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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彩云归(五) 洛月被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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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洛月支着脑袋发呆。她很少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就是静静地坐着。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也反应不过来了吧。
他们在信中发现了很多线索,诸如韩绝提到士兵染病,行为怪异。信中的描述的症状和地道内的丧尸是一模一样。再有便是这封求救信写在慕芍私自跑去军营之后,很难让人不去思考牧云军中的怪病与慕芍有何关联。于是才有了弋痕夕用玄惑归心试慕芍的计策。
慕芍此人深谙蛊术,多年来横行大华的各种蛊毒中竟有一半都出自这女人的手里,可想而知,这些年她暴敛了多少钱财,亏得此人还是九氏十家之一的家主。
弑姐夺位,贪婪无度,草菅人命,如此种种,直教人不寒而栗。
洛月突然打了个饱嗝,把自己打醒了。她眼睛上被灼烧般的疼痛还没有褪去,所以这白绫还要再缠一阵子。步昀心疼她,坚决不同意她随弋痕夕一同前往麟澜宫,念着洛月此时确实还很虚弱,弋痕夕也便同意了。
吃完早饭的炽天殿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步昀便带着烤鱼来了,搞得她现在胃里实在撑得慌,只想躺在床上好好揉揉肚子,安静的当一条咸鱼,躺累了就翻个面,真幸福啊……
这个幸福的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洛月自己按死在土里,现下才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呢!
她冷静了一下,又想到刚刚千钧在步昀的带领下又去了趟地道,步昀果然没有记错,地道的正中果然有个巨大的牢笼,牢笼中放着一个青色的坛子。步昀在千钧打碎那大坛的瞬间就用元炁把坛子包裹了起来,二人看着冰块中封着的赤色百足虫,料定这便是传说中的蛊王了。洛月有些担心老师他们,怕慕芍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拉一个垫背。虽然慕芍定然不是老师的对手,但架不住蛊虫数量众多,剧毒无比,毕竟当年一整个牧云军都毁在这个女人的蛊虫手上。
无忧反馈给自己的信息里也提到了那蛊虫的威力,步昀更是亲身测试了一番,险些与辰月都折在里面出不来。无论如何,都要防止这个“万一”出现。
洛月正陷在纷纷扰扰的思绪里胡乱的想着,书架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洛月起初以为是步昀,刚准备张口叫时却猛然反应过来,步昀刚刚出去洗碗了,若是他回来了不可能不打招呼,那…洛月捏紧手中的白瓷瓶,高声叫道:“阿昀,我想喝水!”
洛月听见那人脚步轻盈,心中暗道不好,正欲出手试探,却听那人咯咯笑道:“小姑娘可不要乱动,你身后可有一条野鸡脖子呦~”
洛月身子一僵,果然有一冰凉的生物顺着她的腰攀至颈间,在脖子上轻轻游动。
“你们侠岚是不是都喜欢多管闲事呀,让我看看你是谁!”女人一把扯掉了洛月脸上的白绫,洛月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满含怨愤讥诮的眼睛。慕芍仔细的打量着洛月,失声道:“你是谁!”
洛月看着慕芍惊慌失措的表情缓缓一笑:“我,姓洛,洛阳的洛。”
一词一字,掷地有声。砸得慕芍脑中一片空白,一身的血液都凉了:“你,是——”
“月儿!”步昀推门而入,抬眼便看见洛月颈边的红蛇,不由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慕芍!你找死!”话音未落,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柄玄色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一条鎏银的龙,步昀还没出招,这长、枪便感受到冲天的零力,发出铮铮嗡鸣。
慕芍当即将洛月扯掉胸前挡住自己,看着步昀因为洛月而不得不收了攻势,冷笑道:“有本事你就试试。”
“阿昀,不要冲动,我没事。”洛月冲步昀轻轻摇了摇头,右眼灵活地眨了两下。
步昀只是脑子微微一动便想明白洛月在打什么主意,料想慕芍不愿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定然不敢动月儿,虽然不知道月儿究竟想干什么,但月儿素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听她的便是。况且月儿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除掉慕芍,慕芍不死,她如何能甘心。
慕芍见威胁有效,更是得寸进尺:“要想让她活命,戌时将蛊王月逐神坠和韩靖远的人头奉上,否则,玉石俱焚!”
话音才落,强大的零力自地底涌出,就连步昀也被迫退出小屋,眼见结界拔地而起,将洛月和他隔开。
结界刚刚成型,一股强大的木属性元炁狠狠撞上了上去,却没能撼动分毫。
弋痕夕气喘吁吁,口中骂道:“可恶!”
一盏茶前,翠微阁中,慕芍召唤出大批的毒虫来对付弋痕夕一行,他们人手虽然多于慕芍,却也招架不住这么多的毒虫。弋痕夕见慕芍冲着罗霜园逃去,料到她会躲到玉龙村去,只是没想到即使有了防备还是叫这女人跑掉了。
“你们那边可有人受伤?”步昀问。
弋痕夕摇了摇头,瞥到步昀手上的枪,怔了一下,不由问道:“这是紫电银龙枪?”
“是。”步昀只微微颔首,两道眉也紧皱着不放松。
洛月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条地道,即使已经有所准备,但一下子看到如此多的尸体,洛月这胃里仍然感觉到翻滚,只匆匆瞄了一眼就不敢再往两边看去。一想到昨天辰月眼睁睁看着这些尸体“活”过来,洛月心里就为辰月感到担忧,希望辰月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慕芍押着洛月来到一间牢房,将她关在这里,顺便从还活着的村民中找了个尚且算得上身强体壮的,直接带到洛月面前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蛊是怎么炼成的吗?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说完就一把将村民推进了坑中,坑里的虫子们嗅到新鲜血肉的味道都发了疯一样冲向男人。男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和哭喊,无助又绝望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饶了我吧!不!不——”
那惨叫仅仅持续了一分多钟就戛然而止,只能听见坑底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尖锐利器划过骨头的声音。洛月惨白着脸,眼睛死死盯着大坑。终于,那啃噬的声音也完全静了下来,原本挤成一堆的虫子渐渐散开,那原本躺着一具尸体的地方已空无一物,那些虫子竟将骨头都吃了下去!
洛月冷哂道:“不过如此。只怕再毒的毒虫都没有你的心思恶毒!”
慕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她道:“我不过是想活命,你们兄妹二人却将我的退路截断,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洛月斜睨着她,说:“如果你的出路是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上,莫说是我与兄长,便是寻常人都容你不得!”
“那你的罪岂不是更甚于我,不如这样,就让我直接杀了你抵了我的罪过。”慕芍咯咯地笑了几下。
洛月挑眉看着慕芍,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温度:“我确实罪大恶极,但能审判我的,可不是你这种人。”
慕芍脸上的表情一凝,刚才还微笑的脸变得狰狞无比,心中更是不甘的紧。明明,明明这个女人的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她凭什么这么倨傲!一个罪人,还要高傲的像九天之上的鸾鸟,多可笑啊!
“呵,虽杀你不得,但让你尝尝锥心蚀骨的痛苦还是可以的,你就好好享受吧!”慕芍捏着洛月的下巴,强行捏开了她的嘴,往里灌了一瓶液体。
洛月大力地挣扎着,甩开了慕芍的手,想吐出嘴里的东西,但那液体已经顺着喉咙流进了身体,洛月不甘的用手扣着喉咙,想吐出那些东西,狠狠呕了几口,只吐出了一些酸水。
“你可别恨我,如果还有什么可以与你兄长做交易的筹码,我也不至于为难你,这么精致的人儿,变得那么凄惨真是太可惜了。”慕芍做作的抚着洛月的脸,嘴上说着嚣张地话,可洛月还是从慕芍的眼里看到了绝望。洛月甩开了慕芍的手,正准备再狠狠刺她几句,抬眼便看见密道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慢慢地朝慕芍走过来,问:“蛊王呢?”
慕芍转过身面对来人,低着头,用敬怕的语气说:“请您再等等,明天日出之时,我定将蛊王和月逐玉佩一同奉上。”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洛月没有在意二人的对话,她只紧紧盯着来人,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山,鬼,谣。”
山鬼谣饶有兴趣地俯视着洛月:“小丫头,你这个眼神真是相当不错啊。”
洛月别过脸不再去看他,闭上眼小憩,她知道,慕芍不敢杀她,但山鬼谣敢,用生命去挑战这个疯子的耐心实在是太不值得了。早知道山鬼谣也在这里,刚才不如直接叫阿昀把慕芍直接捅死得了。
山鬼谣明显并不在意洛月的态度,他只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就离开了,慕芍紧随其后离开了密道。
洛月睁开眼睛确定两人已经离开了密道,手心一翻就拿出了那个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瓷瓶。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一会儿,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浓郁的铁锈味在她唇齿间弥漫开了,她有点恶心,但她只能寄希望于千钧去翠微阁之前留下的血液能有用。为今之计就是在这里乖乖地等着老师和阿昀,希望他们能早一点找到——
“啊!”洛月痛呼一声,只一瞬,冷汗就布满了她的额头。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毫无准备的洛月差点昏过去,针扎一样的痛感遍布全身,虽然离慕芍说的锥心蚀骨还差的远,但对于身体本就还未恢复的洛月来说也足以让她吃不消。洛月要咬紧牙根才能不让自己哀嚎出来。
阿昀...阿昀...阿...昀
是夜,无风无月。近夏的苗南格外的闷热,汗水黏在皮肤上,时间长了就像蒙了层油脂,格外的让人作呕,总该有场雨下来,将这湿气与燥一同冲刷干净才是。
炽天殿一行人急行在夜色中,向着玉龙村深处的小屋行去。他们商讨的结果就是,同伴,神坠一个都不能少!既然慕芍不敢杀了阿月,他们不妨一试。
离那木屋还有十米的距离时,众人脚下传来不轻的震动,那震动传至一半便戛然而止,反而从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有零力!”辰月支起耳朵,警惕地注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林中出现了黄灿灿的零印,数以百计。此时一片云飘走,月光洒落在大地,众人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些移动的零印皆是傀儡,不,说是丧尸可能更适合一点。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林间,始终和炽天殿等人保持着距离。
“弋痕夕老师,我唯一想说的是,‘不用对死人手软’。”步昀昨天才吃过亏,看见这些令人作呕的丧尸,他就觉得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发痛。
说罢,长枪就出现在了手里,轻轻一抖,雷电就劈开了这暗夜,充沛的元炁在这个空间内沸腾着。连带着其余人的血也热了起来。辰月惊奇的发现,被长枪洞穿的丧尸没有蛊虫逃出,竟是被直接杀死在宿主体内了。
“怎么做到的?”辰月惊奇地问。
“把元炁送到丧尸体内,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直接在丧尸体内使用侠岚术。懂了么?”步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简洁明了的解释了方法。这是他上午和洛月想出来的招式,这丫头武功不行,脑子还是非常好使的。不过,如果不是总爱耍小聪明,一身技艺也不至于仍然是这种半吊子的水准。
几句话也只是一息之间,丧尸受到攻击,虽然反应慢了点,但也开始反击了。那些丧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些尸体的声带早就腐烂了,只能发出一些不像样的气声。丧尸的注意力都聚集在这五个活物身上,扭动着肢体就向目标扑过来,骨头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辗迟活动了活动关节,跃跃欲试,然而那些原本向他而来的丧尸猛地停住了,然后茫然的走开了。
“哈?什么情况?”辗迟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也很茫然无措,“难道是我太厉害了?”
千钧及时地向他泼了一盆冷水:“他们大概把你当成同类了。”
辗迟泫然欲泣,心情郁闷,挥出的拳头都比往日大力了很多,直接就将一个丧尸轰飞了。
正是炽天殿一行人占上风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那些傀儡的额头上居然迸出了威力强大的零煞!这零煞较之重零发出的杀伤力还要巨大,五人为避开攻击只得快速后撤了好大一截,心中巨震。
弋痕夕则有些明白为何在他得到的情报中,假叶愿与慕芍合作了眛谷比邻空桑,空桑的军队中有一支由“霸零”组成的军队,霸零每次与大华沧流军交战都损失惨重,要是有什么能取代霸零该有多好啊。战场上最不缺的不就是尸体,既然这丧尸的能力能与霸零相比,有如此低成本的兵种,他假叶何乐而不为呢?
“海天龙战!”包围圈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随着暴喝而出的,是一条暴怒的,黑色的龙。它咆哮着,怒吼着,它所到之处敌人便化为灰烬。之眨眼间,丧尸去了四分之三,蛊虫的尸体也堆积如山。
这便是步昀的侠岚术之一“水坎·海天龙战”了。墨龙所至之处,敌人无一不被击败抹杀。他每次冲锋之时,必然使用此招,破敌之阵,溃其士气。成败就在眨眼之间,颇有“龙战三千里”的意思。
弋痕夕暗暗叫好。“海天龙战”的威力虽不及“千叶降龙”,但它最大的优势便是灵活,这才能使得那条黑龙杀敌而不伤己。不过步昀向来冷静,心怀若虚,他不可能不知道此时使用这招只会暴露自己的实力,可见那个人已经触到这孤狼般少年的逆鳞了。阿月这姑娘一生若有此人护着,不离不弃,也是幸运。辗迟三人皆是第一次见步昀使用侠岚术,他们全都看呆了。虽然从洛月的口中曾听到过步昀实力强劲,甚至可与弋痕夕老师相提并论,但毕竟从未亲眼见过,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概念。在君山的时候不过小试牛刀而已,如今才是拿出了真本事。三人忽然了解了老师当年是以怎样的心情在仰望山鬼谣了,因为他们现在也用着同样的心情在仰望着步昀。
步昀冲弋痕夕吼道:“掩护我!”接着,他便持枪冲向那间屋子,长枪与结界产生剧烈的摩擦,在昏暗的夜色里迸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弋痕夕和其余人紧紧守在步昀身后,负责击退一波又一波的僵尸。偶有漏网的蛊虫逃向下一个宿主,导致有些僵尸体内不只有一只蛊虫,攻击力也大幅提升了。
“快啊!”辗迟以零力抵抗零力,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他实在是吃不消。
步昀也很焦急,但他怎么也破不开结界,枪尖抵在结界上不近分毫。他死死地盯着固若金汤的结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不再双手持枪中部,而是抓向长枪的尾部,仿佛握着的是一柄长刀。元炁流遍他的全身,将他与长枪都包裹在内。
千钧将一只僵尸击飞后扭头想要看步昀的进展,一见这姿势便睁大了眼:这姿势他太熟悉了,不过不是在步昀身上看到的,而是那个红裙的少女。千钧清楚的记得,洛月最擅长的不是暗器而是长刀,一柄三尺长的刀。洛月曾在炽天殿给众人表演过一次完整的刀法,凌冽的刀意着实令人咋舌。现在,步昀的姿势正是“起势”。
步昀将枪推出,有如蛟龙出渊,那枪化身为愤怒的毒蛟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结界受到巨大的冲击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着步昀力度的提升,裂痕开始扩大,渐渐弥漫了整个结界,而后,一声清脆的“咔”在众人耳边响起,仿若天籁。众人皆回头,看着碎裂的结界化为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只是步昀余劲未收,整个人都向前飞去,裹挟着巨大元炁的枪尖直直地指着被慕芍推出来的洛月!
弋痕夕瞳孔一缩,飞身欲救,其余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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