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吃不得的药》万海生涛

2、孟休

　　孟休他……难道……变成了话唠？

　　正有此猜测，后脑勺迅速地疼起来，像个熟到快烂的西瓜被人用手指敲了一下，疼得钻心，脆生生从裂了个缝似的。
　　“斯~”我把手指举到头顶，想碰又不敢。

　　“昨天你脑袋磕地上的时候我看着，可能不止是肿了包，脑震荡也不是没可能。和你说话是为了转移你注意力，这样你顾着听我说什么就不会那么疼了，现在，认真听我说话！”孟休恢复了正常语速。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医院。”孟休把放在一边的衣服抽出来，托着我的背把我扶起来，在孟休的帮助下，虽然穿衣服这过程有点艰难，不过还是很快搞定了。
　　刚准备下地，孟休忽然背对着我蹲下，“上来，我背你去。”
　　“昂？”之前在图书馆被孟休背回寝室的时候完全无意识，不知道孟休累成了什么样，不过这小子也真是，也不叫醒我……昨天平浮市淹得够呛，今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医院离学校不远，但倘着水走着去外加背个人走就不同了。
　　“不用，我自己走吧！”说完我马上起身，孟休转过来扶助我的手臂，也没坚持什么。

　　到了外面，雨是停了，但水多，走起来极为不方便，我和孟休卷起裤管就往水里走，一脚踩下去，水没到小腿往上三分之二，有些地方水比较混浊，看不清路，我和孟休就绕路走比较干净点儿的地方，这样一来光走出学校就绕了不少路，加上没吃早饭，感觉人都快虚脱了。这时候孟休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无力的，越走我就越往他身上靠，两个人走路都不稳，好几次都差点一起摔水里，孟休说：“还是我背你吧。”
　　这次我想都没想，说：“行。”
　　孟休扶住我的两膝内侧，一鼓作气把我背了起来，手脚麻利，走路也挺稳的，到医院的时候就出了层细汗，粗气倒是没喘一下，人比我想象中硬朗许多，平时就见他看书，也没见他锻炼，身体素质居然比我还强。
　　孟休帮我挂了号，但医院人多，看病还得等，我和孟休就坐在呼吸内科室外有一撘没一搭地聊天。
　　“你脑袋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估计后脑勺就是起了个包，不碰也就不那么疼了。
　　“哦。”孟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检查短信刷空间，完全不像是没话聊怕尴尬的奇妙样子。

　　“对了！”忽然想起来忘记给叶孜然打电话了，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不让她看看对不起我这一身病态。和叶孜然交往有一个多月了，彼此间的状态一直不温不火，和还没有正式交往的时候差别不大，偶尔看几部电影陪着逛逛街，真想感叹生活无趣，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因为生活无趣分手，谈恋爱最担心的是分手以后做不回朋友，不互相给个关心彼此的机会怎么把关系维持下去呢。思及此处，马上就去掏口袋，结果才意识到自己没带手机，转头看看孟休，他已经开始玩《神庙逃亡》了。
　　“孟休，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孟休此时正好游戏结束，就把手机递给我，我正准备输入叶孜然的号码，才恍惚发现自己没有背出来过，又把手机还给了孟休，“算了，不打了。”

　　这时，护士探出头喊道：“九十号。”
　　孟休扶助我站起身往里走，刚才腿一直没动，有点儿麻了，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哎呦”了一声，整个人倒向孟非，孟非手急眼快赶紧地把我扶助了，拦在怀里，低声问：“没事吧，小心点。”我赶紧摇摇头，站直身子扶助他，旁边等着的大妈们纷纷侧过头来看，轻声嚷嚷着什么，看我的眼神老大不对劲儿。心说让人别以为我瘸了，就拔高了声音说：“脚麻了！”没想到旁边大妈们看过来的眼神更不对了，好像大哥我真的瘸了似的，以为我欲盖弥彰？

　　就这么我走路有点儿一瘸一拐进去了，里面那个医生挺清纯的一个妹子，看看孟休看看我，忽然暧昧地笑笑，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有什么症状？”
　　我说：“头有点晕，体温也有点高。”
　　孟休插嘴：“温度已经降下去不少了。”
　　妹子露出一个“懂你们”的表情，说：“舌头伸出来看一下。”
　　我把嘴巴张大，妹子看了看，往病例本写了点儿什么，“给你开点儿药吧。”
　　写完之后递给孟休，“照这个开药。”
　　孟休答应着，“哎，好。”跟医生道了谢，往外走，一边和我说，孟休说话本来就声音低，每次他讲话的时候都会有种被关心感觉，此时听起来也是这样的：“给你挂了另一个号，现在去看看。”

　　刚说完这话，坐着的清纯妹子冲孟休道：“以后悠着点，完事儿以后记得得清理干净，不然容易引起肠道感染，发烧好起来可不容易，好好照顾你男朋友。我跟外科的朱医生比较熟，要不要我打个电话，你们去他那儿看看……”
　　“昂？”我正准备回头，孟休揽着我腰把我整个人往外推，露出白牙笑了笑跟医生说，“好，以后会注意的。”匆匆忙忙就走到了内科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几个大妈议论着什么，一个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注意身体哦，刚才那两个小伙子，唉，都是一表人才，可是让我说什么好呢。”另一个说：“难怪我闺女嫁不出去呢，好白菜都和好白菜跑了，猪都没的拱了！”旁边又有个声音“呵呵”笑起来：“桥你们二位真逗，什么白菜啊，有菜拱就不错了！ 我家那个闺女嫁了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那日子过得也是风生水起的咯……”

　　我听这几位的意思难道说我和孟非，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我勾着孟休的脖子凑近他，悄悄问道：“刚才那妹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又是肠道感染又是……那什么的，我不就是发个烧吗？”
　　“哦，她大概以为我要带你去肛肠科……”
　　“昂？”
　　孟休咳嗽了两声，一脸为难不想解释的表情，“昨天你脑袋撞地上了，还是去神经内科看看为好，要是真的脑震荡也挺麻烦的。”
　　“嗯，也是。”
　　后来去神经内科看了看，医生说问题不大，多休息就好，我和孟休这才出了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还是得趟着水走，孟非和我折腾了一早上又没吃早饭，早就饥肠辘辘了，就这么回学校，食堂饭点已过，肯定也打不着饭了，孟休算是帮了我大忙，那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思及此处，我看看门外一片汪洋，唉，平浮市的人民得做多少好事才换来这“大海”相报啊……

　　我从孟休肩上抽回手，一拍孟休的肩膀，腿已经不麻了，在我的提议下，孟休跟我去了比较近的大排档烧烤搓了一顿。大排档是露天的，但好在地方选的好，淹得不严重，水最多到脚面。我和孟休我信口开河让孟休随便点，没想到这家伙波澜不惊地点了一大桌子，一口一串一口一串，吃到桌子都没地方摆竹签了，完事儿了还打了一个饱嗝。非常非常平静。
　　孟休看了看我，眼镜一阵反光，盯着我手里的烤串，非常非常平静地问：“你不吃啊？”真的非常非常平静，好像桌上的两百多根竹签跟他一点儿都没关系……
　　在下不才，但恶狼马上要扑食的直觉还是有的，马上动若脱兔，低头猛吃，不顾一切，于是我也忘记了去医院的时候医药费还是借孟休的，自己的口袋里只有二十一块的不争事实，也忽略了孟休恶狼扑食失败后又向老板要了二十串烧烤，直到结账的时候，钱到用时方恨少……
　　至于孟休同学，他表示兜里只剩五毛钱现金了。
　　我和老板对视了一会儿，我又和孟休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牙一咬猛地站了起来――
　　老板也是手急眼快一把揪住了我的胳膊，“想跑？”
　　此时我本人也是手急眼快，腾出另一只还没有被老板钳制的手，如高手过招，手指运转挥动间，就往老板脸上摔了一个钢蹦儿，这一甩老板的注意力马上被分散了，我拉着孟休的手腕儿往外跑，跑得时候不忘诚恳地说：“下次我们来的时候再还钱！”
　　在水里没跑几步孟休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哎呦”一声跌到地上，溅起了一阵水花，老板此时也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拉住我和孟休一人一只胳膊，大喊：“你们往哪儿跑？”
　　如此情形跑是没办法跑了，但那一声“哎呦”让我听出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