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的圆舞曲》阮白秋生

9、第 9 章

　　我告诉林幺会去看她，她来机场接我。
　　一年未满的时间她似乎变了很多，但这种变化又说不上来，我们并不是那么熟，不过就是见了一面，然后会通过电邮聊聊天而已。似乎在她看来，我是属于明星哪一类，所以她和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联系的方式只有电邮。
　　但至少她曾经看上去是轻松自在的，整个人是软软甜甜的样子。但现在，我觉得她很疲倦，她还是很漂亮，头发卷过了，也染了色，成熟不少，已经不是当初我看见的黑直发天真的女孩。她跟我打招呼。
　　－－Aaron。
　　－－谢谢你来接我啊。
　　她只笑笑没说话。其实真是很奇怪，我们完全连朋友也称不上，我就那么不管不顾来找她了。事实上，我虽然不能回S城，那里有太多认识我的人，但还是有其他的朋友和地方可以投靠，我好像要跟过去的一切撇清关系，那是一个圈子，现在的生活是另一个圈子，而林幺，是唯一和这两个圈子都沾到一点点边的线索。
　　她帮我订好了酒店，然后嘱咐我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像一个朋友一样，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
　　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收留。

　　－－Aaron，醒来了吗。在楼下大厅等你。
　　电话里林幺的声音传来。
　　其实我没有睡觉，我睡不着，手机卡已经在上飞机之前就丢掉了，没有任何人会找得到我，至少暂时是这样。但是我觉得很不安心，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丢掉，或许应该看看形势发展的。这种没法掌控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是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已经接近傍晚就在酒店的大厅吃晚饭，林幺看起来也有心事。一顿饭吃的沉默无语。我其实很想问她，她所爱之人的事情，也很想告诉她我的事情。但是无从开口，也怕自己口无遮拦伤了她的心，明显她看起来不快乐。
　　－－林幺，你带我随便走走？
　　－－恩。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很平淡。我几乎要以为她是否不欢迎我。

　　就是普普通通的轧马路，她走在我边上，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我看着她的脸，还是一样的漂亮，眼睛是润润的，但是少了生气。
　　－－林幺，是不是我来找你，让你麻烦了。
　　她连忙抬起头来，有些微的发窘，好像就是那个眼睛亮亮叫我Aaron的孩子了。
　　－－不是，不是的。Aaron,对不起，我是在是最近状态很糟，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你，其实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是不是你爱的人还没有醒来。
　　之前通过电邮我好歹知道一些，那个人好像几乎成了植物人，林幺最后也说是回去守着他的。
　　－－不是，其实他醒过来了。
　　我不好多问，只好胡乱的安慰。
　　－－醒过来就好，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你不要不开心。
　　我自己不开心，我很难受，不希望别人也难受，林幺是单纯的孩子，我希望她可以幸福，既然我已无望。
　　－－Aaron你想喝酒吧，我能感觉到你不开心，我带你去喝酒。
　　她很聪明，但是有主人待客将客人领去酒吧喝酒的吗，我失笑，但酒精在这一刻的诱惑竟然变的这么大，我拒绝不了她，天知道我有多想就那样醉下去，不管不顾。

　　我站在这家叫“夜色”的酒吧外面，整个酒吧从外观看起来一片漆黑，只有“夜色”那两个字散发着银白色的光，看上去冷冷的。林幺告诉我说这是Z城最有名的酒吧了。
　　门口的服务员看见她就叫林小姐好，难道看起来那么乖的林幺竟然是这里的常客吗？这个酒吧的气氛也不像我以前见识到的酒吧，没有暧昧的灯光，没有头顶上旋转着的大大的彩灯，没有舞池中乱舞的人群。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吧台。圆形，周围一圈高脚凳。然后是看似随意放置的一个一个散落的沙发，沙发边上是落地式灯，黄黄的光晕，暖和的人可以睡过去，人们坐着喝酒，安静的喝酒，小声的聊天，没有人大吵大闹，更不会有人大撒酒疯。连服务员都是轻声细语的说话，安静的穿梭提供酒水。我听见钢琴声，习惯的追寻声源，才看见角落有一处屏风，钢琴就在后面吧。这里的主人真贴心，屏风后面是安全的所在，弹琴也可以心无旁骛。

　　我们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位置，坐了下来。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当然很突兀，因为这里气氛很安静柔和。我听见有人说话。
　　－－幺，你怎么来这里了？
　　声音里有惊诧，但更多的是欣喜。我抬头看，这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尤其，所有的灯都会有很强的光晕。只能看见模糊的脸，看还是能看出是美丽的，五官似乎和林幺有些像。像是要验证我的猜测一般，林幺果然叫她姐姐，然后她开口介绍我，她说我叫小伦，我知道她是担心会有人知道Aaron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钢琴演奏家。我还在发愣，就看见有手伸过来，条件反射的握住，才反应过来这是男士的手，手指细长，弹琴的职业病，看见细长的手指就希望多看一会，然后我就听见了轻细的清朗的声音。
　　－－你好，我叫陈迪非，在这里你不用拘束。
　　他们俩人坐下来，我才看清，陈迪非搂着林幺姐姐的肩。我似乎也看见了林幺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和伤心。陈迪非长的很清俊，很高只是很瘦，是真的瘦，衬衫松松垮垮的挂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比我更像明星，我自嘲。不由自主的想起Matt，他就是很严谨的人，在公开场合永远是西装笔挺的一丝不苟。
　　他们自然的坐着和我们聊着天，我也知道了陈迪非原来是这里的老板，是林幺姐姐，林锦如的男朋友。林幺跟他们说话很平淡，没什么表情起伏，但也不是在敷衍。林锦如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我觉得她隐忍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她很辛苦，没来由就是这么觉得。
　　我还在思考，脑子不够用，我是外人，就算看出来有不一般的东西在耸动，也没资格和立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