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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僵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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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捻着手中的投阳笔记,汝雪梨的巴掌脸时而凝重时而欢欣。凝重的是这厚厚一沓投阳计划到时是否可行,欢欣的是至少她没有错过一丝缜密。
这话头说起就不得不提到她刚来到反阳间那会儿,也不知道她生前是积了什么德行,刚搞明白身处之地就被她给赶上了投阳日。
望着眼前躺了一地的枯萎昙花,汝雪梨的思绪不觉回到七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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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终于来了,我等了几十年啊!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挤进昙花地啊!”
“几十年就妄想进昙花地?你把我这几百年的当什么?”
“哈哈哈,好玩好玩,我最喜欢看昙花跳舞了!”
......
不断有各种声音从双耳贯彻,原本对这陌生世界还尚存敌意的汝雪梨顿时感到亲切不已。
难道有篝火宴会?大胆设想着,汝雪梨的好奇心简直像是大脸猫掉进了鱼池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要挤进宴会似乎不是什么易事。环顾四周,汝雪梨连连摆头:想看个昙花跳舞容易嘛我!....
正当汝雪梨委屈的暗自抖唇时,正前方突然多出了一条可容纳苍蝇路过的缝隙,说时迟那时快,歪站在人潮这头的汝雪梨直接傻了——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努力回想着,汝雪梨顿时自信大增:人身体的内在潜能不激发则已,一旦触动开关,连自己都怕!
凭着这股信念,汝雪梨一路闪避瞬移挤进了相当于演唱会二等座的豪华排位。但耳边的声音却变了味,女人的直觉也在不停警醒她再往前去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
不多时,原本静止在天空中的黄沙逐渐呈多个三角形朝下盘旋开来。像是一根加速旋转的竹签掉进了白糖派对,只是数秒,飘在天空的反阳人已然少了大半。
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的黄沙。
黄沙会吃“人”?
汝雪梨顿觉铁棒当头。
“不要再靠近了。”
一个近乎缥缈的声线传来,亦真亦幻。
汝雪梨顿了顿,下一秒迅速抽回即将踏入白色昙花地的脚。
没有缘由的,心却已如百鼓齐鸣。
回望,那声线的来由是一个面容皎洁的“人”,仿佛许久不见的月光发散着淡淡的柔情。
五官细看上去较一般人细腻,唇略厚,鼻略挺,沿着鼻翼两侧的精致线条往上是一双流萤般的眼睛,美丽却隐约闪过一丝哀伤与推拒。
不想再多窥探,汝雪梨转开写满慌乱的脸淹没在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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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转,便是七十年。
合上笔记,汝雪梨正视着眼前的昙花地逐渐陷入沉思。
如果当时没有听信于他人,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踏出那一步,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人总是这样,因某件事某个人而败下阵来,事后总会罗列出百句言语、千个计划来懊恼如此口才了得、智慧过人的自己当时怎么会那般狼狈!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而她显然是幸运的。
话分两头,昨日虽已去,但她无法权当翻了个篇。
“难道不会觉得当时快乐事后回想起来更加折磨身心吗?为什么不能面对现实?”这是她对此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一定要面对现实?”
正当汝雪梨不解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悄然传来。汝雪梨皱皱眉,表情顿时像吞咽了一只绿头苍蝇。
身后男人倒一脸轻松,望着汝雪梨瞬间僵直的后背,咂咂嘴,玩味的感叹道:“成为众矢之的看来是你与身俱来的优点啊!”
本想回呛,但明知身后人不是什么善茬,倒也不存在搭理的必要。自我抚慰着,汝雪梨弯下身子漫不经心的薅着昙花枯茎,权当充耳不闻。
“没那个能耐,就别高估自己。” 男人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走上前,颇为挑衅道:“反倒让我觉得像一只迷途在雨夜的断腿小羔羊,可怜极了。”后面四个字明显加重了力度。
汝雪梨顿觉唇齿一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个崔宙夏的跟屁虫!给我装什么深沉腔调!即便烧成灰,我也听得出你是刘权!你以为你有多能耐啊?你也不过是忠犬一条!只知护主吃食!还敢到我面前指着鼻子骂?谁给你的豹子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小心我在宙夏面前告你一状,让你明个连食都吃不上,只能舔屎...’
汝雪梨“吭哧吭哧”把身后人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虽然在心里...但情绪明显没那么拧巴了。
整理好脸上的情绪,汝雪梨转过身,平静的坚定道:“是他们太过脆弱。”
“你以为你有多么坚强?” 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走上前,面色淡然的回问。
汝雪梨一怔,顿时被这质问噎了一嗓子。
坚强?说出来倒不费吹灰之力,真想做到却难如登天。
汝雪梨止不住的回想起生前的自己。
爸不疼,后妈不爱,名义上的哥哥对她也是嫌弃的很。可她那时还小,哪懂翻身反抗,于是她冒出一个想法——给自己造梦。梦里,爱之光环围绕着她,不管她到哪里,都讨人喜欢,家人总是不停夸奖她,每个小朋友都爱找她玩耍...
久而久之,这个想法便成了一种无形的习惯,并伴随她走过学业,踏入社会,牵手爱情...
可在现实中,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人。
而梦境也总有醒来的一天。
那一天,她选择了结束。
也是在那一天,她终于拨开眼前那层薄雾看清了自己。
于是在来到反阳间后,她就告诫自己:一定要面对现实,纵使痛苦。
回神,望着面前这张惹人厌的脸,汝雪梨实在不想再与其纠缠,紧了紧喉咙,挑明道:“从市区到这起码几十公里,你飘了这么久,难道就为了当面羞辱我一番?”
男人笑笑,继续打着哑谜道:“那你撒了泼似得闯入别人的聚会又算什么呢?”
“不要把不同性质的事情放在一起比较,面对现实又如何?”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汝雪梨直接开门见山:“不过一捧黄沙,一手灰色,总比欺骗自己来的痛快!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让我看出可怜,不会有丁点儿理解。”
狠话已然撩出好几分钟,汝雪梨却没等来对方直戳脊梁骨的回答。
这不像他以往作风啊!难道说刘权幡然醒悟了?
还是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心想着,汝雪梨顿时心跳加速,忙用余光瞥了眼,却见刘权一脸肃杀的安静。
不好!
汝雪梨随即心一咯噔:他不是说过自己不打女人吗?难道这次要为她破例!
看来,该跑路了...
汝雪梨眼珠一转,转头便想飘走,只可惜心思被人先一步看破。脚刚离开地面,灰不溜秋的衣裳就被抓了个正着。自知理不饶人,汝雪梨也不敢轻举妄动。
难怪有句话说:坏事做多,夜路难走,一丝风都让人心悸。这才短短数秒,连自己的心跳,汝雪梨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等,这话用来形容自己好像不太贴切吧?她不过爱管闲事罢了,但她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和坏事可没半点关系!
可惜她心里再为自己的善举辩解,背后的男人也无放手之意。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唤,汝雪梨才倏地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背后的束缚。
毕竟她的功力还不够,这么难堪的事情可是需要极厚的脸皮才能干出的!
而两飘并作一飘过来的崔宙夏显然是她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