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之只是当时已惘然》菲姑凉

1、楔子 夑末华初，

　　夑末华初，九州飘零，四海动荡，群雄并起，干戈千里。玄氏一族受命于天，昭武帝玄离逐鹿中原，北击辽东女真；西逐空桑白氏；东向出使东瀛、高句丽；南取百越之地；势逼大理。二十一载定天下之局，剑斩乱世，定都洛阳，国号“华”。至今一百二十一载矣。
　　昭武定国时，有天下志士相帮，亦兵亦医，亦商亦仕。凡此者十三人也，皆以一姓之长助玄氏定此天下，史称“开国十三家”。然，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至武威帝年间，洛、左、云、韩一夕覆灭，至此只余九氏十家。
　　至昭明帝一朝，大华西有空桑虎视眈眈；南有大理蠢蠢欲动；东方诸岛阳奉阴违，而华朝之内九氏十家心思各异又有上古零兽横行世间。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动乱不止，乱世已经拉开大幕！
　　“这天下我爱则扶，不爱则覆！与尔等何干！”

　　“‘寸功未立以何娶我？’那，以天下靖平为聘，何如？”

　　“朕一生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①

　　“锦绣千秋月，靖安难已远。”

　　“待得乱世尽，与君同归去。”

　　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星子开始交集，几夜风雨，星辰几变，陨落几多？
　　天下，已成为筹码，苍生已成为赌注被推上乱世的赌桌。最终谁为棋手，谁为棋子，谁得以纵横天下之局？
　　“我所愿，不过天下归心，四海奉华。”

　　秋日的第一场雨迟迟没有落下，还有残余的暑气环绕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城池上方。
　　郊外的山顶上，红衣少女负手而立，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她极目远眺，望得见那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望得见那丈余宽的大道；望得见那精致的亭台楼阁；望得见那气势恢宏的大正宫，她甚至感受得到那样的无法言说的热闹与繁华。而四周格外的安静，与那不远处的喧嚣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走吧，不早了。”
　　少女没有回头，只轻声笑笑，反手拍了拍爱马的头：“老师也就您还肯送我啊。”语气中不乏凄凉与嘲讽。
　　那个耄耋老者须发皆白，一身紫袍，补片上绣着的是径长五寸的大独科花，一双眼尚且算得上精神，只是此刻这双眼睛中充满着担忧。
　　似乎是察觉到老者的情绪，少女眼角弯弯：“老师教的我都记住了，您还担心什么？”
　　老者叹气道：“你——”然而他余下的话语全部湮没不见，只有那个“你”格外悠长。
　　“不过老师也说是‘将来会懂’，也没指望着我现在懂。”少女摊手，那双手上布着薄薄的一层茧，右手上的是她多年练字出来的，而另一只手上的茧子，这是叫身后那名老者拿着一寸厚的戒尺打出来的。这样一双手与她一身绮罗很不相称。
　　似乎是被少女的歪理所震惊，老者一时说不出话来。林间忽起凉风，将二人的衣袂吹得作响，天边暗云千重，层层叠叠向这繁华的城池欺压过来。
　　老者无奈说道：“要下雨了，小……小姐走吧。”
　　少女缓缓转过身来，以手加额俯身长拜：“今秋多事，还望老师万万珍重，阿月拜别。”
　　老人上前将她扶起，欲说什么，然而终究化为一声绵长的叹息。
　　少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锦绣地狱，认镫上马。骏马长嘶，从山坡上冲下。
　　林中寂寥，山风浩荡。离别在秋风萧瑟里显得愈发的悲凉。
　　“大人。我们没拦住。”
　　林中窜出一道人影，紧随他身后的是一辆马车。此人黑衣蒙面，看不清长相，手中攥着一柄滴血长刀，却在这老儒面前显得格外恭敬。
　　老者微微抬眼：“无妨，左右她已离去。”
　　“可……”
　　“你以为她是谁？那帮蠢物，以为看不见对手便万事大吉了，殊不知他们放逐出去的是一头恶狼！这天下，才是她的舞台！”老人脸上青筋暴起，似能咬碎生铁，将他自身本儒雅旷达之风一扫而光。
　　话罢，他折身上了马车，倚在靠枕上，只在这时，他才露出一个老人该有的疲惫。他放下车帘：“起风见雨，回吧。”

　　山麓下，红衣少女张开右手，任凭秋日第一场豪雨落在自己掌心之中。她撕下衣裙一角，蒙在面上，那是雨夜骑马赶路之人防止凉风呛入口鼻的做法。她抚摸着爱马的鬃毛，缓缓给它注入元气驱赶凉意，低声说：“骕骦，走吧。咱们去看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白马欢快地载着主人冲进那无边雨幕、乱世的洪流当中。

作者有话说

　　①这句话是明成祖朱棣所言，不是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