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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温家异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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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呼呼——”
沉重虚弱的呼吸声在一片黑色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叮铃——
呼吸声一滞,视线里出现了一抹雪白的道袍。道袍的一角无风鼓起,挂在腰间的驱魔铃若隐若现。视线里的白色一角越来越小,变成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背影。那人的行事作风一向都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正直,眼中容不得一颗砂粒。
视线里的人影越来越小,忍不住伸出手向他伸去,一把锋利的剑蓦地从掌心刺穿了手背,鲜血沿着苍白的手背蜿蜒流下,冰凉滑腻宛如赤蛇的缠绕,黑与白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一片殷红。
他冷若冰霜的脸即使在这种时刻都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染血的手掌渐渐收起,攥成了一个拳头。殷红的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溢出,被鲜血染红的手背上渐渐出现一片片黑色鳞片,越来越多,直到覆盖了整条手臂……
无边无尽的幽暗空间里响起了一个沙哑沉重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着那道白色的人影狠狠道:
“白亦……”
1.
赤霞城是一座繁华富饶的城市,在它的东边依附着好几个依海而生的小渔村,那里的人们经常把捕来的新鲜海鲜送来赤霞城的早市贩卖,赤霞城中的厨子对于烹饪海鲜也有自己独到的法子,所以时常会有人慕名而来。无论从特产还是地域上,赤霞城的旅游事业和贸易事业都发展得十分迅速。
也正因为如此,赤霞城中的百姓生活都十分富足,街上行走的百姓衣着佩戴皆是精致有格调的上等货。
温家在赤霞城中是处于食物链的顶端的家族,无论是商铺酒楼还是与其他城市之间的贸易往来都是行业内的龙头老大。
贺兰家从前就是经商起家,对于这座充满了商业气息的城,贺兰琛多少有些久违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就算是十几年前他也光顾着吃喝玩乐从未在意过家里的生意。
贺兰琛一手叉腰一手放在额前挡着太阳,仰头看着隐在茂盛的枝叶间的人影,没好气地大声喊道:“烦死人,你下不下来,老子饿了要去吃饭!“
抬头看到的枝叶影影绰绰,贺兰琛眯着眼睛不耐烦地想,这棵树没事长得这么浓密做什么,自从烦死人上了树后他就看不清他在上面捣鼓些什么。
只听到从树上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贺兰琛仍是保持着这个动作想看清楚他在上面到底在做什么。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以飞快的速度在视线里被放大,贺兰琛暗道不好却已经来不及。后背重重砸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烦死人你是要谋杀么!!”
被从树上不知道是掉下还是故意跳下来的樊川砸中,贺兰琛疼得眼冒金星。
樊川笑嘻嘻地把不知什么东西塞进了裤腰带里,坐在贺兰琛的身上,毫无愧色地说:“我以为你会接住我,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贺兰琛大怒:“说谁没用呢!要下来也不提前喊一声,鬼知道你会突然掉下来!”
樊川摇摇头,“你太令我失望了,贺兰。”
“起开!!”
从贺兰琛身上站起来的少年看模样模样清秀温和,笑起来牙齿左边有一颗小虎牙。他甩了甩从树上沾到的树叶,忽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灿烂地笑起来。
“温兄。”
与温远衫一道经过这里的还有三人,都是樊川没有见过的陌生脸。
温远衫彬彬有礼地对樊川报以微笑,在看到躺在地上正准备爬起来的贺兰琛后他不解地问:“贺兰兄这是……”
“哦他说想晒太阳。”樊川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贺兰琛现在什么表情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三位是?”
身后,贺兰琛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大骂樊川——重色轻友!
温远衫连忙向双方介绍,“这两位是温某的朋友,这位是樊川樊公子,这位是贺兰琛贺兰公子。”这时候贺兰琛已经整理好衣服站到了樊川身旁,温远衫继续向他们介绍:“这三位是家父友人的弟子……”
温远衫的声音被揉碎在一阵轻风中。
站在温远衫身边的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黑发如墨,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淡淡,粉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笔直的直线,整张脸就像是初冬里沉静的湖水。哦他好像是叫……临渊?
站在临渊左边的那两个孩子看上去比樊川要小些,大概十六七岁,模样周正俊秀,唇红齿白,等再过几年张开些恐怕还要好看。中间那个模样更可爱一些的叫申屠律,左边那个稍文静些的叫易阳。
温远衫与樊川贺兰琛寒暄了几句后就带着那三人去了别处,樊川盯着那三人的背影看得出神,贺兰琛扯了扯他的头发,让他把心思赶紧收回来:“瞧你那样子,口水擦擦,吃饭去。”
樊川喜好男色的事情贺兰琛早些年认识他的时候就知晓了,早已见怪不怪。而贺兰琛自诩是个大写的直男,所以向来对他的喜好不以为然,但也从不觉得厌恶,他觉得喜欢这件事无关性别,关键是自己开心就好。
樊川与贺兰琛走进了一家赤霞城中颇具名气的酒楼,现在不是吃饭时间,所以酒楼里人并不多。
两人习惯性地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座位坐下,贺兰琛招呼来小二老练地开始点菜。
听着贺兰琛熟练地报着菜名,樊川单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即使过了那么多年贺兰琛还是改不掉做人时候的习惯。明明已经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贺兰琛仍是坚持一如三餐,心情好的时候他一天能吃五六顿。
“贺兰,你是猪么,点那么多你一个人吃的完么?”樊川托着下巴问他。
“……”
樊川从得到这具身体开始就没有了嗅觉和味觉,并且他也并不需要进食,只有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会装模作样的吃上几口,味如嚼蜡,不如不吃。好在他原本就对吃并不怎么上心,不如贺兰琛对美食的喜爱来得深刻。贺兰琛不仅爱吃,还尤其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樊川总是笑他是个拥有少女心的爷们,气得贺兰琛总是追着他打。
在贺兰琛还是人的时候就认识了樊川,第一次认识樊川那年贺兰琛才十岁,十年后贺兰琛二十岁,而樊川一如十年前刚见面那样保持着一副少年的模样姿态丝毫未变。原先他以为这人只是老得比寻常人慢些,他长得好看,许是因为娃娃脸的缘故看着显年轻。
贺兰琛的生命在二十岁那年就凝固了。算起来他认识樊川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对于普通人而言二十多年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一的寿命了,在这段时间可以用来建立王朝、打拼事业、儿孙满堂,但贺兰琛在这算得上漫长的二十多年里并不算了解樊川,譬如他的过去,譬如他的身份。
“我看那三人皆带着剑,温远衫又说他们是他父亲友人的弟子,我猜他们应该是温老爷请来的帮手吧。”贺兰琛转移话题,分析道。
樊川从单手变成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少女一般目光灼灼地注释着贺兰琛,眨了眨圆而有神的大眼睛,“贺兰,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贺兰琛颇有些得意。
“但是啊,贺兰。”樊川慢吞吞地说,“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是清铭宗的校服,一般人都看得出来。”
贺兰琛瞪了樊川一眼,“知道还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眼看贺兰琛又要炸毛,樊川放下两条手臂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好茶。”
“好个屁,给你喝隔夜水和龙井你也喝不出任何差别!”
清铭宗是什么地方贺兰琛自然知道。他和樊川会住在温家的原因与清铭宗的那三名弟子一样——温家二公子温明珏被邪祟勾了魂魄。
温远衫向他们介绍的时候没有提起清铭宗大概是为了顾及到他们的感受,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这件事儿来,说起来算得上是同行吧。
“都几天了,你有眉目了么?别到时候被人家抢了先,到时候丢人现眼我可不管你。”
“眉目嘛一直都有,只不过……”樊川顿住,贺兰琛看到他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便立刻明白了。
“我懂。”贺兰琛无奈地扶额,“你开心就好。”
樊川一本正经地说:“想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的人么?”
“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