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弥赛亚》TamayaLu

4、受制于人

　　越过一大片丛林后，他们很快到了废城奥罗斯，这片埋在厚厚的火山灰下的废墟还能看出昔日的雄伟，韦赛里斯伤感地想，这一路下来，见到的尽是断壁颓垣的景象，庞大的帝国，真是眼见着没了就没了。
　　大祭司命令随从停下来修整，其中高壮像巨人似的奴隶开始伐木，长夏之地多是参天大树。
　　韦赛里斯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多年前，兰尼斯特家的吉利安曾前往瓦雷利亚，但他没能回去。就不说烟海了，连这个大陆上的城市都被烟雾笼罩着，眺望狭海那头，真是除了一点黑影，什么也看不到，韦赛里斯真心希望这些邪僧靠谱一点。至少在抵达瓦雷利亚之前他还不想死。
　　在这里待了没几天，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行走的雕塑的模样，灰尘布满了衣服和毛发，韦赛里斯有了断断续续轻微咳嗽的症状。
　　船只——其实只是一艘很小的木船，终于能够扬帆起航了，烟海的水流非常缓慢，大祭司观察了好几天才决定下水。
　　这片海域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暗礁非常多，好在他们的船只并不大，大祭司不知道有什么法力，指挥着船穿梭在迷雾中。他们在迷雾里转悠了好几天，终于隐约看到了陆地。
　　高耸的悬崖峭壁，嶙峋的海蚀柱，在进入另一个峡湾的时候，空茫茫的前路仿佛向他们打开了一道大门，至于这是地狱之门还是别的，他们暂时还不得而知。
　　韦赛里斯不懂航海，但他对瓦雷利亚岛的地理滚瓜烂熟。穿过这个峡湾，他们就得沿着西岸航行，直到进入瓦雷利亚内湾，书上有关于这个港口的描写，他是横贯瓦雷利亚岛的巨龙之路的东起点，从这里上岸，就离失落之城——瓦雷利亚城邦不远了。

　　大祭司在一开始对韦赛里斯的话半信半疑，但后来，他想到韦赛里斯能够莫名其妙地跑到曼塔里斯，多半也是想要去瓦雷利亚，他想要孵化巨龙，重振自己的家族。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因此，他也就并不再怀疑这个王子了。他们甚至还形成了短暂的同盟。
　　这位王子是个妙人，他仿佛把自己被囚禁放血的事忘光了，有时候还会和大祭司展开一场愉快的谈话。大祭司发现这位王子非常博学，他熟悉瓦雷利亚历史，能够对旧城邦的各个领域的知识如数家珍，他告诉大祭司，坦格利安曾经只是瓦雷利亚的一个很小的家族，相比能够驾驭真正的巨龙，拥有最强大的魔法的家族来说，坦格利安充其量只有萤火之光。
　　这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大祭司难掩内心的激动，回头看向耸立在浓雾那头的峭壁，满目贪婪，韦赛里斯看在眼里，内心不屑。

　　在他们终于看到港口后，船上的奴隶们激动地匍匐在地，连连参拜他们的大祭司，声称他又一次展现了神迹，而他们的神则冷酷地驱赶了一部分人下到海里去拖船。这事实上与让他们去送命无异，但没有人发出任何怨言。
　　船只终于靠岸，在牺牲了五名奴隶的性命后。韦赛里斯冷眼看着大祭司装模作样，假惺惺地宣布，他们能够得到灵魂的安息。
　　这个港口已完全没有了旧日的样子，岩石和草甸遍布在荒原上，只有巨龙之路还有迹可循。大祭司有特殊的辨别方向的能力，他们顺利地沿着大路行进。
　　瓦雷利亚城据河而建，是一个相当大的城市，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一些村镇的遗迹。但是令人不安地是，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一些人为的篝火痕迹，队伍气氛为之一肃。
　　这里已经荒废了许久，参天树木和藤蔓缠绕着残存的石柱和建筑，形成了奇异的共生。走了差不多一天的旅程，他们停下来修整，大祭司拨弄着一个篝火堆里的木炭，这东西尚有余温，看来，和他们一同登岛的这位勇士刚离开这不久。
　　韦赛里斯让背着他的奴隶把他放到树荫下，他仍然感到虚弱，但已经能走了，大祭司不再担心他跑掉，只是认为他会拖慢队伍的进程，所以仍然让奴隶背负着他。
　　韦赛里斯挪到土地上坐下，那个木头架子都快把他屁股硌坏了。他找出一块死面饼，慢吞吞地吃着，突然，他觉得脚腕被什么缠住了，遂低头，只见一只黑红的手抓住了他。
　　他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拉开那只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周围的人被这里的动静引了过来，一个奴隶小心地上前，拨开灌木丛，只见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趴在里面。他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流的满身都是，他的脸被黑色的泥土和血块糊的看不清面容，奴隶检查了他的情况，回禀大祭司说，这个人只剩一口气了。
　　韦赛里斯跟在大祭司后面走上去，那个死尸一样的男人居然还有力气睁着眼睛，不过，他的眼睛已经被死亡的白翳笼罩着，显然，他快死了。
　　看来，的确不止一个勇士抵达了失落之城，至于他为什么手刃自己的同伴，而不是一刀结果他给他一个安宁。显然这是个恶毒的人，他故意留这个男人一条命，让他躺在这荒野上等死。
　　大祭司掰开他的嘴看了看，接着皱着眉吩咐奴隶结果了这个人的性命。
　　“他没有舌头，是旧伤。”大祭司后来对韦赛里斯说，“他没有刺青，不像是奴隶，谁会做这种事情？”
　　韦赛里斯不知道谁会，但是这个人显然非常残忍，遇到他准不会有什么好事。
　　瓦雷利亚主城在几里地之外就能窥视其雄姿，诚然，他被掩埋在厚厚的火山灰之下，但高耸的建筑遗迹和历经沧桑仍旧散发出厚重历史气息的气魄仍旧让人震撼。
　　韦赛里斯差不多是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它走了很久，大祭司也有所感悟，但是他所提到的都是瓦雷利亚曾经在魔法上的造诣，这人对力量的崇拜简直要上天。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位于瓦雷西亚城市西边的大神庙，坦格利安家的藏书里提到过它。这座神庙供奉着贝勒里恩、瓦格哈尔和米拉西斯三位大神。它的建筑材料是产自亚夏的，据说有神秘魔法的黑石，这种黑石最著名的作用就是防火。
　　然而神殿前的脚印让大祭司沉下了脸，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同别的神庙喜欢盖的越高越好不同，瓦雷利亚人的旧神庙看上去比较朴素，但事实上，旧神庙除了祭祀神明，还有一个功能是避祸。神庙地底有一个地下宫。
　　地面的建筑已经完全倒塌了，比他们捷足先登的勇士大概废了点功夫才找到地宫入口，这倒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地宫里堆满了尸体，不难猜测，这些都是末日浩劫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邦民。当真正的灾难到来时，神明不过是一堆破石头，一句没有任何卵用的祷词救不了信徒的命，他们差不多是活生生憋死在地宫里的。
　　韦赛里斯猜测写有巨龙起源的金板应该镶在墙壁上，这些墙壁被浓烟熏得黑不溜秋的，他们擦开灰尘时，韦赛里斯发现了几条可怖的抓痕，看来是脚下这位仁兄做的了，他不动声色地用脚把那架骷髅挪开。
　　他们几乎把所有写着祭文的金板都擦了个遍才找到了目标，这块金板上用整齐的古瓦雷利亚诗句描述了巨龙起源，其中三分之一的字韦赛里斯不清楚涵意。但关键词他能够看懂——十四火峰，位于西海岸，巨龙之路的西方起点。
　　十四火峰是古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发展迅猛的重要依据，这是一座长年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火山，盛产价值连城的红金和黄金，纯度和品质当世罕有。
　　但就在韦赛里斯踌躇满志地打算这就出发时，大祭司和他产生了分歧，他坚持要去城里转转，估计是想去寻找遗失的宝藏。
　　“可我们当务之急是孵化龙蛋啊，”韦赛里斯指着他随身携带的盒子，“等我们孵化了龙再来拿也不迟啊，再说，你要拿着东西赶路吗？”
　　韦赛里斯说的很有道理，大祭司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前往十四火峰。然而，他念叨了一路古瓦雷利亚的神奇魔法传说，韦赛里斯被他烦的不行，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越靠近十四火峰，他们越是明显感觉到脚下时不时的轻微震动，仿佛一只远古的巨兽正咆哮着挣脱锁链。空气里的火山灰越发浓郁，韦赛里斯不安地察觉到咳嗽时肺里发出了轻微的杂音。
　　大祭司这段时间像有心事一样沉默，他时不时会扫视过某处，露出古怪的笑容。他的反应让韦赛里斯不难猜测，那位勇士大概是偷偷地跟着他们。
　　书上说，这座火山曾有数以千计的矿洞，它们紧挨着数百家矿厂，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俘虏的无数奴隶日日夜夜劳作在这里，他们睡在焦土上，死在能瞬间熔化铁剑的岩浆里。
　　而如今，这里除了矿洞还依稀健在外已经没有什么人为的痕迹了。他们找到了一个空气不算太差的矿洞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浓重硫磺味差点把韦赛里斯熏了个仰倒。
　　大祭司把龙蛋交给了韦赛里斯，他笃信只有瓦雷利亚的血脉才能孵化巨龙，韦赛里斯从盒子拿出这颗龙蛋，它表面的红色暗纹像有了生命似的发出点点微光，看来，龙宝宝感应到了他们祖先的温度。
　　韦赛里斯拿着龙蛋靠近还在缓缓流动的岩浆池，这种温度如果是平常人大概早就被灼伤了，但他一点事也没有。韦赛里斯像陷入了某种神圣祭祀的氛围似的，被一种伟光正的使命感驱使着挺直背走近岩浆。
　　他感到手中的龙蛋开始躁动，一种远古的，巨大的，野性的力量。他轻抚着龙蛋的表面，把它缓缓地放进了岩浆池里。
　　橘红色的火焰首先拨下了龙蛋的石质外壳，露出了带有斑点的真正的外壳，韦赛里斯的眼睛被高温熏得发疼，但他无法错过这一刻。
　　龙蛋在岩浆中待了一会，清脆的碎裂声让韦赛里斯浑身一抖，碎裂声响了一会，停了下来，然后在韦赛里斯屏住呼吸后又开始持续碎裂，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挣扎。
　　龙蛋掉落的碎壳漂浮在岩浆上，突然，一只黑色的爪子从最宽的缝隙伸了出来，他有三支指头，接着，他头顶的壳终于掉落下来，韦赛里斯睁大了眼睛，只见，一个黏糊糊的小东西正眨巴着他的鼓鼓的眼睛看着他。
　　他还那么小。韦赛里斯轻声感叹，伸出手，让小龙爬上来。
　　大祭司看见了这条幼龙，眼睛里的激动几乎要喷涌出来，他急切地吞咽了一口，就要来摸这条传说中的生物。
　　然而，一把匕首挡住了他的脚步。韦赛里斯这才发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已经趁着他们见证龙诞生的光景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他们，跟进来的几个奴隶正躺在地上，大概是已经死了。
　　这个男人的一只眼睛蒙在眼罩里，另一只蓝色的眼睛散发着残忍的寒光，韦赛里斯想起了那个躺在荒野等死的男人，他毫不怀疑，就是这个男人杀了那个大概是他同伴的人。
　　“紫色眼睛，一个坦格利安。”这个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地把大祭司抹了脖子，他用死人的袍子擦了擦血，满不在乎地靠近了韦赛里斯。“你孵化了龙？”
　　“你是谁？”韦赛里斯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守在门外的曼塔里斯人也追了进来，这个男人被他们围了起来，因为发现了大祭司的尸体，这些人几乎是红着眼睛愤怒地攻击着这个独眼男人。
　　韦赛里斯趁乱跑了出去，他知道这些奴隶压根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在把龙宝宝塞到怀里后，他牵起马坐上去就跑。其实他也很明白自己根本很难逃脱，事实上，大祭司死了，奴隶们也将被杀光，没了这些人，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调转马头，往海港的方向跑去。龙已经孵化了，他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还未可知，但只要它活下去，巨龙的繁衍就有希望。
　　那个男人果然追了上来，但出乎他的意料，韦赛里斯坐在崖边，轻轻地抚摸着幼龙，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
　　幼龙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展开他可怜的小翅膀冲着他嘶叫，但是它哪里能够吓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反而逗笑了他。
　　这个男人喘匀气，坐了下来，“让它安静点，我不介意把他宰了，我想杀了它跟杀只鸡差不离吧。”
　　韦赛里斯安抚着龙，但除了让他不再叫唤起不到什么安慰作用，他脖子上的细鳞站着，让韦赛里斯摸地有点扎手。
　　“你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男人问他，“我以为你是个废物。”
　　韦赛里斯抬眼看他，他注意到男人的胳膊上绣着一块黑底金海怪的家徽，这是个葛雷乔伊。铁民素以冷酷而骁勇善战闻名，韦赛里斯估计自己凶多吉少。
　　那个男人却并不急着杀了他，他从马背上的皮口袋里费力地掏出了一支巨大而扭曲的号角，这支号角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看上去又亮又滑，表面刻着一些符文，韦赛里斯能辨认出一点瓦雷利亚字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男人把号角拉过来递给他，“我在那个神庙的废墟里找到的，我刚把它拖出来，你们就来了，我听到你能认识这些鬼画符。”
　　“……”韦赛里斯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说，这些是高贵的瓦雷利亚语，你这个没文化的。
　　这个号角触手还是温的，韦赛里斯首先辨认出最末端的单词，它拼写出来是一个陌生的词汇——缚龙者，他心里一惊，余光瞥到了幼龙。
　　这个举动被葛雷乔伊看在眼里，他冷笑道，“你最好老实点，别耍花样。”
　　韦赛里斯没有办法，只好实话告诉他。葛雷乔伊闻言，果然看了幼龙一眼。
　　“等等，”韦赛里斯不能辨认其中的大部分咒语，但是其中一句他看得懂，“欲吹此号，殒命为道。血换火，火换血。”他念出这句话，葛雷乔伊愣住了。
　　“也就是说，吹它的人会死。”韦赛里斯认为他没有听懂瓦雷利亚语，好心解释道。
　　葛雷乔伊用他那只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我有一个计划，我的人在东南部峡湾扎营，带着你的龙，跟我一起回维斯特洛怎么样，韦赛里斯王子？”
　　我不答应行不行？韦赛里斯被他看地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