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Pheles

3、第三章

　　下午一点半左右，从医学院大楼正门走出来一个穿着很简约但很亮眼马尾辫美女，五官清秀俏丽，纯黑色的眸很有神。

　　她四处望了望，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背对着教学楼，斜靠在公告牌上的熟悉身影，她笑着小跑过去，并尽量放轻脚步。

　　那个身着白色修身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有着黑色短碎发的潇洒中性身影逐渐在她眼前放大。

　　“打劫！”一个清亮甜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晏祺随即感觉自己左肩被猛拍了一下。

　　晏祺回过头，看到李思倩一身白色运动短裙套装，脚下是黑色帆布鞋。她正笑得欢，头上歪着束起的马尾轻摇着，显得青春有活力。

　　“手疼不疼啊，我肩都麻了，”晏祺笑着拨了拨李思倩梳得很柔顺的马尾，“打扫卫生怎么这么久？”

　　晏祺又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都下午一点多了。

　　“啧，打个劫也要敬业点儿不是，”李思倩看了看自己被反作用力弄红了一片的手掌，然后手挽上晏祺的胳膊，和她一起往校门走，“哎我也不想让你等那么久啊，可是今天班上有个女生没有来，本来是我和她一起打扫实验室的，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打扫了！”

　　“嗯？”晏祺偏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那你刚怎么不叫我去帮忙？”

　　“今天临床的上解剖课了，”李思倩也转过头看看她，“现在还有股味儿呢……”

　　晏祺愣了愣，没说话，轻轻揉了揉李思倩的头。

　　李思倩知道她受不了这些，确实，晏祺很喜欢小动物，简直到了宠溺的程度。

　　她还记得晏祺以前喂过一只猫，然后那只猫有一天把晏祺亲手写的很宝贝的吉他曲谱全毁了，晏祺都对那猫发不起火。

　　她俩走出了校门，因为比较晚了，校门周边比平时冷清了许多。

　　“不是听说今天你们护理系有很重要的实习讲座么？还有人不来？”晏祺看了看手机，快两点了，寻思着该去哪吃饭，“吃什么？”

　　“不知道，我都不是很饿，打扫实验室都恶心饱了……”李思倩一想起那味儿眉毛都皱成一根了。

　　“今天的讲座确实挺重要的，葛晓瑶没来可惜了。不过可能她家里有急事吧，最近看她都怪怪的。”

　　李思倩从包里摸出两颗口香糖，剥了一颗放进晏祺嘴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嚼起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哎对了，大概……两个星期前吧，她还跟我问过陆谦扬的事儿呢。”

　　晏祺把脸从手机屏幕上转过脸，“问陆谦扬？是他粉丝么？”

　　李思倩撇嘴笑笑，“不太像，她问我陆谦扬是不是秦教授他亲戚。”

　　“就问这个？那是不太像，”晏祺挑挑眉，“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们是亲戚了。”

　　李思倩耸耸肩，“我也是上学期才知道，”然后她摸出手机，“吃什么啊，我晚上还要回去写论文呢真烦，”她点开美团哗啦着看，“冒菜？火锅？牛排自助？中餐？”

　　“想吃什么吃什么呗，你最近这么辛苦，得好好补补，”晏祺把手机揣回衣兜里，抬起眼，“我都可以……”然后她的声音被惊愕阻断在了喉里。

　　她怔愣地看着正前方不远处走来的那人，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那吃牛排呗！”李思倩还没发现晏祺有点不对劲，抬起头看她时才发现她正看着前面发愣，脚步也慢了。

　　李思倩跟着她目光看过去。

　　“晏……祺，”一个温润柔和的女声从一个打扮清纯的长发美女口中发出，长发美女脸尖尖的，有一双水灵的杏仁眼，穿着精致的小洋裙，洋娃娃似的，她含蓄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啊……你在这念书吗？”

　　这女生身上有比较浓郁的香水味，但闻起来倒不是劣质香水的令人厌恶，而是有种奢侈香水的张扬感。

　　但李思倩觉得这种香水和她并不搭。

　　晏祺微皱着眉看着她，鼻里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阴沉，没说话，那个女生也眨着眼睛看着她，只是目光有点躲闪的意思。

　　李思倩看着俩人这尴尬的场面，不由地开了口，“……你朋友吗？”她有些好奇又有些小心地看着晏祺。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直温文尔雅的晏祺露出这么阴冷的表情。

　　晏祺偏过头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眼神，然后转回头看着长发美女，眼神和语气都很冷淡，“有空回去看看刘叔吧，毕竟他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是不在乎，可刘叔已经老了……”

　　晏祺闭了嘴，感觉越说自己心里会越堵，冷冷地看了那个湿红着眼，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生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李思倩温声道，“吃牛排？走吧。”

　　那个女生见晏祺不再理她，要绕过她走开时，犹豫了一两秒才开口，“晏祺……”

　　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看着晏祺的背影连忙说道：“你……你帮我……跟我爸说声对不起行吗……我，我没脸回去见他，我……”

　　她后面的话被晏祺冷漠的背影和没有丝毫停留的脚步挡了回去，只得红着眼看着两人背影远去。

　　晏祺和李思倩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李思倩几次想问，但一开口就是些有的没的废话，晏祺语气一直淡淡的，谈不上不高兴也谈不上心情好，最后李思倩也放弃了，默默挽着她往牛排餐厅走。

　　“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用餐吗？”一进餐厅门就有服务员上来接待。

　　两人选了平时经常坐的靠窗的位子。

　　李思倩坐下后，双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对着正在看小票的晏祺发呆。

　　晏祺头也没抬，嘴角微扬，“想问什么就问，憋着不累么。”

　　“……你又不主动说说，”李思倩讪讪地吐吐舌，但两眼放出的小光亮却一点掩盖不住，“她谁啊？长得挺漂亮的，芭比娃娃一样，你们好像很早就认识了？”

　　“嗯，”晏祺抬起头把小票放到一边，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和李思倩对视，“三四岁就认识了，邻居。”

　　李思倩愣了愣，她猜也猜得到她们认识了很久，但早到十多年前她还真没想到。

　　晏祺背靠上椅子，看着李思倩继续开口道：“她是他爸在孤儿院领养的，不是亲生的。他爸姓刘，我叫他刘叔，他在领养刘雅之前，刘雅就是刚才女的。刘叔在领养她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五十多的人了，还一直孤零零的，生活条件也很一般……”

　　“他没结过婚？”李思倩问了一句，又抬头对问她们要不要现在上牛排的服务员说，“等一会儿上吧，谢谢。”

　　“算了，先吃饭，不按时吃饭一会儿你又该胃疼了。”晏祺让服务员上牛排。

　　“没事儿我不饿！你先说完再吃么！”李思倩皱起眉扁扁嘴，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然后又问，“你饿了？”

　　晏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后摇摇头，“没饿，”然后他抬头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麻烦一会儿再上吧，谢谢。”

　　“好的。”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看着一脸认真得像听课一样看着她的李思倩，晏祺有点儿好笑，“刘叔他自己说没结过婚，可能遇过什么事吧他也不愿意说。总之，街坊邻里的都劝他不结婚好歹领养个孩子，然后他听了，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起名叫刘雅。”

　　晏祺喝了口茶，“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把她当妹妹。后来她初中的时候……走偏了，”晏祺眉头轻拧，似在回忆，“几乎天天和刘叔吵架，最后干脆不回家了，在外面乱混……前段时间还听到她一些不好的传闻，刘叔知道后气得不轻。”

　　晏祺轻叹了口气，把杯里的茶喝完了，有些愣神地拿着被子。

　　其余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李思倩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青春叛逆期的漂亮女儿，不怎么懂教育的单亲爸爸，不怎么样的家庭条件……李思倩感觉刘雅变成现在这样有点必然性在里头。

　　“但看她打扮得挺好的，兴许过得不错？”李思倩给晏祺杯里又倒满了茶，然后看着那茶，突然觉得自己有病，俩人花了吃牛排自助的钱来喝这免费的茶水，还一杯又一杯……

　　晏祺冷笑了一声，“是挺不错的。”

　　李思倩看她估计是想到了可怜的刘叔，便没接这话，站起来换了个轻快的语气笑着说道：“走，拿菜去！咱俩尽喝这免费的茶叶渣子水了，傻逼似的，”她拉起晏祺，“走走走！顺便让他们上牛排！”

　　“……别急，一会儿摔了。”晏祺边无奈笑着边被李思倩推向了选菜区。

　　晚上十点半。305男生寝室。

　　“明儿又周末咯……”陆谦扬在阳台把最后一件洗完的衣服晾上后准备往房间里走，“哎！”他抹了抹脸，把刚才从湿衣服上滴下来正眉心的水抹掉，“你们有谁要回家的么？”

　　“回个屁，是周末又不是过节。”廖东正躺在床上弄眼贴面膜，估计想缓缓他的风骚黑眼圈。

　　“哎别贴了东哥，你不知道现在最流行这种病态颓废烟熏哥特风么？”陆谦扬一屁股坐在了张奕航床上，张牙舞爪地开始BB，“好多女生都喜欢这种我跟你说，说不定你再坚持几天，就有女粉丝了！说不定女神都倒追你呢嘿！诶，你在听我说没？我说的是……（此处省略不少字）”

　　廖东贴好后闭上眼塞上了耳机。

　　夏凡雁把头从书里抬起来，叹了口气，“凌安是不是答应你求婚了？”

　　陆谦扬愣了一会儿，红着脸指着他，“说什么呢夏妈咪！”

　　张奕航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陆谦扬盘在自己床上撒野，“陆谦扬！”

　　陆谦扬吓了一跳，连绷带窜地在张奕航腿飞过来前爬到了上铺，“师徒二人联手欺压平民室友！”

　　夏凡雁放下书，从仰卧变成侧卧，手枕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听说晚饭前还有人看到你俩在图书馆私会呢……”

　　“什，什么私会！”陆谦扬嗷嗷叫起来，“就是碰上了，才待了没多久她就有事走了，说周末再约……哎不过，”陆谦扬狡黠地笑笑，“今天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什么纪念意义？”张奕航立马问道。

　　夏凡雁也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廖东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了。

　　“就是……今天……是”陆谦扬嘚瑟着眉毛，两眼放光，笑容愈发深奥，“是我和凌安准在一起的第、十、天！”

　　寝室里迷之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