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忆篇（一） 外门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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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弟子里还未筑基的照往常一样去食堂吃了饭，三两成群地回到房舍，几个格外活泼开朗的走在最前头，一路夸张地手舞足蹈，撞到了什么便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善意哄笑。
其中有个叫赵柊的最得意，随手施了个燃放烟花小法术，吸引来众人注意，嚷道，“诸位！今天我接了王掌事的任务，去派送信件——你们可知，我见到谁啦？”
“嗐！你快说罢！下午还要修炼呢！”
“快说快说！”
赵柊朝声音来源处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是那位席什么来着的‘师兄’？”这人特意在“师兄”二字上加了重音，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赵柊赶紧插话道，“对啦！就是那位花了多少年也不过是炼气八层的席、师、兄！听说他是孤儿，一个人往昆仑来的，竟然会有信件——那我自然得替祖师爷问一问他，可否与魔修邪修有来往，对不？”
“你少折腾他！毕竟同门！”
“啧！咱们那是关怀！不信你去问问他，这一年我们给他的关照……嘿嘿——”
“快说！你们也少打岔！”
赵柊挠了挠脸，“这小子看上去弱弱的，长得比师姐们还好看，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就扬起那信，让他唤我一声‘好哥哥’——”
众人大笑，有的甚至笑得趴在旁边人肩上起不来。
“你这促狭鬼！”
“他可说了？”
“好哥哥快讲！”随即又是一阵笑声。
“他够不着，我仔细耍了他许久……”
席雾肆坐在狭小的炼气期弟子的屋子里，看着手中的信，皱起了眉。
卿卿吾子如晤：
长阳街一别，至今已有一十二年。吾真魂返归，得道大统，麾下百万兵将。念及吾子煎熬于昆仑之下，又忆小时光景，大恸，夜不能寐。今请吾子赴府邸一叙，颠倒山脉中光大殿是也。内附山脉堪舆图一张并一枚疾行白鹤驱使牌。
谢安
他倒了倒信封，果然倒出一枚妖兽牌和一张折了好多次的油纸。
……死了十二年的谢癞给他寄了封信？！
第一反应是又是弟子们捉弄他，看他难堪。唉……这次还下了血本，给他一枚妖兽牌……席雾肆把玉牌收进腰带中，撕碎了这封信。
谢癞那脏乞丐能得道，席雾肆想了想满脸肮脏秃顶的男人穿着掌门的华美衣袍指挥得体……笑出了声。
这些新进来的弟子，从哪里知道他的养父叫谢安的？席雾肆扣节在桌面上敲打，毕竟连好友王惊蛰也不知道……就是席雾肆自己，也一直“谢癞”“谢癞”的叫，还是一次谢癞酒醉后大放厥词，说什么他本是名门谢氏子弟谢安，被族兄陷害入狱，后逢大赦逃了出去，成了一名乞丐。
不去，不管如何，他还忙着闭关修炼，冲击炼气九层呢……去什么颠倒山脉！
席雾肆没想到这帮新来的弟子坚持不懈，从此以后每隔一月就寄来一封信件，里面还都有一枚疾行白鹤驱使牌。
拿着一共八枚妖兽牌，席雾肆陷入了深思。
难道真是谢癞死而复生，得了大机缘，喊他去投靠？那个送信来的赵柊每次都捉弄他，但自己观察下来也不像是会下血本让他上钩的那种人……又或者……总之和养父有关，他总得去一趟看看究竟。
最近闭关并没有什么效果，席雾肆心中烦躁不安，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拿起了妖兽牌，下山了。
王惊蛰正和其他师兄们在北山狩猎历练，他也不想打扰他，把他捆绑在自己周围，就一个人走了。
在一处修士集市上把八枚妖兽牌都换成了灵石，又买了两件防身法器和许多符箓、丹药，席雾肆觉得这下安全不少。
没了妖兽牌，席雾肆花了半个月才来到颠倒山脉——这么快还是路上结识的一对兄妹的功劳，他们自称是去附近的荒原历练的，虽不知什么颠倒山脉，但看堪舆图上山川形状正好在荒原边沿，便主动邀请席雾肆同行。
“席老弟——这里大概就是你那山脉的位置了，我们兄妹二人还得继续往前走，就此分别！”一男修从高处跳下，双手抱拳郑重道。此人猿臂宽肩，浓眉大眼，穿着厚重的毡衣，给人十足的信赖感。
“哥哥！”一女修看着他这模样，不觉厌弃，无奈地走上去跟在他身后。“席道友，就此分别！”此女眉清目秀，一身鹅黄色蝴蝶长裙，又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浅紫色宫绦，耳边一对驻颜米珠十分得巧；虽是淡妆素饰，别有雅淡温柔气息。
二人都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男修名陈海，女修名陈巧巧，一路相处下来，席雾肆对陈海的印象更好一点。
“好！席某多谢二位道友相助！”席雾肆第一次出远门，看着陈海抱拳，他也照着抱拳。
陈巧巧不喜欢这个搭顺风车的人，修为比自己低，看上去也是小门小户的样子，并没有和她兄长一样回应。
“哥哥，快走吧！”
陈海本欲和席雾肆继续说几句登山的注意点，见宝贝妹妹快要发怒的样子，只能咽下肚子。
“舍妹性子直，抱歉了。”
“没事。”
见二人在半空化作了一个小点，席雾肆拿出了堪舆图继续前行。
他并不知道，这趟顺风车给他带来了最大的危机。
山路崎岖，不过中山国边境的山脉到底海拔不高，蚊虫绿植虽多，席雾肆爬上去并不算费劲。翻过了一个山头，眼前的山脉如一根龙脊背，由最低矮处逐渐上升，直至最高的一个峰头。而那座最高的山峰恐怕才是“颠倒山脉”名称的来源，它的形状就像是一座正常的山峰被人倒立着按进了地面：山脚被山脉遮掩看不清楚，然而山腰只有山顶的一半宽。
信里说的“光大殿”标注在颠倒山脉十七峰的第一峰头——也就是那座颠倒着的山峰；而堪舆图上在离他最近的第十七峰上也画了个圈。
装备好防身用具，席雾肆先摸上了第十七峰。
山上人迹罕至，倒是看见一两个俗世樵夫背着干柴在树底下休息。席雾肆绕过他们，再往上头去，顺便感受着有没有修士的灵气。
这一找就是十天，席雾肆若不是闭关修炼到极度心闷，也不会冲动下来此，更不会在一座平常的山峰里一点点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雾气弥漫，席雾肆于第十日的清晨终于找到了人。
那人只穿着件灰扑扑的斗篷，蓬头垢面地蹲在树林里，手边书籍、玉器撒了一地。
看身体形状倒是很像谢癞……席雾肆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头被割下的谢癞还能重活一次？
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每走一步，席雾肆的心就剧烈地跳动一下，每一次都要跳出嗓子眼。十二年的生死分别，使他不知如何面对一个早就深深埋葬在自己记忆中的男人；谢癞待他并不亲厚，有时因为在外头贪酒赌钱还让他差点饿死，然而他是席雾肆唯一认定的亲人。谢癞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头颅滚落下来的场景历历在目，席雾肆捂着胸口走到这人背后。
“你……”慢慢伸出了手。
一张满是口涎和黄泥的刀疤脸转了过来，心灵感应似的动作，吓了席雾肆一跳。
此人不是谢癞！
席雾肆莫名失落，见这人痴痴傻傻，面色发黑，周身灵气十分浑浊，猜测是位被废去大半修为的修士。
这人仿佛没看见席雾肆，转过头嘿嘿笑了一阵，又转回去埋头做自己的事。
席雾肆绕到他前头，才看见他面前一小沓信纸——正是寄给他的那种油纸！
而且，这傻修士提笔写着的一封，开头是“卿卿吾子如晤”！
怎么回事？
“这位道友……你如何得知此人？你在哪里见过他么？”席雾肆扯开那张信，心里还有些雀跃和紧张。真的不是门派里的弟子开的玩笑！
“……”他并没有回答，见手里空空的，眉毛扭在一处，就在原地嚎啕；双手上下挥舞，一条秘银链子从手指缝里漏了出来。
扑鼻而来的恶臭熏得席雾肆倒退几步，他这番动作倒惊动了那修士。
眼中渐渐清明，此人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喃喃道，“敢问道友，我可曾出了光大殿了？”
还不待席雾肆询问，他又恢复成之前痴傻的样子，重新拿来一张信纸，写起“卿卿吾子”。
……他神智时好时坏，席雾肆抓住时机总算知道这封来自“谢安”的信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个凭借盗墓有所感悟从而进入仙途的小贼，修仙时仍然不放弃本行，挖掘了他勉强给谢癞做的坟墓。谁知谢癞的尸首上执念不散，便被他抽取来增加功力。
盗墓损德行，他含含糊糊也说不清如何被人废了修为，更不妙的是，当时采集的谢癞的执念和自己的魂魄混杂在一处，疯癫时只知道写信；什么得道大统、麾下百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罢了。
强行被席雾肆问了许久，修士大哭三声，又成了最初三岁痴儿的模样，仍凭席雾肆如何诱导也不能清醒。
想到养父的尸首被随意扔在外头，一缕执念被此人带在身上……
“然后你就杀了他？”路百晏闭着眼，语气平淡如常。
席雾肆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谁料路百晏这家伙就索性靠在了他的腿上。
“那缕执念附着在秘银链子上，我便把它埋在了山峰里，也算是重新安葬了我的养父……”
席雾肆一人在谢癞的新坟前坐了三日，絮絮叨叨讲了他进入昆仑的事，正觉得满腔忧愁都随风而散，打算回昆仑继续闭关——
刚刚出了颠倒山脉就被守在一旁的陈海逮了个正着。
“席兄！可算让我找着你了！”才分别不久，陈海就像是去了什么秘境待过一般，说是三四十的中年人完全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回忆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