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同人-此生》某包

2、此生PART.2

　　南方的山河向来以秀美著称。然而清夜的山林却决然没有丝毫柔美可言。蓊蓊郁郁的林木虽不似北方的古木参天，却也兀自盘虬错结。四处伸展的枝干互相交错，织起一道细密的网，冷然将皓月清辉拒绝在外。一片片绵延不绝的墨绿隐没在黑暗之中。如一个个未知的梦魇，贪婪地吞噬一切近入的事物。即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户，不是万不得已也决计不愿在这个时候踏入深山半步。

　　如此险地，如今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名不合时宜的访客。

　　那是一名年不过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掩不了那天成的桀傲贵气。虽面染尘土，有些形容狼狈，眉眼之间依旧灵秀非常令人见之忘俗。一双带了淡紫色泽的眸子清明无匹，如一潭静湖，敛尽九天光华。小小年纪，已是风华卓约。

　　人言鲜卑慕容氏尽皆容颜不俗，果然不虚——眼前这绝美少年便是陈王慕容承之子，慕容紫英。

　　紫英自幼聪敏，虽只虚龄七岁文治武功已初窥门径。关于国事父亲对他及少提及，他却心知自叔父慕容垂投诚苻坚，燕国已是回天乏术。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所以那一天，当父亲用出门游历以长见识为借口令忠叔带他离开时他便猜到之后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事。无奈他年纪尚小，强烈反对仍是无果，终究是被忠叔强行带出了邺城。

　　一路上马不停蹄，车马劳顿的同时还要还要躲避燕国派出的追兵。风尘仆仆近一个月才到了徽州地界。趁着忠叔放松的机会，紫英设法摆脱了这个慕容家忠心耿耿的老仆。虽过意不去，但对紫英来说、对一个亡了国家的王族来说，仅剩的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他要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即使等待他的有可能是死亡。

　　可不管紫英是如何的天纵奇才，也毕竟是个从小养在宫廷的小王子。外面的生活是怎样的他只能是一知半解。才离开忠叔两日，便磕磕绊绊吃了不少苦头。若不是当初忠叔让他随身带了钱袋，只怕最后等着他的只有饿死在北归的路上——王族的尊严绝不容许他作出向人乞怜之举。况且如此乱世人人自顾不及又有何人去关心一个陌生孩子的死活？没有对你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世态炎凉一词，紫英这些日子才是真正体味到其中苦涩。

　　路上所遇的人们的冷漠无情，让他无比怀念父亲温暖的大掌和母亲慈爱的微笑。对父母的思念和在外生活经验的匮乏导致他在黄昏时分仍没有停止归家的脚步踏进了这一片茫茫的深山。

　　此时，夜愈加深了。林子里属于暗夜的势力渐渐开始苏醒。夜幕掩盖下的狩猎游戏即将拉开序幕。

　　紫英一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四周黑黢黢的不确定莫明地让他感到不安。好象在什么事情，一触即发……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刺鼻的腥臭。一阵烈风好象有意识一般自背后向紫英直扑而来。

　　少年立即不假思索地往左侧一跃，却仍觉后心一凉。一阵钻心的痛随之而至。

　　他忍着痛，咬牙抬头却是一楞。似惊似奇。

　　那是一只身型壮硕的大虫。一身皮毛雪白，间杂着黑色的条纹。铜铃一般的橙黄大眼正紧紧锁在他的身上，右脚爪还按着刚刚从自己背上扯下的布块。一大片的鲜血将它的脚掌也一起濡染成了红色。那张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的锋利獠牙，正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

　　逃。

　　这是此刻出现在少年脑中的唯一一个字眼。

　　——可是不行。

　　他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转身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拼尽全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紫英命令自己直视那大虫的双眼不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同时，一只手已按上了平日防身用的匕首。

　　一人一兽就这样互相锁定了对方，等待对方必然出现的破绽，寻找进攻的机会。

　　尽管夜间的寒气侵骨入髓，紫英却似失了知觉般没有寒冷的感觉。额头鬓边更是细细密密爬满了汗水；全身的神经都被空前紧绷起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终于，那大虫开始耐不住性子。他低吼一声，纵身跃了过来。

　　紫英深吸了口气，紧紧手中的匕首心中拿定了主意。只见他不仅没有退避，反而迎着怪物扑来的方向疾步踏上。在即将与它接触的那一瞬间迅速地仰面倒下。那利爪，就从他头顶险险掠过。带起的烈风擦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脸颊上立马感到一阵麻麻的痛……

　　紫英稳了心神，就着卧倒的姿势拼尽全力送出手中的匕首，将它顺利钉入那具庞大的身躯，直没入柄……林间响起一声吃痛的怒吼。如平地一声惊雷，激起千层涟漪。那些早已沉眠的鸟雀都被这吼叫惊醒，扑腾着翅膀不安的叫唤，不知道是谁激怒了那山林之王。

　　虽一击命中，眼前的形势却无法令紫英有半分的惊喜——刚才的攻击给怪物所带来的伤害怕是远远小于所激起的怒气。他的处境不仅没有任何改善，反而更加凶险。

　　——一只凶性大发的百兽之王和已手无寸铁的六、七岁的孩子。胜负结果显而易见。

　　“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了么……”

　　紫英望着对面双眼泛红步步紧逼的猛兽，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绝望地想着。

　　虽然回到邺城后等着他的也许同样是死亡，但那里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亲人，那里便是应当归去的地方。能在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了却这一世轮回，再如何不济，也是一个圆满。可老天爷竟是连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都不愿予他么？

　　他几乎是放弃般地跪坐在地，没了勇气继续做无谓的挣扎。却仍旧睁大了眼睛瞪视着那只不断靠近的怪物——他不想闭眼、也不能示弱。即使要死，慕容紫英也要保有最后的冷静与尊严。无关皇族的骄傲。

　　可毕竟天不绝人。正在那庞然大物蓄势待发之时，一把长剑正在此时凌空而来直直钉入那白色死神的眉心。将其立毙于剑下，挽狂澜于一击之中。

　　紫英第一次发现，原来，剑是如此的美丽夺目……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早没了声息的大虫和它眉心的那柄冰蓝色长剑，楞楞地出神，一点都没有注意身后接近的脚步。直到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他才猝然醒觉。

　　回过头去，对上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和一句笨头笨脑的“你没事吧。”

　　这辈子最最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轻易地落入了那对清澈的眼眸。

　　面对这素不相识的少年，紫英身体里自离开邺城起就一直绷紧的弦首次松弛下来。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他出手救了自己；也许是他的眼神有他从前不曾见过的纯净；也许…也许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这个略略有些不修边幅的少年就是让紫英觉得安心。似乎有他在的地方，便是天塌地陷也一样能云淡风轻。

　　就这样注视着这名连名字都还不清楚、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紫英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也许因为初见时就叫他见着了自己不曾有的狼狈，在这少年面前，紫英觉得自己是可以毫无顾忌的。所以此刻，他好想就这么大哭一场。

　　真的好想哭。

　　可是，自小养成的礼节习惯仍是制止了他。泪水在眼眶中转了个圈却最终没有落下。紫英抬袖略略擦净面上的血迹，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忽然瞧见少年身后一道白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扑来——那是一只白毛黑纹的大虫。外形虽比方才少年杀死的那一只稍小，那闪着寒光的锋利爪牙却一样足以致命。

　　“小心！！”

　　紫英不知道，在意识到少年可能将会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惊恐。那是在方才他独自面对死亡时都不曾有过的表情。

　　——保护他。

　　刻不容缓的情势让紫英来不及过多的考虑什么。身体作出了最诚实的反映。他一咬牙，迅速伸手抱住少年不顾他眼中的错愕不解，硬生生地将两人的位置扭转。于是那爪，结结实实砸上了紫英薄弱的肩。

　　之前所受的伤于这一击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紫英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千均一击震碎。疼痛让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逃……”

　　勉强吐出这两字，他喉头一甜，一口血直直吐出，溅在少年脸上。一片艳艳红色，触目惊心。

　　他模糊的视线隐约捕捉到少年脸上瞬间爬满的焦虑。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一句我没事。可意识迅速脱离的大脑，开始掌控不了这句重伤的躯体。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