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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下) 青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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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道场的尘土,是不一般的尘土。五百年的积累,撇开那些被雨水打落消散的,能融在地面的多少有些灵气在。以前来收集道场垃圾的师兄们大都把这些尘土带回去,加入山泉水或是无根水,泡个泥浴。据说运气好的,修为能增加不少,或者神识增宽,又或者立地顿悟。
席雾肆虽然不抱期望,也收集了满满一乾坤袋的垃圾。
天边有仙鹤鸣叫,不多时方明便翩翩而来,看了一眼,满意的点头。众修心下放松,皆拿出飞行法器跟着方明回去了。
能驾驭飞行法器的,至少是筑基修为。
第一大派昆仑,外门弟子大半筑基,这是昆仑的气度。
除了变异灵根以及体质特殊的,昆仑的内门弟子皆由外门而入,故外门厉害者亦不少。当然这些内门预备,是不会被派来打扫道场的。
除了一个单灵根却困在炼气期的蠢货。
席雾肆在外门弟子里算是奇葩。他十岁炼气七层,是当时最有希望十五筑基的弟子,也曾作为内门预备享受过大把的资源。可是,大概是席雾肆自己的问题,二十岁了也只进了一层。
昆仑不缺天才,渐渐地就没人记得他。
席雾肆最后走,他和剑齿兽争斗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坐上这头畜生。剑齿兽几次想把他从背上甩下来,席雾肆看看底下深不见底的云雾,牢牢抓住剑齿兽的脖子,整个人没有形象的贴在它的背上。
也许是御兽堂的伙食好,这只剑齿兽毛皮光滑,如同打了一层蜡在上面,毛皮下的肌肉很饱满,席雾肆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
要是自己能有只妖兽就好了,也不用拼命往筑基靠去学那飞行术。席雾肆一边想着一边打起精神,算啦,那个妖兽蛋左右就是一阶仙鹤之流,而且把仙鹤喂大还要不少精力……保不准那时他已经筑基了。
倒是身下的这只剑齿兽,还可以借五日,不如带着它去山下的小圣乐逛逛。
小圣乐,是一座靠着青石道场兴盛起来的大城,现在演变为炼丹大会、锻器大会与制符大会的场地;其实比起高高在上的青云大会,这个大师云集的杂道大会更热闹些。住在副峰上的各门派世家也是趁此机会招揽各种大师和有天赋者。
至于席雾肆这样的,一半是看热闹,一半是捡便宜——有些炼丹锻器的师傅会摆出摊子买些成品和残品。
剑齿兽踏云而下,愈靠近地面愈不安定,待席雾肆从它背上下来,便立刻缩进了那枚御兽牌,也不顾什么妖兽的脸面。
“畜生都怕这里,操,我也怕啊。”席雾肆把御兽牌收进袖子。
周围阴森森的,浓成乳白色的雾遮盖了整个世界,上空不时传来飞鸟的戾鸣。地上许久不扫,枯枝败叶软塌塌的堆了一层,一脚上去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席雾肆硬着头皮往前走,总担心什么东西从后面拉住他的手。
一个人的道路总显得格外漫长,一路上自然没什么东西,席雾肆却走出了一身汗。山间的冷风吹来,粗糙的袍子全数裹在一起。
前方有一黑乎乎的洞府,似乎是知道有人来一般,石门缩到一旁。
席雾肆先是朗声道,“老祖,弟子前来复命。”
独属于少年的清越声音传荡开来,扩散至天地远方。
洞里静悄悄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
本来席雾肆只需要把任务牌子往洞口一放,行个大礼就能走了;可是他既然收了王惊蛰的五千灵石,就不得不冒险往里面去,和那净台老怪会一会。
他默默咽下唾沫,给自己鼓劲,就踏步往洞府走。
为了那东西,只好装作不懂规矩的弟子。
洞府是用灵力开凿的,十分质朴干净,显示着主人的高深修为。席雾肆握紧双手,害怕净台老怪一个不高兴给他一下子,那他基本就可以去见他爹娘了。
洞府深处,有一处宽广地方,一黑发中年修士团坐中央,闭目静思,鼻子里冒出一缕缕青色的烟。这修士穿着七阶雪蚕丝织就的道袍,发间一支极品紫玉玎珠簪,右手则戴着一串返生木木种——皆是席雾肆想都想不到的高阶法器。
此人道号净台,乃昆仑派纳知峰峰主,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因为修行功法独特,常年独居,和其他峰主的关系只是维持在表面。席雾肆这样的小蚂蚁,称他一声“老祖”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轻狂了。
净台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瞥见席雾肆傻站在一旁,嘴抿了起来。
席雾肆见净台这个模样,心下有些后悔,正想给他磕头然后出去——
净台伸出了右手。
那是只洁白如玉的手,手指细长,一点伤痕缺陷都无,略泛青色的指甲长到卷了起来。这不怪净台不讲究干净,只是修士一旦进入修炼状态,便无法关注表面东西。
席雾肆暗骂一声“老变态”,面上却显出张皇失措的表情。(他在犹豫要不要眨个眼睛,低个头什么的)
“坐到这来。”净台已完全睁开了眼,声音像是在沙子里磨过,有些凄厉。
席雾肆还在纠结下一步该如何走,净台就有些不耐的拉住席雾肆的肩膀把他扯到一旁的蒲团上。
席雾肆手心已是冷汗一把。
“今日如何?无人欺负你吧?”净台声音淡淡的,手却极有暗示性的摸上了席雾肆的手。
冰冷的像雨蛙,像蛇,像一切恶心的东西。
长指甲一下一下的刮在席雾肆的手背上,他感觉自己是一只待宰的小羊。
“老祖给弟子的任务,自然很好。”席雾肆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这句。
净台突然朝他笑了,他长得极普通,有一道八字胡子,站在修士里更是完全认不出……若是撇开手下动作,高阶修士的独有气质能算是一个加分项。
而净台瞧着席雾肆唇红齿白、玉颈细腰的模样,心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急就要把他搂在怀里。
是的,净台,金丹修士,好娈童,不少昆仑外门弟子都被他玩过。此人心术不正,前些日子偶见席雾肆,觉着那种单纯弱气的青年也很不错,便有心暗示席雾肆。
席雾肆本不愿和他过多接近,生怕周旋周旋着净台就要迫使他委身其下。他一个炼气小透明,净台只要一眨眼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老祖,弟子怕是误了您修炼了,弟子这便出去罢。”席雾肆赶忙站起来,面上依旧傻傻的,带着他最熟悉的羞涩,声音却有掩饰不去的慌张。
净台面露不虞:这个小东西,难道在玩什么欲情故纵?还是真的不懂?
“雾肆何必急着走?且坐下。”
净台发话了,席雾肆只能慢慢坐下,注意着和他的距离。
老变态都开始喊我雾肆了。
若是真到危机关头,王惊蛰的五千灵石只好不要了。
“雾肆还是炼气吧?我看看你的身子如何,怎么修为迟滞不前呢。”说着净台便摸上了席雾肆的肩膀,席雾肆不敢挣扎,心里大叫不好。
也许净台真想帮席雾肆看看情况,一把摸着他的脉门,一把伸向了胸膛……席雾肆的脉门被他抓着,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喉咙里泛恶心,毕竟净台摸他的方式就像情人的抚摸,关键他根本不愿意委身于他。
净台闭眼感受,语气里带着深情,“雾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何人让你经脉破损如此?”
究竟是真关心还是话外有话,就看怎么想了。
“谢老祖关心了。”席雾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不愿提起他的经脉。
“你怕是再不能筑基,我这里却有一株铁红钱,你看……”净台搂住席雾肆的腰,不由感叹腰之细之柔软。
一株锈红色的草放在小桌上,五片叶子,根须很长。
席雾肆满脑子卧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王壮壮啊王壮壮,你就拿五千灵石害了我的命了!
修士的精气若是以采补的方式泄露,极为损害修为。
他是如此的弱小,仗着勇气和自以为的智慧闯进来,却没料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的伪装和智谋都会溃不成军。
铁红钱,听说净台曾在一秘境收集了不少,是炼气、筑基期修士修行的重要物品。他是使净台拿出来一株了,却也要——
这时,洞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净台眼睛眯了起来,搂着席雾肆的手也收了回去。
“师叔可在?”一道冰冷冷的声音传进来,用的是神识传声,附着了隐蔽法阵,力道却大到席雾肆也能听见,可知来着神识之广厚。
净台面色很不好看,却也只能恢复他神仙道骨的样子,闭目养神,“你出去吧。”
席雾肆如临大赦,也没忘顺走铁红钱,以他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来时觉得漫长的道路,这次一下就走到了头。
洞外站着一男子,比席雾肆高了一个头,穿着黑色的长袍,背上一把金漆长刀。因为背着光看,席雾肆只能看出个面部轮廓,觉得有些熟悉。
男子看也不看他,提着刀进去,只飘出一句话:
“你竟堕落至此。”
席雾肆一下站在原地愣住了,这清冷的声线,这样的高度,绝不拖沓的步伐,是他!
席雾肆心里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他苦笑着唤出剑齿兽,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