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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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做错事情了。”小男孩垂着头，不停地揉搓衣角，嗫嚅道。
小男孩的面前坐了一位少妇，纤细的身形，秀美的面容，正是静颜。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静颜捏了捏的小男孩的肩膀，正色道：“承嗣，答应妈妈一件事。”
被称作胡承嗣的小男孩抬起头来，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你一直说要长大以后当解放军。那么你能以解放军的标准要求自己，从现在做起，讲纪律，严格保守秘密吗？”
胡承嗣目光灼灼：“我能！”
静颜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把儿子搂进怀里。
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像个皮猴子的时候。胡湘平常常不在家，静颜没少为了管教孩子而头疼。好在这两年儿子也懂事了，顽皮归顽皮，倒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今天这事情，也实在该提个醒……
在静颜一双儿女的眼里，爸爸是一个很受欢迎的角色。胡湘平回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总会欢呼着扑上去，挂在他身上——然后，从他口袋里翻出给他们带的巧克力。刚开始胡湘平很享受被儿女簇拥的感觉，时间一久就发觉哪里似乎不对劲：孩子真正喜欢的好像是巧克力。胡湘平为这事郁闷了好久，忽然有一天想通了：他那个堂弟湘江，喜欢弟妹秀秀的厨艺远大于喜欢秀秀本人，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最爱吃静颜做的饭吗？嗨，在吃这一点上，两个孩子倒是很好地遗传了胡家人的秉性。当再看到两个小崽子甜甜蜜蜜地吃巧克力时，胡湘平又满足了：这德行，不愧是老胡家的孩子。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几块巧克力对孩子的诱惑不言而喻。为了防止孩子们贪吃得蛀牙，静颜把为数不多的巧克力藏了起来，在固定时间才取出几块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时间久了也就乖乖遵守了，但是这天下午胡承嗣小同志破了规矩。
这天下午静颜出去买菜，走前把胡承嗣扔家里让他照看他妹妹。妹妹胡霄澜才三岁，还需要人照顾。一开始胡承嗣答应得很好，也把妹妹照看得很周全，后来大院的孩子来找胡承嗣玩，胡承嗣抑制不住玩心就出去了，顺便也把妹妹领出去了。一群半大孩子像脱缰野马似的疯跑，其中一个孩子一个不小心，把胡霄澜撞倒在地。胡霄澜摔疼了，又不见哥哥，当即嗷嗷大哭。胡承嗣听到哭声忙跑过来，小妹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怎么哄也哄不好了。胡承嗣又慌又心疼妹妹，就说：“你别哭了，我给你吃巧克力。”
此话一出，胡霄澜果然不哭了，却又开始跟在哥哥后面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讨要巧克力。胡承嗣自己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就带着妹妹回了家。一进家门，胡承嗣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到后来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找到爸妈的卧室里去了。胡承嗣看到卧室里那个很大的衣柜，料定里面定有他要找的东西，就打开柜门，一阵乱摸。巧克力没找到，却摸到了衣柜里有个暗格。胡承嗣的好奇心上来了，摆弄了一阵，竟然也把暗格的机关打开了。于是，他在暗格里发现了一张照片，以及厚厚一摞软抄本。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军人的半身像，端正，威严，是胡承嗣脑子里对军人的印象。但这个军人身上的军装却和书上描绘的国民党的军装一个样。胡承嗣大吃一惊，又翻开其中一本软抄。他认的字有限，又看不懂行草，半天功夫才费力地辨认出几个字，什么“党国”“委员长”之类的。“可了不得了，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胡承嗣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房门响了。“妈妈回来了。”胡霄澜的奶音从不远处传来。胡承嗣拿着照片和本子，兴奋地跑到静颜面前：“妈妈，这人是谁，为什么我们家里私藏敌人的东西？”
静颜劈手夺过胡承嗣手上的东西，厉声道：“说什么胡话！”
旁边胡霄澜被吓哭了。“这个人是国民党，是反动派，怎么不是我们的敌人！”胡承嗣还在顶嘴。
静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是，胡承嗣，你说得对，他是敌人。你去告吧，出门左拐就是政委家，你去告你爸你妈与敌人勾结，是间谍，去啊！”她当真是气极了。
胡承嗣一时语塞，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静颜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继续说：“你小时候在航校长大，航校里那么多来自日本的、来自国民党的叔叔，你小时候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认干爹，你怎么不说他们是敌人？”
“我……可是老师给我们说……”是啊。胡承嗣有点想不通。
“承嗣，妈妈给你讲个故事。”静颜说。
从前啊，中国到处在打仗，人民生活在战乱中，天天受欺负。有一个青年想改变这种现状，想打出一个新的天下，就考进了军校。他在军校里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大家虽然信奉的主义不同，但思想的碰撞反而使他们关系更为密切，也更明确他们的理想是什么。他们约定，为了中国的明天共同努力。青年在第二年离开了他的朋友，被推荐去当了飞行员。当他从航校毕业，却发现他的那些朋友已经死于他所效命的政权的屠刀下。青年很难过，开始产生质疑。那些在军校认识的朋友里，有一个人幸免于难。青年向这个朋友抱怨，为什么这个世界与他想的不一样。朋友常常开导他，他开始认同朋友的一些观点。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申请要加入朋友所在的阵营，朋友没有答应，存心要考察他一番。
后来啊，青年变成了中年，他消灭了很多欺负中国人的坏人，也培养了很多能够消灭坏人的人。他的朋友和朋友所在的阵营终于接纳了他。这个时候，他的发妻已经死于一场轰炸当中，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衣钵，不久后也在一场空战中与敌人同归于尽。他只剩下他自己了，就索性把后半辈子都交给了他的新组织，新的组织也没有让他失望。但是，一直到他在一场大战中牺牲，一直到新组织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的人也不过寥寥数人。
退一步讲，假设他没有加入新的阵营，就凭他在战争中做出的贡献和牺牲的亲人，他是哪门子的敌人？
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有些人，不能简单地因为他的身份就判断他是朋友还是敌人，我们还要看他做了什么。毛|主席更是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胡承嗣同志，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是我想提醒你的是，你要有一双看得清是非的眼睛，更要有一颗辨得清是非的心。
“妈妈，我做错事情了。”胡承嗣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知道，在妈妈的眼中，他说那些话是不对的。
“所以说，你不过看到了这张照片，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不合适的。先弄明白是不是，再问为什么。明白吗？”
“所以说，他是我们的朋友？他是谁？”胡承嗣问。
“是的，他不仅是我们的朋友，还是一个英雄。但是英雄做事情，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记住的。所以，承嗣，这件事情，点到为止，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出去宣扬。”
“为什么。”
“如果说你是军人，你接到了一道命令，你服从不服从？”
小男孩点了点头。妈妈像对待大孩子一样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虽然心里还有很多问号，但妈妈是相信自己的，自己也不要让妈妈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