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生活 ...
-
怀孕的女人容易喜怒无常,杨陵也没能逃脱这个常规。她发脾气的表现是不说话。井间必须承认,冷下脸的杨陵挺唬人的。他小心翼翼伏低做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三四月份天气还是很冷,山里一片萧肃,不见绿色。这个时候杨陵就会抱怨自己身处的地方,寒冷、枯燥而无趣。唯一的活动大概就是不下雪阳光晴好时井间带着杨陵在附近随便走走聊聊,有时候杨陵一路上只是听井间说自己一句话都不说,不论井间有没有问她;有时候她会兴致勃勃的毫无重点的说上一路还意犹未尽,也不在乎井间是不是能跟上她的思绪。但还是很枯燥。幸而他们房内够暖和,杨陵从网上买了不少喜阴的植物来,尽管长势不太好,也大大缓解了杨陵的焦虑。井间的妈妈时不时的上门送一些孕妇吃的东西,杨陵尽管一点都不想吃,在井间母亲面前却会强忍着吃几口,等人一走就倒掉。井间也知道,因为杨陵多次让他劝母亲不要再送过来,但是井间阻止不了,也不敢说那些东西的最终下场都是被倒掉,于是杨陵更加生气。井间没法劝慰,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杨陵对收着不吃这种皆大欢喜的做法不喜欢。等到晚上,当井间在她几次打掉他伸出的想抱住她的手依然坚持抱住她后,杨陵又会哭着钻进他的怀里道歉。当然,她也有很开心的时候。当井间回家时,有时会发现她像孩子一样,家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她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做家务。杨陵还从网上买了很多小孩用的东西,包括一张漂亮的婴儿床。孩子的房间已经布置出来,风格预定用到十岁。她现在依然在网上接活,只是工作量少了很多,一天最多四个小时待在电脑前,更多的是看书。四月底,井间开始忙地里的事情,天气也暖和了很多。有时候杨陵会跟着井间一起去,她也不做什么,就是在一边看井间做活一边给递点小东西。边上的人有时会调笑他们,杨陵有时兴致好了应和几句,还毫不扭捏的亲井间一口,有的时候心情不好只是对对方笑得很假。
五月中的时候,杨陵的朋友来看她。那天井间带两位游客去登山,要第二天才会回来。朋友先到大鱼的客栈,大鱼给杨陵打电话杨陵才知道他来了。来的人是杨渊的同事,曾经追求过杨陵,这次听杨渊说杨陵结婚了,过来看看。杨陵挺意外。他们认识后一起吃了几顿饭后定下交往意向,但只是谈了半个月就分手了,后来几乎没有再联系。两人在天堂之下客栈的大堂里聊了一会天,‘前男友’提出想在附近走走,正好大鱼在忙,于是杨陵就跟他出门。其实村上没什么可走的,除了通往杨陵家里那条路就是下面河边的路。于是他们往河边的路走。这位‘前男友’李庆文其实挺不错的,人长得不错,家里也稍有资产,健谈风趣。起初还好,杨陵虽然性子比较沉默,只要愿意开口也是不错的交谈对象。不过后来杨陵恢复本性,李庆文玩性还浓,对这样沉闷的性子自然不想讨好,两人很和平的分手,都觉得彼此不合适。所以他的到来实在让杨陵意外。不过现在不适合谈论已经过去的感情,他们也没走到有感情可以谈的那一步。因此两人只是评论一下眼前景色,粗略了解一下双方目前的生活状况,更多的是杨陵对他讲解四姑娘山的旅游攻略。
“我以为你不会结婚。”李庆文忽然说。
杨陵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分手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当时被母亲逼得厉害,只得同意接受哥哥姐姐的相亲安排。不过既然去见了,也是想着处得来结婚也无所谓,所以她虽然一直表示自己是单身主义者,但对婚姻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排斥。同样,她愿意相亲结婚,其实对爱情也没有什么要求。对她来说,婚姻的基本要求是不会勉强自己,能够相处得来,愿意睡在同一张床上。
晚上在天堂之下吃过饭,大鱼留她住下来,杨陵其实更想自己独处,于是便开车回去了。回去后姐姐和大嫂到她家去坐了会,顺便送了点刚上市的当地樱桃。杨陵不太喜欢井间的姐姐,杨陵的嫂子来了之后也让杨陵少在这位大姑子面前开口,‘她心眼多又好搬弄,你离远点省得自找不自在。’。
第二天因为没事,再加上大鱼打电话过来说李庆文没有出去玩还在客栈里,便仍然开车到天堂之下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吃过饭后三人一起聊了一会,李庆文提起自己想登山,请井间做向导。
“他昨天带了两人上山,我让他等下下山直接过来吧。”随后杨陵给他报了价,也只是稍微优惠了点。
然后她给井间打电话。
“是我。没什么事。你们走到哪了?嗯,慢慢来。挺好的。嗯。我现在在大鱼这里,你下来后直接过来。好。嗯。好的。那先这样了。嗯。挂了。”
挂完电话杨陵看了下时间,“大概五点左右能过来。”
李庆文点头表示明白。
刚从山上下来的井间戴着一顶太阳帽,穿着灰扑扑的冲锋衣,牵着两匹马,脸色黑红,双眼很有精神。
杨陵在差不多时间便到客厅外的门廊上坐着,看到井间来了,便拿了水杯走过去让他先喝了杯水。
几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井间和李庆文敲定了明天登山需要准备的东西以及时间后便回家了。他牵着马没办法坐车,因此杨陵自己开车回去,比他早一步到家。
第二天井间九点就牵着马到天堂之下。总共就他们两个人,一匹马就足够了。打包好要带上山的帐篷睡袋等装备和食品以及相关器具,将它们捆上马。虽然两个人带一个帐篷就好了,杨陵说李庆文可能不习惯跟别人同帐,井间自己也知道那些外面来的游客其实并不喜欢跟他们相处得太近,因此一人备了一个帐篷。
李庆文其实没怎么做过这样的运动。健身房他一周也才去两次,这是高原,又是往高处走,体力耗费极大。大约走了两小时,他受不住骑了马,坐在马背上,看着井间轻松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愤愤不平。
“我们经常走的,出发早点的话一天都能来回,你们经常坐办公室的肯定不能和我们比啊。”井间安慰道,“而且你现在节省体力,明天登顶会容易些。”
李庆文不想和他探讨自己的体力问题,于是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去年九月份。”井间弯起嘴角笑了。
“你们怎么恋爱的,杨陵都不肯说呢。”
“怎么恋爱的啊……”井间挠挠头,“她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来的,我是向导嘛,带她和大鱼去露营,就这样认识了。”
“那怎么成的?”李庆文接着问,“很难想象啊,杨陵那么挑的人。”
井间笑了一下,很高兴的样子:“我也不知道。那天她问我肯不肯和她结婚,我当然肯啦,想想都觉得做梦一样。然后她提了几个条件,我都答应了,我们就结婚了。”
李庆文没有接话,突然就失去了聊天的兴趣,于是一路上几乎是沉默的到大本营。大本营一片雪白,但并不是很厚。井间挑选好地点,他们各自搭帐篷。搭好后井间把李庆文搭的检查了一遍,就拿出高山气罐和炉头准备烧水。李庆文把一切都交给他打点,因此餐饮也是井间提供。他们坐着喝了会水后井间用简易高压锅做起了饭。菜是在家里炒好的,饭熟之后简单热一下就好了。
“这些菜是你昨天做好的吗?”李庆文问。
“杨陵早上做的。”井间笑着说。
李庆文又往碗里多夹了几筷子,“不错。你们家做饭都谁做?”
“都有吧。杨陵做的比较多。怀孕前早饭一般都是她做的。”
“哦。”李庆文笑了下,“没想到杨陵还会做饭。她以前说过最讨厌油腻腻的感觉,宁愿饿着也懒得动呢。”
井间也跟着笑了,“嗯,她不喜欢洗碗。不过她做的还是挺好吃的。”
吃完饭井间收拾好器具,也才六点左右。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基本都是李庆文问井间回答,李庆文问得漫不经心,井间也没有觉察到这位杨渊的同事对他的家庭生活很感兴趣。
凌晨三点,井间把李庆文叫起来,收拾好帐篷煮了点热乎的汤水吃下去后开始登峰。
李庆文刚开始不想起的,他又不是真心要登山的,但想想,来都来了,又没雪,走一趟回去也能有点谈资,总不能说自己太弱上不去吧。
因为装备准备充分,再加上之前晴了两三天,踩着雪上去,有点小惊险,危险倒是没有。到了峰顶,风呼呼吹得人脸疼。脚下云海弥漫,整个世界都是一片云海,触手可及,云海中间露着几个山头,二峰三峰四峰一溜过去,显得特别的近,尤其是四峰,那张传说中的脸几乎近在眼前。
在峰顶上停留了大约二十几分钟,看着浩瀚的云海,李庆文觉得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口气似乎也随着这寒风远去,忍不住露了个舒心的笑容。
“我们合影吧。”
身为向导,不少游客在成功登顶后都会想要和向导合照,或者在大本营或者在峰顶。
请了在他们身后上来的游客的向导帮忙,李庆文和井间用各自的手机各拍了一张合照。
下山也一路顺利。井间速度比李庆文快不少,李庆文在后面和其它登山者一起下来。井间把行李送到天堂之下,让大鱼代收费用,就牵着马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杨陵正在楼下院子摆弄花草。井间在月初就弄得差不多了,杨陵现在只是再增添些小创意。
大约是听到马蹄声,杨陵抬起头,看到井间,笑了,“回来啦。”
在那一刹那,井间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就像初时他无意间转头见到杨陵笑容时的强烈悸动,只是多了满足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