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天下》虫小皮

2、再世为人

　　周围一片漆黑，空气有些窒闷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禁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把她往外面推动，那光明的源头似乎在渐渐接近着自己。本是寂静的空间突然也开始渐渐嘈杂起来，她听到一中年妇女粗尬的声音，还听到一少妇痛苦的呻吟声。光亮似乎近在咫尺，她不自禁的靠了出去，想要触摸那光明！

　　“出了，头已经出来了！再努力一下！”那中年妇女似乎甚是喜悦。
　　她把自己那迷蒙的双眼用力的睁开了一点，终于完全领悟过来现在是何情境。

　　显然，她是死去了。现在的她正在投胎重生中，自己似乎重又变成了一个婴儿，但是前生的记忆还是停留在自己的脑袋。刚刚那中年妇女应该就是所谓的接生婆，而还在呻吟着的少妇应该就是自己现在这一世的母亲。

　　为了减少现世母亲生产的痛苦，她很配合的把那还是非常稚嫩的身子拼命往外拱。最后，她终于顺利的从母亲的产道里出来了，但是全身黏腥腥的让她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接生婆用她那粗糙的大手一把把她抱起，用一张毯子把她全身裹住。

　　接生婆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便映入她的眼前。她的脸上皱纹横生，头发也有些花白，想来年纪应该也颇大了。梳着繁复的发髻，头发上还插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玉簪，穿着打扮是古代的式样的泥色宽袖襦裙，只是称在那水桶身材上倒也不怎么美观。

　　“小祖宗呀，怎么都没哭的？”那接生婆心生诧异，只见那婴孩似乎有意识的打量着自己，甚至那小小的眉头也不禁蹙起，但就是不哭一声。于是，接生婆用力的拍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为了自己屁股着想，她马上如接生婆的愿，扯起喉咙高声痛哭起来，声音很是洪亮。真好，这一世她没有哑！那少妇看自己的孩子哭得如是凄惨，不禁心生怜惜，也不顾自己产后体力枯竭，硬是从接生婆手中把孩子给抢救了回来。

　　到了现世母亲手里的时候，她马上停止了哭泣，那乌溜的双眼好奇的打量着那一脸慈眉善目的女子。她的现世的母亲长得不是顶美，但是肤色白皙，眉眼清朗可人，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而那双丹凤眼，似乎又给她平添了那么一股性感魅人的风情。那少妇看那小娃好奇的看着自己，不禁揉了揉她嫩滑的脸蛋，接着对着她呵呵直笑。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粉白黛绿，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拿着一张白纸的兴奋的跑进了产房。
　　“二夫人，二夫人，老爷给小姐起名字了！”那小丫头兴奋的神色遮掩不住。
　　“你这小蹄子，给我省心点，别这样大大咧咧的，耳朵都快给你震聋了。”少妇嘴上虽然嗔怪，但是脸上表情也是遮盖不住的喜上眉梢。

　　那丫头在少妇的面前把那染上墨迹的白纸展开，她眯眼看去却看那白纸中间写着端正有力的两个大字“韶华”。
　　“这名字可怎生念法？”少妇呆愣的看着那大字，半天才有这一问。原来这少妇是目不识丁呀！
　　“老爷题字的时候说这两字念作‘韶华’，说是希望二小姐韶华永在，以后的日子也一帆风顺！”这丫头显是也不认识字，便把那老爷的话原声原味的背了下来。

　　那少妇连道了两声好，声线也忍不住的激荡。
　　“我家小娃以后可是有福气的！”说完，少妇在韶华的额头留下轻轻一吻，不停的想要把韶华给逗乐。而刚刚那丫头，也就是叫翠绿的丫头，便在她家夫人的授意下把那提名的白纸小心的收好了。

　　婴孩的生活对韶华来说不外是每天吃了就睡，睡饱就吃的养猪一样的生活。韶华现在已经三个月大，那为她起名的父亲却一直无缘见面。当然，以韶华那股聪明劲，睡不着的时候就听着周围的丫环聊天说八卦，如海绵吸水一样滋滋吸取着周围的情报资料，也基本把自己生活背景摸得个八九不离十。

　　韶华重生的是叫文朝的架空朝代。至于韶华的父亲则是这文朝的二品大将军，英勇善战，所向无敌，直受到文朝上下的推崇。在众丫头的口中，韶华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郑荀是个刚正忠直之人，对自己的相守多年的正妻也是极为宠爱。本来那郑荀也仅原配一位夫人的，但是话说这郑荀可是喝不得酒，一喝酒就误事。

　　韶华的娘本身是原配郑夫人极受宠爱和信任的一名丫环。可是有日郑荀跟郑夫人发生了口角，便借酒浇愁，然后就不小心和韶华的娘发生了关系。郑荀虽然马上向郑夫人认错道歉，韶华的娘也是身不由己的，于是郑夫人虽然生气，但是看在两人都主动认错的份上，最后还是宽恕了他们。

　　然后这韶华的娘便被安置在将军府内的悠然小居，纳了为二夫人。韶华的娘和郑荀发生了也就那么一次关系，然后就怀上了韶华。但是郑荀却是从不跨足这悠然小居一步，就连韶华出世也是派丫环把名字送到韶华娘手上。韶华一直待在悠然小居，她的娘因为对郑夫人的内疚感也不敢主动把韶华带去看她爹，因此这一拖再拖韶华便一直无缘见到她爹。

　　韶华便在悠然小居悠然的长大了。她的娘亲很疼爱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逗她开心。小居里面的女人都很清闲无聊，于是韶华诞生后，小居里的女人都把她当宝贝似的宠着，真的是含在嘴里怕融了，捧着手里怕摔了！

　　转眼间，韶华已经两岁大。她已经可以自己摇摇晃晃的在小居里里外外跑来跑去，嘴也开始变甜，懂得察言观色，把小居里孤寂的女人整天逗得乐呵呵。

　　过多了悠闲的生活，韶华的内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上世时候痛苦的回忆开始让她有了危机感。古代对妇女的逼迫本就严苛，若是放纵自己成为个如同她娘亲之流那样目不识丁的妇女，将来想必是寸步难行。上世因为自己的无用而不能保护母亲，这一世韶华决不允许再犯这样的错误。她的母亲在将军府本就无所凭依，官场本就风云诡异世事难料，假使将军府发生什么坏事的话，他那尚未谋面的父亲肯定也是先保住他的正妻和姐姐的。因此她的娘亲只能由她亲自来守护！

　　“娘，我要读书认字！”韶华眼神坚定的对着她的娘亲说道。
　　“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认什么字呀？将来让你父亲替你觅个好夫婿就行了！”韶华的娘脸色虽然惊讶，但还是语气温柔的劝说着她的女儿。女人读书一事，在她看来确实大大的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翠绿说姐姐也在识字读书，为何我就不行呀？”韶华向她娘撒娇似的嘟嘟嘴。
　　“韶华～这，你知道……”二夫人一脸为难的表情。毕竟她本是这将军府小小的意外，能够让她女儿健康成长她就很是满意。她还哪敢奢望自己的女儿和郑夫人的女儿得到一样的待遇呢？
　　“娘，我要读书变得更加聪明，将来我就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娘亲！”韶华坚毅的表情一直没动摇过。
　　“好孩子，无论怎样…娘都会替你向你爹说去！”韶华的娘把韶华紧紧搂在怀里，内心大为感动。

　　韶华的娘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出过悠然小居那座大门，似乎是她住入那悠然小居那日起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如今的她拎着自己女儿的小手，往那大门一步一步的靠近，脚也跟着不停的微微颤抖。韶华今日也被她娘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梳着两条垂髫辫子，穿着粉红色短裙，唇红齿白，流光回转，说不出的灵秀可爱。
　　“娘，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韶华对着她的娘盈盈一笑。

　　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韶华的娘那凝结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从前的自己只是会逆来顺受，这悠然小居与其说是给郑荀下了道门框，不如说是在自己的心上上了道枷锁。虽然她没见识，认得的字也寥寥可数，但是身为母亲，那血浓于水的息息相关的脉络，她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的女儿与自己相比是多么的与众不同的！

　　韶华和她的娘已经来到将军府的正厅。这大厅静悄悄的，人影也不见两三只，想来这郑荀不喜交际的传言颇为真实。厅里其中一张的香木椅子上坐了个老头子，想来年纪应该不小，在那里悠闲的坐着品茶。韶华将平时那丫环讲过的府里的重要人物做了个罗列，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周总管，将军可在府里吗？我有事找他！”韶华的娘双手不安的拧搅着，声音有些惴惴。就连郑荀也称为将军，可见他俩的关系有多生疏。
　　周总管诧异的看了她们母女一眼，最后眼光定定的锁在韶华身上。韶华和那周总管坦然对视着，脸上也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声音脆生生的响起：“周总管好，我是韶华！”
　　周总管那诧异的神色敛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缓缓朝着韶华的方向走来，手轻轻的摸了摸韶华的头，然后看向韶华的娘，道：“今日真是难得，二夫人竟然大驾光临！二小姐可真是精怪可爱，二夫人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教育。不知二夫人找将军是有何事呢？”
　　“周总管，是这样的。我想找将军商量一下韶华的事情。”看到周总管那平静的神色，韶华的娘心内的不安消褪了不少。
　　“这样呀，二夫人你等等！将军他现在人在书房，我马上派人去通传他！”周总管也不耽搁，马上遣了名小厮去通知郑荀了。

　　也不过瞬间而已，韶华便清晰听到那边走廊里面传来了清晰的沉稳的脚步声。韶华心道这郑荀怕是要来了。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无辜单纯，眼神赤裸裸的盯着那大厅的门口处。韶华的娘心也不禁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着，这几年未见自己的夫婿，她紧张得不禁连手掌都出汗了。

　　背光而站的男子在大厅内搜索了一圈，然后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两岁稚龄的女儿身上。她传承了她母亲的丹凤眼，眉眼间带着一丝懵懂，一丝天真。她的小嘴微嘟，翦水秋瞳似的双眼扑哧扑哧的闪动着。她似乎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到来，神情无不耐只是有着淡淡的憧憬，看到自己出现的那霎那，她的眼睛霎时如璀璨的星子那样灼亮，让他的心不由得一震。

　　韶华看到那身材伟傲，五官英挺的男子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看到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眼神的时候，她心知他和他前世父亲是不同的，因此也没了排斥心理。韶华知道如何讨好大人，如何让他父亲的心更加的软化，于是她蹭下母亲的怀里，往父亲的方向跑去。

　　韶华个子小小的，她只能抱住郑荀的大腿，嘴里甜甜喊了声：“爹爹！”
　　郑荀心一颤，脸上神情一缓，便蹲下身子把那小小的身躯纳入自己的怀里。那因为常年习武而生满粗茧的大手温柔了抚摸了一下自己女儿白嫩的脸蛋。韶华忍不住呵呵的娇笑着，声音婉转动听。
　　“爹，韶华要读书认字！”韶华带着坚定的眼神看着郑荀说道。
　　郑荀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问道：“韶华，你为何想要读书呀？”

　　韶华乌溜的大眼一转，开始朗朗说道：“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韶华希望以后自己可以自强自立，不仰仗别人的鼻息而过活！”
　　郑荀轻刮了一下韶华的鼻尖，立刻豪迈的大笑：“好个自强自立，不愧是我郑荀的女儿！明日起，你就跟着你姐姐一起学习吧！”

　　韶华的娘虽然一直被冷落在旁，但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得郑荀的欢喜，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看到韶华偷偷向她眨眼使了个眼色，那小手贴在郑荀俊朗的脸容上时，她不禁乐不可支的也笑了开去。周总管看着此间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一时感概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