我。。。”

　　“好啦，生死皆是命，你走吧，我不想看你流泪的样子。”寻楠说着往里侧过身去，背对唐惑九。

　　唐惑九怔在原地，不敢想象寻楠的死亡，忽然惊喜道：“我去找我师傅！他最喜欢收藏灵丹妙药仙草妖花，他一定有办法。”

　　寻楠默默不动也不语，唐惑九站起身来一边急忙往外跑，一边对着他叫道：“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感觉到唐惑九已然走远，寻楠转过身来低声哀叹，掀开被褥，艰难的起身下床。。。

　　次日，倾合门内掌门高书正端坐在书房里喝茶，手上拿着珍惜孤本却全无心思细看，脑中想的都是奔犀崖和寻楠的一战，越想越是愤愤，最后干脆把书一合，生起闷气。

　　“咣当。”木门被猛然推开，撞的一阵松动，一女子跨步而入，两个倾合门弟子左拉右扯硬是拦不住。

　　“师傅，我们实在。。。”两名弟子想要解释，高书手一挥，示意他们下去。

　　两弟子如蒙大赦，急忙退下，临走还不自觉的偷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师姐，唐惑九。

　　“你还有脸回来！”高书本来在抚着茶盖吹气，准备喝一口香茗，看到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的将茶杯扔在桌上，茶水都溅到了珍惜孤本上。

　　唐惑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你要打要罚徒儿都认，徒儿今日就是来负荆请罪的。”

　　高书见她态度诚恳，语气稍稍缓和，又将茶杯拿起来，语重心长道：“阿九啊，你年轻不懂事，师傅不怪你，只要你说出那魔头现在何处，为师既往不咎。”

　　唐惑九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一片殷红流出，高书一见连忙走过去想要扶起来：“傻丫头，你这是干嘛？”

　　唐惑九硬是磕在地上一动不动，头也不抬的说道：“寻楠病重，徒儿知道师傅定有仙丹妙药可救，徒儿求师父赐药。”

　　高书一听，搀扶的手瞬间收回来，冷笑着缓步坐回木椅，嗤笑道：“你今天回来就是为了帮那魔头求药？”

　　“是。。。”

　　“不妨告诉你，我的确有起死尸肉白骨的仙药，但我凭什么给你去救那魔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唐惑九看着一脸轻笑的高书，咬牙道：“只要师傅赐药，徒儿以后什么都听师傅的，”

　　“哈哈，那嫁入寒尘殿之事？”

　　“。。。一切听凭师傅吩咐。”

　　“好，不过你要保证那魔头不会再出现在江湖中。”高书一块心病去除，大喜过望，

　　唐惑九见高书终于松口，开心极了，挪动膝盖跪行到桌前，连连点头：“这个师傅放心，寻楠他不会再出来捣乱了。”

　　高书站起来，缓步走到身后的柜子前，在暗格中拿出一个紫色小瓶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丹，只要一息尚存就能救治，只是这药需要连续服用方才有效，里面有十颗，每两日服用一次，每次一颗化入热水之中，三颗吃完就可以药到病除。”

　　唐惑九一听心花怒放，伸手就要去接，可高书却把手一扬，让她扑了个空。

　　“记住你答应为师的，”高书又一次强调着，慢慢的将药瓶放入她手中。

　　唐惑九双手捧过药瓶如获至宝，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回道：“等寻楠事了，我就回去成亲，决不让师傅为难。”

　　“去吧。”高书挥挥手示意可以走了，唐惑九归心似箭一刻也不多停留，脸上带着孩子般的欣喜飞奔而去。

　　高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冷笑。

　　“我回来了！”唐惑九马不停蹄的赶回药林，片刻也未休息，一进门就高声呼喊，好让寻楠知道。

　　她快步跑进寻楠的茅草屋中，里面乱的不忍直视，地上一片狼藉，油墨遍布，一团团废纸随意扔在地上，简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只见寻楠靠在墙边，想要将一幅画挂到床榻正对面的墙上，伸直了身子往上送，脚边散落的正是那幅残马跃崖图的碎片。

　　可画还没挂好，忽然一股气血涌上喉头，为了不喷在画上，寻楠硬是强忍着闭口，生生将这口血给咽了回去。

　　唐惑九过去一把扶住，责怪道：“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好好等我回来吗？”

　　寻楠见她回来，微微咧着嘴，虚弱道：“帮我把画挂起来。”

　　唐惑九心中不快，什么画这么重要，值得这样折腾自己，她接过画一看，画的不正是自己嘛。

　　画中的她身着劲装策马扬鞭英姿飒飒，一眸一笑尽是潇洒，白皙的脸颊上充满了自信，好一派自由惬意。

　　画角题着两句话：英雄何惧两茫茫，且念红颜一笑。

　　“这。。。”唐惑九拿着画，不知道该说什么，寻楠轻轻一笑，坐回床边道：“兴致所至就胡乱涂鸦了几笔。”

　　话虽如此，可满目疮痍的屋内让唐惑九怎么相信，脚边的废纸团少说数十个，星星点点的油墨就更不用提，她见过寻楠作画，但没有一幅能有这一半的精细，认真。

　　暂时管不到这些，唐惑九挂好画，连忙跑到床前欣喜道：“你看，我从我师傅那求到药了，这药神的很，几天你就能好了。”

　　寻楠皱眉，半信半疑：“高书会救我？”

　　唐惑九不想告诉他自己付出的条件，糊弄道：“哎哟，我师傅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不说了，我去帮你熬药。”

　　她风风火火的一溜烟跑出去生火烧水，眼中洋溢着希望的亮光。

　　寻楠坐在床上看着她正卖力的摇着蒲扇，汗珠不住的滑落全然顾不得擦拭，对未来不禁生出一丝向往，心中暗暗祈祷：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我依然真心许愿，如果可以和丫头再活几年，我愿永不入轮回。

　　“药来了，药来了。”过了一会，唐惑九双手端着刚出炉的药碗一路小跑冲进来，烫的自己呲牙咧嘴，实在受不了往桌上一放，捏着自己的耳垂消热。

　　“别急，别急，我还没死呢。”寻楠看她这副滑稽模样哈哈大笑，忍不住出口劝道。

　　“呸呸呸，胡说什么，”唐惑九用几张干净的宣纸叠在一切充当护垫，又一次小心拿起药碗走到床边坐下。

　　寻楠本来笑容满面，看到药碗时忽然面色整个僵住了，对着还在用汤勺搅拌散热的唐惑九愣愣道：“这是什么药？”

　　唐惑九一边继续搅拌一边得意道：“这是千年丹啊，师傅说这可是仙药，连吃几天什么病都能好。”

　　见寻楠没反应，唐惑九以为他嫌烫，舀起一勺来连吹几下：“我都弄凉了，不烫的，不信我喝给你看。”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寻楠见状突然坐起来叫道：“别！”

　　唐惑九被他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情况，没敢乱动，寻楠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而硬挤出一丝笑容尴尬道：“你把我的药喝了，我怎么办。”

　　唐惑九一脸被戏耍的表情，假装不快，把汤药放在床头道：“好，我一滴都不喝你的仙汤，我去收拾一下，你赶紧独饮。”说着转身就去打扫废纸油墨。

　　寻楠看看汤药看看唐惑九，释然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