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反阳》江芙

2、聚会

　　落地窗外，无风，却让人产生错觉。

　　正如她所见，那近乎通天的黄沙将天空压得极低，以至于绵延的灰色建筑物都被隐匿其中。乍一看，还以为是海市蜃楼呢！

　　只可惜，凡是美轮美奂的奇景，都只能远观。并不是不可亵渎，只要你怀着一颗不怕死的决心。而结果，一般只有两种，要么惊喜，要么惊吓。于汝雪梨，自然是后者。

　　幸而这头顶的黄沙仿佛涂了强力胶般牢牢附着在天空，不得以“噼里啪啦”的下坠。再加之她早已命儿归西，倒也不计较许多了。

　　只是，并不是所有反阳人都同她一样印证着一句老话：不是环境适应你，而是你融入环境。

　　在反阳间，大多反阳人都“尘息”未断。

　　所以此刻，她正身处在一场盛大的高级酒会...

　　环顾四周，偌大的拱顶大厅呈圆形梯式布置。最外一圈则是她所在的休息区，约莫有序的摆放着数十张雕工精湛的月牙桌；递近向前依次是装饰区、茶点区，最中间便是今天酒会的焦点。

　　眯眼打量，男人们大多衣着考究，举止间不经意地流露出绅士的稳重。当然这种场合，也往往少不了几个捣蛋鬼！汝雪梨瞧了瞧时隐时现的几张俏皮面孔，当即觉着犯了晕！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才有所缓和。

　　而这一揉，清晰的不止是眼前，也让汝雪梨霎时清醒了。

　　因为她看见了邀她前来赴宴的人，那个在人潮中“blingbling”发着璀璨光芒的女人。

　　以往可都是她不请自来...

　　柳眉做妆，凤眼为容，乌黑而柔软的头发挽作一个高高的发髻盘在头顶，无需发饰，已然美得不食人烟。看那唇角的上扬，崔宙夏对自己今天这番打扮显然是十分满意的。但恐怕也有让她困扰的事情吧，不然眼色中怎么会有些心不在焉呢！

　　汝雪梨心想着，下意识的瞧了眼自己。

　　随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直接软在了月牙桌上。

　　而不远处的人潮中，一袭星空灰露肩长裙的崔宙夏不知何时，正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看她那一脸的抓瞎...”崔宙夏轻启薄唇，语气中携着丝优雅的无奈，朝身边的刘权调侃道：“怕是老习惯又来了。”

　　抽身出众人的寒暄，刘权顺着崔宙夏的目光望去，而后耸耸肩，淡然一笑。

　　虽说与汝雪梨的聚会颇少，但眼前这场景他还是很熟悉的。

　　说实话，汝雪梨并不是一个讨喜的女人。而这场酒会里的反阳人大多不爱待见她，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厌恶到了极致只好避其远之。

　　没错，正如汝雪梨双眼所看见并嫌弃的。整个酒会的现场没有一滴酒、一块点心...更不可能有灯光与乐音。大家都晃着空酒杯相互问候，随着莫须有的乐音旋转起舞。可反阳间的大多反阳人都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数百年、甚至更久。

　　把一个正常人关在这里如此之久恐怕都会疯吧？

　　所以在某一天，大家聚在一起达成共识——将空气化为实物，举办各种聚会。原因简单且明确——只为给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等待下个投阳日到来的理由。

　　但汝雪梨却是例外的。

　　不参加也罢了，反倒屡次闯入各种聚会，打着“直面现实，拒绝臆想”的名号破坏聚会场地。而结果当然只有两种——被打或群殴...

　　这次多半因为是崔宙夏发出的邀请函，倒还老实些...

　　“难道它上面有人？”不等刘权继续拼接脑海中的片段，汝雪梨冷不丁地冒了句台词。说着边一脸希冀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仿佛她真的可以透过那铜墙铁壁的黄沙屏障看见她口中所谓的“人”。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而汝雪梨这傻话显然和坏事有得一拼！尾音还没落下，就招来了周围反阳人的讥笑。更甚的是，才短短十几秒，酒会中央的众人似乎便已知晓。

　　汝雪梨眼睁睁看着酒会中央的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都不约而同发出刺耳的笑声，心里愈发打结了...只好继续朝窗外望着，装作充耳不闻，可眼泪却很诚实。

　　盯太久，眼酸...

　　当众人都笑得人仰马翻时，刘权却兀自陷入了深思。

　　没人知道反阳间是何时形成，但是这里的反阳人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时代，直到现在还有那个听起来遥不可及的时代里的人在这里与他们朝夕相处。

　　但从未有反阳人提起过黄沙之上的事情，因为大家都知道投阳的入口在十几公里外的昙花地。

　　而每七十年，昙花地里数以百万计株的昙花会瞬间绽放，当银芒肆意，便意味着投阳入口开启，将会有一位反阳人投阳，所以每到投阳日这一天便会有无数反阳人蜂拥，同时也会有无数反阳人烟灭。

　　他也曾困惑过，七十年才有一位反阳人投阳，那阳间的生命和秩序如何维持？直到三百年前他为了找寻活水游荡到一处遍布黄沙的荒凉之地才知晓反阳间不止一个。好比一个个黄沙做成的蒙古包，大家都被隔开并且无法相见。

　　想起也真是可笑至极，死后的人被随机投入到一个个蒙古包中成为反阳人，无日无夜，没有时间的去被动等待投阳时机。几乎所有反阳人都希望成为投阳日唯一的宠儿，重新见到暖人的太阳，感受水花的流动，风的抚慰......

　　可更多的反阳人等来的却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想着，刘权不禁心头一震，随后不由的望向汝雪梨热切目光注视着的黄沙墙。许久，才缓缓的道： “它上面没人。”

　　要是以往听到这声音，汝雪梨肯定是逃都来不及！此刻却发觉这声线充满了磁性，动听非常啊！方才被众人嘲笑的尴尬顿时消散大半。强忍住内心的慌张，汝雪梨镇静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紧盯着自己的刘权。

　　而那双眼睛里闪过的熠亮似乎不单是告诉她，更像是警醒自己。

　　汝雪梨眨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却见那抹熠亮直戳心窝子，不禁让她疼得慌。

　　汝雪梨抿抿嘴，将落定的目光从刘权身上强势跳过：“崔啊，晃了不下五年我也没看那酒杯里渗出一滴红，你就别费劲了！”

　　双目相视的尴尬一时倒是缓解了，走过来的崔宙夏却莫名挨了记爆栗子！看着崔宙夏瞬间苍白的脸，汝雪梨心头顿时涌起千百个对不起！但本以为两人是一个眼色便能会意的挚友，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让汝雪梨口吐鲜血...

　　只见崔宙夏攥着空杯的握柄，抬头就是一句没好气的反击：“没指望能晃出红酒，只怕它哪天突然冒出一滴老白干，到时我非得灌进你嘴里！”

　　话毕，周身的气氛顿时尴尬加倍...

　　可惜余光瞟了半天，汝雪梨也没找到缝！不然她非得钻进去...

　　汝雪梨是话糙理不糙。与阳间不同，反阳间只容纳静止的灰色产物。这举办酒会的酒廊里虽说酒类繁多，可颜色都是一码灰，味道也如同下水道的污水般发散着腐败的恶臭。但这事儿的由头到底是因为他。

　　看着周围霎时降至冰点的气氛，刘权放下手里的酒杯，忙向眼前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弯腰致歉。

　　汝雪梨倒见不惯这做派，要是逢得罪人后笑一笑就能了事，她也不至于混到现在人人避之！将手中的空杯往月牙桌上重重一放，汝雪梨头也不回的飘出了窗外。

　　“早说有她，我肯定不会来！”

　　“真够扫兴的，瞧瞧她那话说的！是在笑话大家拿着空酒杯画饼充饥吗？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大家聊好！”

　　“别介啊！我才刚来没多会儿....哎哎哎！别走啊！等等我！”

　　“宙夏，对不住了，关于汝雪梨投阳的事暂且放放吧。”

　　.......

　　这一飘可好，整场酒会俨然炸开了锅！抱怨声、愤怒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辱骂顿时四起。

　　看着围坐在月牙桌的数十人陆续抱怨着离开，华服加身的崔宙夏也顾不得什么高贵姿态了，急忙起身赔笑道：“汝雪梨就那德性，成天装出一副清高模样不愿与任何人为伍，但实际上本性并不坏，不然我也不会说和她同住数年还赖着不走是吧！”

　　擦拭着额角的细汗，崔宙夏继续走心规劝，“大家千万别和她那种没有情商的‘人’一般见识，改个观念，权当枯燥日常的调味品就好了！来来来，有话坐下说，站着多累呐！”

　　“你啊....”其中一人缓缓坐下，无奈的叹道：“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可全让你崔宙夏包了！”

　　崔宙夏吐吐舌，提起轻盈的裙边优雅坐下，略显娇羞的开口：“性格使然吧。”

　　另一人噗嗤笑了：“我看你是圣母附身吧！”

　　“你讨厌！”

　　“哈哈！”看着崔宙夏顿时红晕的脸颊，那人紧了紧喉咙，笑意中透出一丝严肃，“其实我想帮宙夏投阳。”

　　此言一出，整个酒会瞬间没了声响。

　　而下一秒，亦引起哄堂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