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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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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隋王朝自立国以来已历经六朝君臣,一百一二年。如今在位的是晋隋第七位帝王嘉定帝。皇帝正直壮年,在位治理正大清明,故朝野内外一片升平之景。
嘉定六年,英国公陆府城迎娶江南宁家二八年华的嫡女宁锦岚为平妻,十里红妆,御赐诰命,一时荣光无限。
宁锦岚出自书香门第,祖上也曾为高祖之师,如今身世虽比不得京里世家权贵之女。然而,宁氏女自有才知芳华,立于众人而无可埋没。
嘉定七年,陆宁氏生下嫡长女陆清一,两年后生下嫡长子陆弼,自此英国公陆府城终是儿女双全。
锦华堂内,宁锦岚正在教长女清一识画。
“小鸭子,游呀游,蹼通蹼通舀水波。”
陆清一坐在专门为孩子打造的高椅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盯着眼前的儿童读物,一会儿又直直看向眼前的大着肚子美妇人:“娘~娘,清儿困~”宁锦岚教的很有耐心,也很有趣味,甚至用上了些超前的教学方法,然而陆清一毕竟不是一个三岁孩童,对着如此浅显的内容,一个实际心智22岁的成年人生生坚持了一个时辰,不可谓不难为她。
美妇人捧起清一可爱的小脑袋,轻轻地揉了揉,绽开了温柔的笑:“清儿乖,今天习得很好,一会儿吃过饭饭,再让嬷嬷带你去午睡,好不好?”清一眯瞪了一下眼睛,枕着娘的手左右各蹭了下,才轻轻地道:“恩~”宁锦岚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内心一片暖萌。
中午,陆府城回到府里,便直接进了锦华堂,和妻子一同用餐。知道自家相公牵挂着自己,怀胎六月的宁锦岚宁愿忍着小饿也要等着丈夫。成亲三年,两人的感情已从最初单纯的相互吸引变得愈加醇厚相依。宁锦岚就着自己屋里的小事和陆府城聊着,出了这个屋子之外的事,她向来不提,陆府城很有耐心听自己的妻子说着这些个家长,时不时也说些外头的趣事给妻子听。
午饭后,陆府城有小憩的习惯,刚进入里屋就发现床榻被自个儿女儿占领了。小姑娘好生霸道,偌大的一张床却不愿偏安一侧,生生在中央摆成了大字,香甜不自知。清一是他的嫡长女,也是目前惟一的女孩儿。一个天生爱笑的种子,第一眼见到他,就是流着哈喇子笑的模样。
陆府城走上前,展开双臂俯撑在女儿两旁,端详了一会儿自己女儿的模样,小家伙真是越看越可爱,梦里不知遇见了什么,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线。陆府城俯下身慈爱地亲了亲女儿白嫩嫩的小脸蛋。还未来得及离去,只听得“啪”的一声,陆府城的脸上印上了一个小小的手掌,都说吃奶的劲儿,这力道自然是不弱。
宁锦岚进得屋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只见自己的夫君被“袭击”了,还仍是一脸笑意,一只手捉了女儿刚做了坏事还来不及撤退的小手,到嘴边轻轻地抿了一下,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小家伙,我是你父亲,下次再无礼,甭管你是睡着还是醒着,都叫你……都叫你没糖吃。”
这大人幼稚起来也是了不得,陆府城这样的孩子气,宁锦岚倒不是第一次见。想那会儿,他紧赶着要她嫁他的时候,也是这模样。宁锦岚走上前:“清儿饭后,睡虫来得急,我就让她睡这了。中午我们就同她一道歇息吧。”
“恩。”
夫妻俩中间隔着个奶娃娃,临睡前,锦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敬之~”
“恩”
“今儿去给母亲问安,母亲给我说了件事。她说……”锦岚知道丈夫不愿提到那人,但毕竟是婆婆亲口跟她提的,她也不能违背了长者的意愿。锦岚正要开口,之间丈夫睁着眼看着她,突然她说不出口了。
“母亲跟你说了张大小姐?”
“恩。”张大小姐不是别人,正是陆府城娶的第一位夫人,老夫人张碧华的嫡亲侄女张净鹭。
“那头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母亲那里我自己会去跟她说。锦岚,我知道你心好,但是有些人是毒蛇,你帮了他们,他们未必会知恩。你以后只操心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便好。”
“嗯。”锦岚心里明白,院子外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只要做好敬之的妻子就好。宁锦岚心宽,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陆府城却有些睡不着了,他知道他们安分了这几年,这会儿很可能又要出些动静了。
10年前,晋隋边陲五国私下缔结成盟,援师10万支撑汝阳王赵临谋反。先皇赵倾一怒之下,拨兵60万以大将军华凌谷为帅挥师北上。英国公府二老爷陆国平,也就是陆府城的二叔,随军出发,任先锋将军。当时,汝阳王密谋已久,敌军来势汹汹,后援充沛,更占据了有力地形,那场仗不好打。再者汝阳王赵临之所以反得那么彻底,不仅因为后备资源充沛,盟军关系牢固,更因为他觅得了绝世鬼将苏从易。
那是惊天地的一役,双方相持半年之久,你毁掉我的后方,我砍掉你的右翼,人都杀红了眼。如果说双方将士一定要有什么区分的话,那么苏从易的将心里装着建功立业,华凌谷的将心里则装着保家卫国。只可惜前者之功业名不正言不顺,百姓心中自有决断。50万雄狮没有被对手摧毁,却毁在了内部。老百姓不服赵临,兵出百姓,道义终有轮回。
半年后华凌谷携40万将士回归金陵,先帝亲出城门迎接,荣归一世。然而,陆府城的二叔陆国平却没有回来,他死在了西北的战场上,马革裹尸。
陆府城的父亲走得早,当年他还年幼,陆国平本可以承袭的英国公的爵位,但他没有,他把路都铺好了,留给他的侄子。他如父亲一般待他,甚至为了他不曾有子嗣,他怕他偏心。这样全心全意待他的二叔走了,甚至连尸首都没有带回来。彼时陆府城的天有如崩塌般残酷。
陆府城惟一的舅舅也在那场战役中瘫痪了,是被人抬着回来的。陆府城从小和舅舅不是很亲近,总觉得舅舅是个急功近利的人,没成想这一次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如此勇敢,他在心里不由得对舅舅改观了。
战事过后,回来的将领无不加官进爵,二叔被追封为了忠义侯,连带着自己在承袭爵位的同时也大大受赏。可这一切都不是陆府城要的,他只要他的二叔回来。舅舅受了重伤,上头无法给他加官,只是赏了些财帛田地。
实在想念二叔的时候,他就会去联防营找二叔的老战友,听听当年的战事以及二叔是怎么走的。说来奇怪,当年明明被掳走的是舅舅,最终逝世的确是二叔。
舅舅的夫人方氏走得早,留下膝下一子一女,女儿张净鹭二八年华,小子张天宝才5岁。舅舅虽有多名妾氏,却无一人生下庶子。所以没有母亲的张净鹭依旧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小姐,脾气坏得很。
叔父过世后的第二年,母亲就要就要张罗着给自己娶亲,而且对象竟然就是张净鹭。陆府城怎么都不同意,然而一向没脾气的母亲,却在这件事上发了大火,完全不顾自己的意愿。“你舅舅已经废了,你这个做外甥的难道不能照顾照顾张家?何况,鹭儿何处不合你的心了,那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母亲的话实在过了,张净鹭哪里不合他的心意,处处不合。除了那张脸,他找不出她有任何优点。
母亲以死相逼,让自己跟着去张家下了聘。他在张家后院无意见到了张净鹭,还是那颐指气使的模样,拿着柳条抽着父亲的小妾,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猖狂。
他转身要走,她却已然看到了他,追了上来:“表哥,父亲说了你还不愿意,但你一定会娶我的。”他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直到成亲后的一天,他亲耳听到了母亲和舅舅的谈话。
“阿姊,我这副身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敬之。想当年,如果不是我心生苦肉计,让陆国平战死边陲,如今府里的英国公轮得到你们母子吗?可惜最终还是被陆国平那厮发现,生受了这一刀,险些回不来……”听到这不堪的一切,陆府城怒从心生,大抵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切更肮脏的了。舅舅害死了自己最敬爱的二叔,母亲竟是默许的。
“你做的这些阿姊都知道,不是已经让敬之娶净鹭了吗?孩子的感情还要一步步来,敬之早晚会接受净鹭的。阿宝是我的侄儿,敬之自然也是要照顾的。”算计完了二叔,现在轮到自己,母亲啊母亲,如果二叔要这一切的虚名,十年前他就可以拿走了,为何还要等到如今?
张净鹭当时那么笃定自己会娶她,想来这其中的肮脏她早已明了,甚至还引以为傲吧。原来这世间的傻子当真只有他一人。
陆府城推开了母亲的门,成功地看到了两人震惊的嘴脸。他三步走上前就要掐死这个还是自己二叔的混蛋,仇恨在心间熊熊燃起,他要为他的二叔报仇。他看到了张之鸣眼中的恐惧。
“敬之,放开你舅舅,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母亲举着剪子对着她的脖颈,鲜血直流,刺激了陆府城的双眼,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张之鸣惊恐地被抬出了陆府。
“敬之,你舅舅都是为了我们,他都是为了我们。”母亲蹲下身,嚎啕大哭,可是她再怎么哭,都换不回二叔。
“母亲,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对不起二叔。”
母亲令我痛心、张净鹭令我恶心,每每看看到她们我就想到了自己的二叔。那阵子,我要休了张敬鹭,这个恶妇不配进陆府。然而母亲再次以死相逼。
张净鹭可以待在陆家,但我却永远都不会接受她,她终究会成为张家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