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绥绥，在彼淇梁》一苇航之

7、来是空言去成空，月斜楼下五更钟

　　快到空桑了，楚艾收住了眼泪，抱着宪章的脖子，“小白，我们怎么才能不被琮言发现呢？”宪章长啸了一声。楚艾轻笑：“小白，我知道你可以保护我，可是我不想声张啊，闹得整个妖界都知道可不好。”楚艾又想了下，“这样吧，琮言这个时候一般在容止殿，小白你把他往后山引，我等他走远了再去我的药库拿琼珍。你记得到沅溪那儿等我。”宪章应了。楚艾笑了，“还是小白对我好。”她的眼睛里又溢出一股悲伤。

　　容止殿里，琮言听着一个下属的报告，突然又烦了起来，把自己案几上的公文全部扫到了地上：“滚！”下属们又面如土色的退了出去。派去找楚楚的家伙们到现在还没有回音，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被自己用清刚刺得那么重。她一定还活着，一定。琮言揉着太阳穴，心有些痛。他为什么那么迟才意识到，原来，原来自己早就爱上了她。

　　琮言一直以为自己很不喜欢楚艾，堂堂妖王，私下里却毫无威严之气，只知道到处挖药草，只知道变成兔子趴在处理妖王事物的他身上睡觉，只知道向他要笋汤笋干。他在厨房为楚艾做笋汤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着怨气，自己的才能如此，却要屈居在一个傻女人之下，每次都要对她笑脸相迎，甚至还要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做笋汤这种事岂是他该做的？他温顺却不平地做着她的大护法，因着自己的顺从，那个傻女人一直对自己信任有加。他需要变得更强，他需要更深的道行，他也需要统领妖界的地位来完成自己的复仇。楚艾有两万多年的道行，又是前妖王的亲授弟子，取她的心头血并着她的内丹服下，自己就会更强，强到六界无人能敌。他有着这样的念头已经数千年，因而那日她刚从人间又游历回来扑向他要笋汤的时候，他用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清刚揕入她的胸口，出手的那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刺入她心口的清刚随之略偏了些，若真的刺准，楚艾必然毙命。琮言抬头看着楚艾，她眼神里的不解与伤心让他松开了手，楚艾向后退了几步，琮言只觉得那时的她被绝望包围。跟在楚艾后面的宪章见此复了形，对着琮言狠狠地啸了一声带着楚艾似乎是逃离了自己。琮言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爱上楚艾了。

　　琮言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爱上她的，也许是最初自己重伤被她救起时他睁眼的那一刻看到她的笑颜时，也许是她当着整个妖族的族长们宣布自己是她的大护法的时候，也许是她睡在自己膝上的某一次，也许是她某一次救起逆行修炼的自己时，又也许是在万年的时光里逐渐爱上的。若是能早一刻认识到自己的情感，他也不会那样对她。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吧，楚楚不会再原谅他了。被清刚利刃所伤，楚楚一定很虚弱，不知她有没有遇到危险？反正，反正，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有宪章在，楚楚一定好好的，一定，一定。琮言又想去厨房做笋汤了，他苦笑了下，楚楚在的时候，自己每次做笋汤的时候都暗暗不满，想着不知何时才能解脱，可如今楚楚不知在哪儿了，自己却总忍不住去做笋汤笋干。楚楚要是看到一屋子的笋干，一定会很高兴的。
　　琮言走到容止殿外，突然顿住了脚步，前面的是宪章？她，回来了？琮言上前欲问宪章，看到他似乎很惊讶的宪章却马上跑开了。琮言赶忙去追，宪章日行万里，琮言虽驾云而追，也只得堪堪跟在宪章身后，难以追到他。宪章前去的方向似乎是竹林，琮言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宠溺一笑，他只是想着楚楚还是那个样子，对竹子的爱简直…已至竹林，琮言突然感觉到楚艾药库冷香阁的结界被破，愣神的一瞬，宪章已消失不见。琮言绝智，一下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琮言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得到宪章了，他迅速回了冷香阁，冷香阁空无一人，可是好些药草已经被取走，能破冷香阁结界的只有楚艾与琮言，且一些药草又不见了，琮言很明白，楚楚回来了，楚楚不想见他，楚楚可能要疗伤，楚楚又离开了。楚楚，楚楚，他很想她啊，他很想见她啊，他想为她疗伤啊。琮言突然有些绝望，曾经那么信赖那么依赖自己的楚楚，再也不想见他了。

　　琮言一直觉得楚艾不务正业，她是妖王，却喜欢收集药草，喜欢扔下妖王事务去人间做郎中。可是现在的他在痛苦之余也有一丝庆幸，她若不会医术，怕是已经性命难保了，现在的她可以回来取药了，至少身体不会太差了，只是…还需要用药调养。他又想起，如果她不会医术，自己怕是早已死在了琅琊山。那时的自己不肯做煜颢的男宠，骄傲的他因而被煜颢派人追杀。那时的他，遍体鳞伤的逃入了琅琊山，虚弱至极的他倒在了琅琊山，昏迷前的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当他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楚艾，那时她的笑容，琮言在不经意间记了万年。若她不会医术，自己早已化作山上枯骨。他那时看到了楚艾的妖王玉佩，于是琮言说自己无处可去，只求跟在楚艾身边报答楚艾。待在妖王身边，自己离报仇就更进了一步。楚艾也答应让他留在身边，到了空桑楚艾告诉他自己是妖王时，琮言装得很惊讶，还是要留在楚艾身边。会做笋汤，会处理事务的琮言让楚艾的万年过得很轻松。也不是完全轻松，琮言喜欢逆着修行，那样更能增加功力，可是也极易走火入魔，每次走火入魔的琮言都是楚艾救起的，若她不会医术，琮言定然活不到今天。

　　琮言下令自己的心腹们，让他们再去寻找楚艾和宪章，他下了死命令，一月之内若还不能寻到楚艾，他们也不用回来了。下属们对着这些日子一直暴怒的琮言，只得应了。

　　琮言还是去了厨房，这段日子，他每日只有在厨房里做笋汤时心内才不会那么痛，他才会忘记自己把清刚刺入楚艾心口的那一瞬间。

　　此时的楚艾，正高兴的夸着宪章，也正庆幸着自己没有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