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君子无常

6、现世报【三，四】

　　叁

　　陈四的尸体直僵僵的躺在祠堂，脸上蒙着快黄布，屋外风声呼啸，屋里一只炭火盆噼啪的燃着零星的火星子。

　　婉娘坐在家里炕头上抹着眼泪，准备待会就收拾收拾去祠堂给自家男人清理身子，大半夜死在雪地，身上还有酒气，脏了吧唧的到了底下阎王爷也不收。

　　陈四刚满月的娃娃放在一旁的摇篮里睡的正香，摇篮还是陈四给打的，婉娘走过去看着儿子，又想起了自己那没良心先走的男人，一股子无助感包裹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她情不自禁地大哭出声。

　　儿子原本睡得蛮香，听见自己娘的哭声后被吵醒，瘪瘪嘴也哭出声，瞬间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更加凄惨。

　　儿子哭声愈来愈大，到后来，竟然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就像被人扼住脖子喘不过来气一般。婉娘听见儿子不对劲后抬起头，泪水迷蒙中隐约看见一件白色物什盘绕在儿子身上，忙凑近了仔细看，一看之下，惊得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那是一条大白蛇，身子有婴儿手臂粗，正盘绕在儿子小小的身体上，蛇头昂起，还吐着信子！

　　鲜红的信子和雪白的蛇身，冲击着这个几近崩溃的女人！

　　然而她并不能因为这个而逃开，她的儿子，那个刚刚足月的孩子，正被蛇缠着，眼见小脸已经憋到紫红，再这样下去，她的儿子恐怕就要......

　　来不及多想，婉娘立刻起身奔向摇篮，她哆嗦着，猛的一把抓住蛇颈，将白蛇从儿子身上扯下来，甩在墙上，抱起儿子踉踉跄跄的冲出屋门。

　　外面的雪还有残存的没扫干净，婉娘脚步慌张不留神就踩到一片，随即脚下一滑，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她顾不得是谁，一下子抓住那人的肩膀：“蛇......有蛇！好大的一条白蛇啊！”

　　村长是来陈四家慰问的，他怕万一婉娘一个想不开，带着孩子抹了脖子随着陈四去了，毕竟没了丈夫，女人家又该怎么养活一个孩子，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婉娘抱着孩子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嘴里还一个劲的喊着有蛇。

　　他忙慰抚道：“陈家嫂子，你别慌，什么蛇，哪里有蛇？”婉娘抱着孩子，哆嗦着抽泣道：“屋里......差点杀死我的孩子啊！雪白的蛇啊！”

　　村长闻言，心理突然“咯噔”一下，他从未感觉如此害怕，此刻他心里也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村子里的传言是真的，她......她真的要回来了么？

　　这些念头把村长吓得后背一阵恶寒，随即他便抽自己一嘴巴，安慰自己放宽心，不会出事，若真如传言里说的一般，那全村岂不是命不久矣！

　　一巴掌抽的村长清醒了许多，他拉着婉娘道：“嫂子，你莫急，带我去看看。”

　　婉娘点点头，拉着他走向屋子里，因为受了惊吓，走近屋内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昏暗的屋子和土炕，光线透过窗户纸招进来，勉强看得清屋里的情况，村长四下扫了一圈，除了有些潮湿的土砖地和掀倒的摇篮，并未发现什么白蛇，便松了口气，道：“嫂子，是你伤心过度眼花了吧，看，哪有什么白蛇！”

　　婉娘仍死抓着村长的袖口，摇头道：“不......不是！我亲眼看见的！我娃还差点被它......不信你看！”她猛地将怀中的孩子递过去，凑到村长面前。

　　果然孩子穿着红兜兜的小身体上，有几道手腕粗的红印子，像极了一条蛇缠绕后留下的痕迹。

　　村长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他感到诡异，在这后面更深的东西是什么他完全不敢去想。

　　“嫂子你别急，这样，你先去隔壁王嫂家住几天，等你男人的事办完再回，中不？”他尽力的去安慰婉娘，眉头却皱得极紧。

　　安排好了婉娘，村长便转身回了家，一路上雪已经扫得干净了，露出黑色的泥土。

　　他叹了口气，想，总不会这么巧，毕竟都过了六十六年了。

　　刚走到家门口，一个村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不顾自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惨白着一张脸说道：“村长......出事咧！”

　　肆

　　村长站在灵堂前，脸黑的像棺材。

　　地上一滩血水蜿蜒淌着，仔细看却不是血，而是从丧幡上掉的染色水，此刻还不断的向下滴着红水，整条丧幡都褪去了红，变成了一抹的白。

　　村民都聚集在灵堂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在村长进来的时候停止了猜测和讨论，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期待着一个答复。

　　看着老太公的棺材，村长半晌不言语，片刻，他竟只摇了摇手道：“把丧幡撤下来再换一个，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再提！”声音中夹着一股子沧桑劲。

　　待到村民们散去的时候，他颓然坐倒在地上。

　　饶是他再怎么宽心的想，都感觉到了诡异，现在几乎可以判定了，那女人，那女人回来了。

　　六十六年的恩怨，结果竟还是逃不开！

　　那个曾经惨死在陈家祠堂的四姨太立下的诅咒竟然是真的，五件白物聚集之时，就是她回来报仇的日子，整个村子都会不保！

　　村长想了想，暗自咬了牙道：“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得找个道士消了她的怨！”他想起来，过几天就是老太公出殡的日子，就在那天请个道士做法。现在已经出现三件白物了，只要在剩下那两件东西出现之前做了法事，村子就算平安了。

　　村长扭头出了灵堂，身后的漆木棺幽幽的发射出外面的光线。

　　又过了两天，道士找来了，东西筹备好了，棺材停在灵堂，静候着后天的出殡。

　　这几天村子里再没有白色的东西出现，眼见离出殡还剩一天，村长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却从村子外面来了一个人。

　　是老太公的曾孙子，陈相和，从国外留学，近期才回国结了婚，听闻曾祖父过世特地回来送葬。
　　陈相和在外面大城市娶的媳妇，人长得漂亮又通礼数，夫妻俩刚度完蜜月就回来送葬，一村人都围着他们嘘寒问暖，既是同村人的关心，也是对外面大城市的向往。

　　陈相和父亲被安排到了陈四家，婉娘因在隔壁王嫂那里住而空下了房子，陈相和又表示自己并不怕什么白蛇，所以安心落了住。

　　当晚，村民聚集在陈四家挨个慰问陈相和夫妻，男人询问外面城市的繁荣，女人看见陈相和妻子的衣着而抱怨自家男人的不中用，屋子里灯火煊然。

　　到了第二天，村长又找他，准备商量老太公的出殡问题，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陈相和的妻子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从屋内走出来。

　　村长只觉得那身白色直晃眼，踉跄了几步，摔倒在院子里。

　　“哎呦，村长！”陈相和正好听见外面院子的响声，疾奔过来扶起他走进屋里，端上一杯差让他平心静神。

　　村长愁眉苦脸，叹息般道：“相和啊......你这是害了咱村啊......”

　　见他不明白，村长又叹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讲起了当年的土家沟和惨死的四姨太的事。

　　末了，他低沉道：“咱村自打她立下那个诅咒后，就再没过过一天正常日子......丧礼上用的都是黑色的幡子，就是寿衣，也都改成黑色的。全村人从里到外一件白色衣裳都没有，就是那些个白蛇，白狐，也全让村民赶走了......如果遇上下雪，当天下的我们当天就得扫干净，整整六十六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这下子，算上你媳妇的衣裳，这是第四件喽，眼见还有一天，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啊！”

　　陈相和看着村长一脸悲戚，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听您的。”又朝妻子使了使眼色，妻子会意，把羽绒服脱下来，换了一件毛呢子大衣。

　　等村长走后，陈相和点了一口烟，说：“什么时代了，还相信这个，山村就是不开化。”站在一旁的妻子附和道：“就是，我们还相信这迷信么，可惜了我的衣服，新买的不让穿。”陈相和笑了笑，道：“不过这几天，曾祖父的葬礼办完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嗳，好.”她欢颜一笑，在陈相和脸上“吧唧”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