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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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我爸爸者，虽远必诛！”声音嫩嫩的男孩，穿着蓝白相间的骑马戎装，在大热天衣着繁琐的打扮虽然十分帅气却也叫人憋闷，因此外套歪歪扭扭地解开了外衣的扣子，汗水在白腻光泽的肌肤上凝聚，被他凶悍地以长长的马鞭直指颈部的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几分的男孩，迹部景吾俯视着眼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弟弟”，绷紧的面庞无一丝表情。
正走在自家庭院中准备去上钢琴课的迹部景吾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家仆，走在喷水池旁的长廊内被晃晃悠悠从远处跑来的小团子拦住了去路。
乌黑的短发下是如黑曜石般璀璨的清亮眼眸，唇红齿白，嫩白地可以掐出水的小孩说着这样的话非但不让人反感，只觉可爱。周围的仆从们对此已从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大家只垂头不语，让两个从见面开始就争闹不断的小少爷们自行解决。
不过那显然是对于成年人来说，仅比小景炎大两岁的迹部景吾已是气极，只觉得这个家伙就像是前两日汉语老师教他的一句成语说的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他已经习惯对方这样的态度了，强忍着回敬一番颜色的欲望，轻启薄唇，“不敢动手就别挡了本大爷的路。”
“谁说我不敢的！”景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都炸了，憋红了小脸瞪着眼前一脸不屑的迹部景吾。
仆从们强忍笑意，只得把头垂得更低了。
迹部梗着脖子不再接话，一脸倨傲的神色。
“……”
“……”
“呜……哇……”明明刚刚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小孩，这会儿小嘴一撇，竟是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他确实没想过要用马鞭抽迹部景吾，但是他想让他低头！认！输！
哭到最后竟是打起了嗝一副要晕厥的模样，周围的仆从却无一人上前，他们安静地听着面前孩子撕心裂肺的打哭声，垂头不语，身旁喷泉喷出的水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迹部景吾的手犹豫地伸出又垂在身侧，转头扫过被母亲派来专门服侍自己的仆从，缓缓开口，“你们……”。
正想着要不要让仆从们安抚对方一下的景吾愣住了，因为父亲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暗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向一边，刀锋一样锐利的五官如希腊神话中的雕像俊美，被掩盖住的眉心此时紧紧蹙起，“怎么回事？”
年轻的家主声音冷淡，这样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问话，却让在场的众人连出气都不敢大声，迹部景吾的脸色凝重。
然而哭着快要昏过去的小孩此时却丝毫不惧怕他的凛然气势，嫩白地像藕节一样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脚，支吾不清地喊着“爸爸……抱……”
只见眼前丰标不凡的伟岸男人低头看向这个还不到大腿的奶娃娃，似乎在为他的吵闹感到烦躁，眉头蹙得更紧了，迹部景吾的心在那一瞬间高高提起。
“放手。”他听到男人这样不耐道。
“我不！”刚刚还吵着要抱抱哭得梨花带雨的景炎此时鼓起了嘴，活像一只储存着许多坚果的松鼠。
“不放？”男人神色更为冷淡，微微眯起的眼眸如浓墨深邃。
迹部景吾已经站在这里半个小时了，他被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耽误得太久，却无法开口言明，瞥了一眼对自身危险毫无所觉，还一味撒娇同父异母的弟弟，“景吾，你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要承担着这个家族的兴亡。”耳边又响起母亲的叮嘱，他从不会像面前的孩子那样撒娇，他知道他的父亲有自己该做的事，他不该成为这样的父亲肩上再添负担。
而被他这样崇拜敬爱着的父亲此时弯下腰，双手举起小孩，让他稳稳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他从未见过父亲有这样宠溺的神色，印象中的父亲永远都是不假辞色地要求自己完成各项事务，即使是再优秀的成绩单交给父亲他也永远是神色淡然的，即使是母亲，也不常能见他有个好脸色。
迹部耀华觉得自己或许是欠了怀里的孩子，不然他不会这样被公事缠的焦头烂额的时候还愿意抽时间来看看怀里的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迹部景吾动动嘴唇只轻轻喃语一句，“父亲”。
“嗯。”
“上宫先生还在琴室等侯，我先走了，父亲再见。”
“嗯。”这样无谓冷漠的语气，景吾早就习惯。
景炎揉揉哭疼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和自己拥有一个父亲的迹部景吾带着仆人们走远，死死地环住了父亲的脖子，偏过脑袋，在他的颈间磨蹭，他没有了妈妈，只希望爸爸是自己一个人的爸爸，年幼如他，尚且不能明白对于那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来说，他的到来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他只能肆意地破坏这个看起来容不下自己的家庭，牢牢抓住唯一的稻草来丰盈自己的安全感。
我是个私生子，这个词，是他的母亲亲自教他的。不知道其他私生子的母亲是怎样教导孩子的，至少他的母亲和电视剧中蛊惑丈夫，期待孩子能够夺得家产的女人完全不同，她说过最多的话是劝他要有自知之明，对于四大家族之一的迹部家族继承人的血统是否正统是非常重要的，更何况这一代少主的优秀毋庸置疑。
“景炎，虽然这样的话很残忍，但是妈妈要告诉你，你是私生子。”
“妈妈，什么是私生子？”才四岁大的景炎，一双大而多情的桃花眼水润亮泽，白白嫩嫩的肌肤像莲藕一样一节一节，这样可爱灵动的孩子任是谁看了都想要抱来亲一亲。
“妈妈和爸爸不是结婚后生下你的”手冢香川的眼眸含泪，其实外貌如她惹人怜惜，即使在开心的时候眼睛依旧如水荡漾，波光粼粼。
“爸爸，不结婚要怎么生我啊？”当天晚上，景炎就这样问了睡在自己身旁的迹部耀华，只见他脸色瞬间阴沉，语气也比平时还要冷几分“妈妈是这样说的？”
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的景炎被吓得泪眼汪汪，不知所措地抠弄着手指，“爸爸生气了吗？”
小孩奶奶的声音让他心疼的同时却也更加愤怒，将景炎抱在自己怀里，“景炎是爸爸最喜爱的孩子。”这样顺其自然地说出之后，自己也不由一愣，却没再犹豫，吻吻景炎的脸蛋，“不用去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你是我迹部耀华的儿子就够了。”
小孩嫩嫩地应下，其实他还没明白，但是爸爸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每次都要等爸爸回家睡觉才肯上床的他已经很困了，但是一旦爸爸回来，又有说不完的话，所以迟迟不愿入睡，小手不停地揉眼睛，被爸爸亲亲发红的眼角，“好了，宝贝，睡吧。”
看着景炎侧身蜷成一团还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迹部耀华轻轻拨开他精致小巧的手指。
手冢香川穿着蓝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响动，一如她的性格，安静内敛。迹部耀华是满意这个聪明懂事的女人的，不然他不会让这个女人为自己诞下子嗣，也不会在广岛县为她购置庄园，能丢下工作每日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却是为了那个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不多，景吾和景炎只差两岁，长子的优秀让他满意，他将景吾按照继承人来严格要求，需要学习的内容繁重，父子两都很忙，加上他母亲的管控，很少亲近，对于这个难得见面的幼子总忍不住多疼爱几分。
迹部景炎的出生，是被家族成员默认的特殊存在，对于这种家族而言，家主少有像他一样只有一个儿子，早年局势紧张，情妇很多他却无心考虑子嗣的问题，所以当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时，阻止了准备去堕胎的手冢香川。
他将所有的期待都给了景吾，却将最好的爱给了景炎。
“不要对景炎说些无谓的事。”
“……”
“你有爱过我吗？”正准备转身回房间的迹部耀华止住脚步，“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窗外繁星满天，万家灯火不灭，从没有拉上的窗帘可以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树影在房间散出的些微光晕里摇曳，那样黑沉的感觉，好像是又要下雨了。
想起母亲前日在电话中和自己说的话，她喃喃自语道“抱歉，景炎。”
景炎发现，一觉醒来，妈妈就变了，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叫一声“妈妈~我饿了。”妈妈就会做很多好吃的，现在妈妈只会给他水果吃，看到手中的香蕉，景炎不开心地把它放在一边，抱住妈妈的腿“我想吃蛋黄酥……”
妈妈却一直安静地坐着，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之后一连很多天，都是这样。景炎之前被惯出挑食的小脾气，到现在依旧不爱按时吃饭，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因为没有充足的营养，迅速地消瘦下去，肉乎乎的脸蛋全然不见，下巴尖尖显出清晰的轮廓，一双如黑曜石般盈润的桃花眼更大了，可想而知，当难得抽出时间赶来的迹部耀华看到景炎这个样子是多心痛。
“景炎，怎么变这么轻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嗯？”
“不是……”小孩眼泪汪汪地说，“我不想吃胡萝卜，我想吃肉肉，想吃蛋黄酥……”
男人刚刚还柔和的脸色瞬间暗沉，声音却依旧柔和，“妈妈不给你做吗？”
“妈妈都不理我……”想到这里，小孩更委屈了，刚刚还懵懂依赖着爸爸的孩子转眼就哇哇大哭起来。
迹部耀华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只得一手提行李，一手把小孩抱怀里，柔声哄着。
带景炎吃了KFC，小孩果然很快就安静下来，每次和妈妈上街他看到别的小孩在吃这个，他也会想要吃，但是妈妈总说不卫生，所以这还是小孩第一次吃。
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耐心地教景炎把包装纸撕开，捧着香辣堡，小孩嘴巴大大地张开，“嗷呜”一口咬下。
“爸爸吃~”
迹部耀华脸色柔和下来，咬过他递来的薯条。
周围不断有女生撇向这边，穿着西装的男人和粉嫩一团的小孩组合实在引人瞩目，将剩下的鸡块打包，抱着肚皮吃的鼓鼓的小孩回家。
一直到晚上，夜幕低垂，手冢香川正急急赶回家，看见门口摆放的两双鞋，才放慢步伐，理了理衣服，将头发整理好，才输入密码，轻吐一口气。
“妈妈回来了”正要入睡的景炎听到楼下房门传来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就要爬起来，被迹部耀华用手盖住眼睛，“嗯，宝贝继续睡，爸爸下去接妈妈。”
小孩没了动静，直到他沉沉睡下，他才下楼。
“心疼儿子？”手冢香川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如果觉得我照顾不好他就带他回本家啊！”
“如果是为了让景炎能回本家，你可以直说。”男人的态度依旧平淡，没有对情人的亲昵，甚至连以往的那一丝温度也失去了。“我有我的安排，我在长崎还有一座庄园，明天我会安排人来接你们，你和景炎搬到那去住。”
有千言万语在这样的话语之下也说不出口了，她说过她不会争，她说过她不需要佣人，只要三个人的家，她说过她会好好抚养景炎长大……母亲的话又萦绕在耳边“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景炎考虑了，你不争也会有人推着你去争，景炎现在还小，等景炎长大怎么办？迹部家那个主母可不是好相与的。”早两年她还能说“景炎的未来靠他自己去争取！”现在呢？曾经自以为是的种种在现实面前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1995年5月7日，迹部景炎正式归家，同年9月，手冢香川自缢家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