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与某人》Lapsed

1、Chapter 1 每个少年都

　　（1）
　　立秋刚过的早晨，天亮的仍然很早。微凉。少年在长久的等待中抬起头看了眼亮起来的靓蓝苍穹，耸了耸肩。
　　这时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有些急促。
　　“早，夏颂心。”
　　果不其然。夏颂心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少年，再一次耸了耸肩，无奈些许。
　　“你又赖床了，简宇。”
　　“抱歉，久等了。”简宇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极了向大人认错的小孩，让夏颂心忍不住勾起唇角。
　　“走吧，要迟到了。”他选择再大度一回。
　　“嗯。”

　　小城的清早总是过分安静，除了晨练的大叔阿姨基本都是空空荡荡的。当然还有那些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在关掉路灯的街道上快速移动活像白色的幽灵。
　　“夏，你是不是入了学校的天文社？”
　　“嗯。”夏颂心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被称为C中最热门但仅仅只有三人社团，说实话当初得知学校不会让学生使用天文台时真的很想退社……
　　“听说只有三个人。”简宇毫不知情的补了把刀。
　　“嗯，其中一个就是我。”
　　“来篮球部吧，夏。这样又可以一起了。”
　　“简宇，”夏颂心停下脚步看向与自己并肩的少年，“你不可能永远依靠我。”
　　“……说的也是。”简宇愣了一下马上又笑着回答。
　　但是啊，到底是谁依靠谁啊？
　　“笑的真难看。”夏颂心微笑的抬手揉了揉简宇的头，继续向前走去。
　　“是啊。”
　　清晨的凉风中少年温润的嗓音荡开，掩盖住住了心底的阴霾，连自己的挚友都未曾发现。

　　（2）
　　薄薄的课本，黑白两色划分鲜明。正楷的印刷字体像是犯人的锁链紧紧锁住命运、往后。简宇很难想象这些枯燥的语言文字将在三年后左右自己的将来。
　　“但这是事实，这就是所谓的中国式教育啊。”
　　简宇不知道刘浔是用怎样的心情来说这句话的，毕竟月考他考得并不理想。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要比古人聪明。”简宇试图安慰他。
　　效果很明显，刘浔对此产生了兴趣。
　　“怎么说？”
　　“比如李白。他的诗纵使是酒后的随性之作我们也可以分析出他的情感变化。”
　　“然后呢？”
　　“然而酒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们可以替他分析的一清二楚。不是很厉害吗？”
　　“……有道理。”
　　“再比如，一、篇古文。”
　　简宇翻开刘浔桌子上的课本，指着上面的文字接着说道：“通过这篇200字左右的文章我们可以得出他的人物性格、社会背景、政治时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是这篇文章字数的10左右。”
　　“嗯，有道理。”
　　“然而这些只是猜测，他到底要表达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的分析只不过是强加上去的观点罢了。”
　　“所以……你要表达什么？”
　　刘浔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而简宇则像是没有看到般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从他的文章中分析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难道不是很厉害吗？”
　　“……是的。”刘浔茫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最主要的是……”
　　“最主要的是？“
　　“多亏了你的帮忙，度过了一个无聊但充实的早自习。”简宇微笑的合上课本转过身去，随即下课铃响起。
　　“我……”刘浔气结的随着涌向食堂的人群冲出教室。
　　“顺带一提，第一节课老师要默写早自习背的内容，你背完了吗？”
　　刚跑到门口的刘浔怔住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迈开脚步
　　“我昨天晚上就搞定了，不要想着我陪你到老师办公室喝茶。”简宇补充道。
　　“简宇你个混蛋！”刘浔转过身来怒骂道，然后狂奔向食堂。
　　而教室里的简宇则摊开手表示，这傻瓜是谁我不认识，埋头继续刷题。

　　安静，仿佛与一切都隔离开一般。
　　教室里，惨白的炽光灯照着惨白的墙壁。简宇转着手中的笔，打量着这个自己已经待了近一个月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俊俏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跟囚牢比起来应该没差吧？”
　　“还是有区别的。”
　　“……你的教室不在这里。”简宇无奈的转过身去看见某人微笑的晃着手中的袋装切片面包，然后无耻的伸手拿过来。撕开包装袋，拿起一块，咬。
　　“难吃……”
　　“请便。“夏颂心耸耸肩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不吃早饭的话上午会很难熬的。”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出于何意夏颂心又加了一句。
　　“……你故意的……”简宇无奈的撑着头咀嚼着，食不知味。

　　上午像往常一样过的浑浑噩噩，乏味的像是一件被漂白了无数次的白衬衣，依旧惨白毫无新意。
　　接近放学，吵闹声盖过了老师讲课的平乏音色，但老师依旧站在讲台上唱着独角戏，表演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无聊的打了个哈切眼神飘往窗外。说实话，简宇很佩服高中的老师。起先开学时的一段时间，他尝试着耐着性子忍受着枯燥的硬塞式教学，思路一直跟着老师，直到同老师的眼神相连时，他明白了。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
　　涣散的焦距不知看向何方，但他可以确信，老师没有看向教室里的任何人。
　　之后就犹如对新鲜事物失去好奇心的小孩，抛开无趣的玩具沉静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所谓新的环境就是在新的场所忍受新的苦恼，带着新的假面活下去罢了。】
　　课后，回家。
　　阳光穿过街道上梧桐树的层层树叶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深黄的光斑，简宇闭眼沿着盲道慢慢前进，感受到夕阳淡淡的余温不禁停下脚步看向跟在身后低头看着文库本的夏颂心。
　　“你说过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选择。”夏颂心抬头思索一会儿，十分肯定给予回答，
　　“选…择啊……”简宇下意识的重复一遍。然后像是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但是这一行为在夏颂心眼里却带有一丝敷衍的态度。

　　【我的未来早已不属于我，何来的选择啊？】

　　“你接下来是直接回家？”简宇看了眼手表，刚过6点。
　　“再晚一点。反正什么时候回去都一样。”将双眼望向天际的卡其色晚霞，模糊的界限让夏颂心感到眼角有一丝难受。无所谓的耸耸肩，仿佛一切都更自己无关一样。

　　（3）
　　街角的咖啡厅里，淡淡的咖啡香味伴着隐约的爵士乐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回荡在古典装潢的隔间里，店外刺耳的笛鸣合着吵闹的谈话声打破了该有的氛围。
　　起初夏颂心选择这里温习功课主要是它清静的气氛，但随着天幕的暗下，稀攘的人群逐渐吵闹起来。稍微放松下眉眼，合上书，瞥了眼壁橱上的挂钟。
　　快21：00了，差不多了。
　　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在服务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谢谢惠顾”声中推开玻璃门，清冷的夜风参杂着难闻的尾气迎面而来，让人恶心。
　　稍微有点……难受啊……
　　夏颂心耸耸肩，无奈的叹口气，迈开脚穿行在繁杂的人群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就跟周围的行人一样。戴上了无面的面具。
　　这个灰色的世界冷酷的可怕。有时夏颂心会这样想。
　　只有这是他才会想念简宇总是絮絮叨叨说不完的话语。温润的声色。让人从心底感到温馨。
　　【他的世界跟自己是不一样的，远比自己要斑斓。】

　　在楼道里踌躇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死一般的寂静让夏颂心脸上原本就僵硬的笑容跟加僵硬。好似确定什么似得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21：48.
　　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借着黑暗中家具隐约的轮廓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像失去水分的鱼跌倒在自己的床上，大口喘息。其实夏颂心很明白母亲不想回家的理由，口头上说是工作，但真实是什么其实自己心里十分清楚，
　　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这样吧，夏颂心想。他记得曾有人跟自己说过，自己与父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母亲看到自己会感到难受、痛苦。
　　母亲痛恨父亲，那个抛弃这个家的男人。所以当男人消失之后这份仇恨很自然的转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尝试着去理解母亲，不让自己对母亲的爱上染上污点然而日子久了，已是不可能了。
　　“你怎么还不消失啊！”
　　脑海中又回忆起母亲以前酒后失言的那句话，如同匕首一般插进心窝。
　　疼痛、厌恶、愤怒……一切负面情绪扑面而来将空洞的内心填满。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将夏颂心从残酷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夏颂心点开手机上的信息提示，看了一眼短信有瞅了瞅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无奈的耸耸肩，合上。
　　真是多管闲事，在心底无声的抱怨一声，嘴角挂着笑意钻进冰冷的被窝里。
　　好冷啊。

　　简宇有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习惯。
　　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也记不清了。
　　他喜欢在睡前向夏颂心发一条短信。偶尔是‘晚安’两个字、偶尔是一大堆废话，但对方总会回复，不管多晚。虽然只有两个字，好梦。
　　简于有时候会奇怪这家伙几点休息，但总不会问出来。因为他总觉得，这个短信过后对方已经睡了。
　　这是不知名的预感或者说信任。就像他知道他一直是一个人，所以无理由的陪伴，无论何时。因为他们了解彼此，因为他们是挚友。
　　大概吧，简宇想。合上眼，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