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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圣乐(上) 席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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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雾肆把铁红钱收入一只玉匣,这样能让草药保持生命力,不易枯萎。他逃出了很远,才松懈下来,摸了摸后背,已经是一大片冷汗。
他也不急着把铁红钱送给王惊蛰,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药桶。
之前收集的灰尘垃圾全部倒进药桶里,又和隔壁师兄借了几桶水,席雾肆随意搅拌了一下,就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往里一跳。
“嘶——”席雾肆疼的受不了,才想起这一桶垃圾也有些石块,随着他的动作摩擦在肌肤上,有点酷刑的意思。
席雾肆最爱静思,他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为财而亡的举动,决定再要王惊蛰一千灵石。若是不熟的师兄求他,他不要一万灵石并几件法器都不会答应。王惊蛰只知道他受净台赏识,哪里明白真正情况。
泥浴泡了两个时辰,天色已晚,席雾肆失望的发现自己一点修为都没有增进,只能痛骂那些“据说”,又洗了个清水澡。
最近他有些急躁了,这不是好现象,可是,他真的怕来不及。
炼气期不过百岁寿命,何况他——
席雾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扣扣——”
敲门声把昏昏欲睡的席雾肆惊醒。
席雾肆一扭头,就看见门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只用来扣门的手形如枯柴,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按在窗户上。
席雾肆瞬间想到冤鬼报应,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赤裸的身体,手在桶沿用力一撑,哗地带出一地的水。
门外的东西轻轻一晃,锲而不舍地扣门。
地摊上买来的禁制,大概挡不住这样邪门的东西;如果还能活着,他一定买个九重禁制来!
今夜无月,屋内黄色的烛光随风一吹,就灭了。
黑暗能赋予危险千倍的加成。
席雾肆运起全身的灵力,准备和这个怪物展开生死对决——
门被一道力气振开,凉风吹上席雾肆的脸庞,他不敢闭眼,神经紧绷的看向来者,却是一愣,身子放松了,难免有些气愤,“你——”
柳似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席雾肆,抢先说道,“你什么时候有赤身裸体的习惯了?”
席雾肆一噎,低头看了看自己,冷笑着跑到衣架旁找出一件外袍。他一边扣着系带一边嘀咕,“这个二愣子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
柳似目不斜视的站在门口,见席雾肆冷的很,顺手把门关上。
他估摸着席雾肆穿好了,一字一字的说道,“席师弟,明日你和我一起去小圣乐。”
席雾肆再笨,也听出这句话是祈使句,而且柳似完全是站在自己主动的角度。他有些方才被吓到的恼怒,眉毛一扬,“我为什么要去?!”
柳似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席雾肆,“你不是借了一只妖兽来?你不用它下山,难道想带着它吃草吗?”
柳似见席雾肆只胡乱披着一件灰袍,露出白嫩的脖子和小巧精致的锁骨,视线往下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红痕和胸膛:席师弟真是我昆仑的奇葩,这个样子是怎么成为内门预备的?
席雾肆心下一叹:又来了,柳师兄的神奇逻辑。他想着大概是命里和柳似相克,却也要挣扎一下,“师兄去小圣乐,我一定会扯师兄后腿,师兄一个人、或者找朱涛、朱宇师兄们同行,都要好些。再说、再说,我和师兄几年不见,心理上没做好准备呢。”
柳似深以为然的点头,却说出一句让席雾肆跳脚的话:
“嗯,你确实是拖人后腿。”
嘿!这二愣子还顺着杆子爬了!席雾肆想,还要和柳似对话扯皮,头就发麻。他默念一段心经,呼出一口浊气,微笑着看柳似,“师兄也觉得的话,不如就——”
“不行。明日你和我一起去小圣乐。”
话又绕回来了。
席雾肆五岁进昆仑时,就知道隔壁的柳似是个神经兮兮的怪人,无论你和他怎样讲道理怎样推辞,他绝不改变想法。若是柳似是修行有道的大能也就罢了,他只是个比席雾肆稍微好一点的同门师兄啊。这十五年,两人比邻而居,讲过的话掰着指头也能数清;不过是点头之交,席雾肆纳闷今日怎么就撞上一尊大佛。
见席雾肆还想挣扎,柳似用右手拍拍他,“你好好休息。……记得心理准备做好。”似乎还带着笑意?
席雾肆瞪着眼珠看那只手,紫金色的指甲像是一把把小刀,不知名的符文布满其上。这手,随意放在他的肩膀上,和筷子一样长的指甲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脖子,然后迅速割断!
卧槽!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他、他,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席雾肆感觉脖子痒痒的,体内流淌的鲜血赶着冲出来。他仔细看了看柳似,方脸宽额,很老实的样子,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啊……难道是炼尸门的上尸?!
柳似摇摇头,觉得这个师弟真是可怜,不仅身板小,脑子里也净是胡思乱想。
“好好休息。”柳似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顺带关了门。他不由松了口气,顺手加强了法阵。
席雾肆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脑海里还是柳似的那把指甲。
他曾在门派藏书阁里读到过,蛮丘鲁氏有一绝门秘技:春风剪。此功法共九层,修至五层便能斩断泰山之坚,七层斩缘,八层斩魂,九层斩仙缘。莫非柳似是学的春风剪?
二月春风似剪刀。
柳似……柳似……
心里似有一道雷电劈过,席雾肆眼睛一亮,握拳击掌,“原来如此!”接着又颓丧下去,“却也不对。蛮丘在北,昆仑在西,皆是极地之境,我来昆仑那年,他便也不过十岁……再说,蛮丘极重血缘,一个外姓怎么可能——”他揉了揉脑袋,摸了一手水,便施了个净身决,全身干爽的打坐至天明。
管他呢,不过是跟着柳似一天,有些拘束罢了。
炼气期修士仍需食五谷,在睡觉一事上,虽不和凡人一般,也要休息不少时间。席雾肆这种从来不睡的情况,恐怕有些曲折。
这一夜不做赘言。
且说次日,席雾肆找了件明黄色的宽口长袍把自己收拾的好些,又从床底下找出一只玉盒放入乾坤袋,神清气爽的走出自己的房间。有了乾坤袋,到底方便!
柳似早就站在门外等他了,见他神情懒散的走出来,眉头一皱,和席雾肆说了说什么“修行要勤奋”“我等逆天而行,本该格外努力”云云,席雾肆是左耳朵根本就不进,打着哈哈掀过了这一章。
三阶剑齿虎,已能载两人。席雾肆看着柳似的指甲,不由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的问他,“师兄,你这……”
柳似坐在席雾肆后面,随意把手放在席雾肆两侧,见他问,淡淡的回答,“我功法如此,你不用担心。”
席雾肆点点头,正想说这样我就放心了,谁知柳似补充道,“你如此弱,我想没人屑于伤你。”
席雾肆觉得心脏被射了一箭,捂着胸口再不和柳似说话。
柳似本来话就不多,他和席雾肆两人皆是冷面冷脸的来到了小圣乐。
小圣乐既是修士之城,自然没那些高不见顶的城墙、湍急宽广的护城河,只是稍施了个障眼法,在误入的凡人眼中,其可怖纸笔难言。
十人一队的筑基修士穿着防御盔甲,由领头的金丹修士带着巡逻;高空之上亦有数十位元婴修士放出神识,若是什么不长眼的在城里闹事,只消一道惊雷,就叫他身死道消,了无痕迹。
城内布局按八卦排列,中央是城主楼,化神初期的叶殊是现任城主。从城主楼向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设有一座宫殿,上写“丹心”“符意”“器魂”“阵道”,显然是四大杂修(丹修、符修、器修、阵修)的“青云道场”。最外沿是浩浩荡荡的铺子和小摊,这里就鱼龙混杂了,有明珠蒙尘一朝发现得道成仙的,有真假难辨万金买入一蹶不振的,修士给它起了个混名:抓眼睛。在此处,你能看见一帮毛头小子围着一个老修士,那老头就是抓眼睛抓的好的,背后一定是一串串买了奇珍异宝的故事。
席雾肆第一次来,频频点头,惊叹这里的热闹,可以说是摩肩接踵了。他正欲往右拐去看看那些小摊,领子就被柳似拎起来。
“喂,师兄你干嘛?”席雾肆不满道。
若是柳似怕路上孤单,硬拉自己作伴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到了这里,就没必要两人还绑在一起了吧?
柳似像是没看见席雾肆的不满,微微歪头,有些惊愕的问道,“怎么你还在这里?”不等席雾肆辩解,他点点头,为难的说,“你想跟着我?罢了,跟着吧。”
席雾肆听了牙疼,连忙摆手,“不不不,师兄你忙你的,我去那里看看!”如此干硬的说话逻辑,还真只有柳似这个愣子说出来他能勉强接受。
说话间柳似就揉上了席雾肆的脑袋,“看你可怜的,跟着我罢。”
席雾肆瞬间不挣扎了,他最反感别人揉他头发,可是……余光里,那五个长长的刻着符纹的紫金色指甲……贴的这般近,越能看出柳似指甲的锋利,阳光在边缘挤出了一道金线。
“……谢谢师兄。”席雾肆咬牙说道。
师兄弟和谐的有些辣眼睛,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