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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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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瑞兮这几日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她要不要回国过年?
Roar的特辑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了,公司里各部门的员工都张罗着买年货回家过年,童瑞兮打听了一下韩国人过年的习俗,虽和中国的传统不尽相同,但有些地方也十分相似。
童瑞兮想着要不就在这过吧,家乡现在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在哪都一样。
想开了便也开始着手买过年要用的东西,员工宿舍楼应该都没人了,毕竟像她这样的“外国人”很少见,所以她在宿舍过个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转眼间最后一天上班,童瑞兮正在为金再宇做面部护理,金再宇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着话。
“怎么想着到这里来的?”
“没怎么想,E.T要是没收我,我就准备往新加坡投简历。”
“为什么不在中国?”
“唔......侧过去脸。”童瑞兮把金再宇的脑袋往一边按了按,拒绝与他对视,“在家里呆腻了。”
金再宇咂了咂嘴,明显不信的样子,不过倒也没多问,“哈,你三年前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要不是名字没变我以为你其实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
童瑞兮语气一丝波澜也无,“长大了呗,你跟那时不是也不一样。”
听罢金再宇突然拂开童瑞兮在他脸上按摩的手,一脸神秘地问:“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听不听?”
“我要是说不听你会不会憋死?”
“......”金再宇一脸黑线,最后对她的毒舌不予理会,贱贱地笑道:“其实三年前我听不懂中文,那女孩骂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要不是你弄那一出儿,我还以为她在夸我长得帅。”
“所以呢?你在谴责我当年狗拿耗子伤了你那颗易碎的玻璃心吗?”
“玻璃心倒是谈不上,不过我当时确实难过的要死......你大概不理解拼命跳舞所留下的负面产物被人拿出来嘲笑是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我那时甚至觉得我的腿伤大概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因为我的形象在别人眼中已经定性了,我就是个残疾,这辈子都是。”
童瑞兮让金再宇躺下,手指袭上他的太阳穴缓缓地揉着,淡然道,“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金再宇闭上眼,叹息:“那时我也这样安慰自己,可你有没有那种经历?当你遭遇了某些不好的事,你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心中却越是着魔了一样不停地回忆,然后怨怼、愤恨、发泄,最终无计可施,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会没有呢?这三年来她一直在重复着怨怼、愤恨、发泄,一直重复着,伤害别人再伤害自己。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她彻底地平静下来,更彻底地失去了所有。
金再宇伸手在童瑞兮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理。”
“没想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
金再宇切了一声,遂得意洋洋地说:“我说经历那事后我在某些方面取得了很高的成就。”
童瑞兮下意识问道:“哪些方面?”
金再宇龇牙笑了起来,“自那以后我努力学习中文,坚决杜绝那种骂不还口的事件再次发生!所以我的中文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日常对话根本难不倒我!哈哈。”
……
傍晚童瑞兮在座位上收拾自己买回来的年货,正准备下班,却看见李钟淑笑眯眯地向她走来。
“Reacy,准备回国过年吗?”
童瑞兮笑笑,“不回了,第一年来韩国正打算好好体会一下这里的年味。”
李钟淑也笑:“那便好,这边的春节也是极好的,出来做事要看得开啊,闷闷不乐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童瑞兮有些诧异,李钟淑怎地看出她闷闷不乐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过她并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口舌,“没有的事儿,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家是加班了吗?”
“是啊,公司里的这些小屁孩一个个总不省心,刚给公关开完会。” 李钟淑无奈地摊了摊手,“像你这般淡漠的孩子大概不晓得聒噪的人多么麻烦,他们以为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没什么值得考究的,偏偏有那么一种现象叫蝴蝶效应,最后折腾的不还是这些善后的劳动者,真心累。你说连个秘密都藏不住的人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何况是在娱乐圈曝光率这么高的条件下。”
这一番话童瑞兮也是十分赞同的,社交圈子太复杂了,没点计量怎么生活,只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她以前也是个聒噪的人,尴尬地笑笑,“还是劳您费心了,不过我相信经过时间的打磨所有聒噪的人都会变得圆熟,毕竟出门在外能心无城府地迁就自己的人并不多。”
李钟淑听罢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想不到你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倒是极稳妥,我是十分地看好你呐。”
童瑞兮笑得牵强:“哪里,我还是不够成熟,任性的很,有些事做得不对您多批评。”
李钟淑没再多说什么,笑着招呼了一声便出了公司。
童瑞兮挺感激李钟淑能对她说这么多,可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只不过她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年货本也不多,只够童瑞兮一个人用,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也不打算买那些多余的东西,更没有招待客人的念头。
东西很快收拾好,童瑞兮起身准备出门,要关灯时扫了一眼她的化妆间,空荡荡的,心里终究是有些失落的。
要一个人过年了啊。
回到家中,童瑞兮便横尸在床上,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数万只蜜蜂在没有章法地横冲直撞,数万只蜜蜂翅膀振动的声响堪比一台发电机的轰鸣,震得她一点反应能力也无。
疲乏地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可是梦里依旧是嘈杂一片。
她又梦见数年前的那场法庭闹剧,母亲家的一众亲戚指控父亲家庭暴力、酗酒杀人等等一长串的罪名,年幼的她被亲人逼迫坐在证人席,证明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
14岁的她的证言本不具有法律效应,可母亲家的亲戚为了打赢这场官司硬是将她搬上了法庭。
她还记得她被亲戚们哄骗着宣读的誓词,那时她甚至不能准确理解誓词的意思。
我发誓……今日证词必定句句属实……若有伪证……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她的恐惧她的孤独,那只是一场财产争夺战,她不过是一颗没有辨别能力的棋子,14岁的她被恐吓如果不说出当天她看到的实情就会在牢里过一辈子,而她真的看到了父亲拿刀刺向了母亲。
所以她说了。
结果是父亲被判了死刑。
退庭时她看见父亲正望着自己,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宠溺,似乎是在……原谅她?
那样的目光溺毙了她,让她从此再也没有办法肆意的生活。
这一觉童瑞兮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枕头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打湿,她茫然地坐起身来, 看见窗帘没有拉,月光凌冽地照在床单上,无比的莹白。
肚子在这时响起,童瑞兮想起她只在早上吃了个面包裹腹,也不知是她没有时间去吃饭还是她自己不想吃。
只不过现在,凌晨,她正在厨房准备泡面。
煎了一个荷包蛋,下面条的时候童瑞兮突然想明白了今天下午李钟淑说那些话的用意,他是在提醒自己,他知道那天他们看见他和Sophia接吻的事,并且告诉她,虽然有些事并不是只有她看到的表象那样简单,但是闭上眼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才最明智。
呵,果然聒噪的人最麻烦,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转这么一个弯,她不会说,她才懒得管这些烂事。
童瑞兮今年不过22岁,可是她的心思却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木然迟缓。很久以前她就把她所有的热情都透支掉了,所以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事值得她兴奋不满更或是恼火。
童瑞兮吃完泡面将碗筷放进水池后进了卧室,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一轮明月。她将自己摔到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屏息。
“没有了吧,大概,除了与他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值得吧。”黑夜里空洞的音域又藏匿了多少痴缠。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