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乏善可陈》小璃的木偶

16、16

　　失望至极。

　　里奥第一次开始正视罗纳尔多跟他说的那些话。

　　‘减少失误的最好办法就是减少和你的合作。’

　　里奥低着头离开球场，离开看台上人群发出的巨大叹息声和失望气氛所组成的阴霾。球迷似乎已经从最初得到一代巨星的激昂中苏醒过来，他们似乎正慢慢意识到他们得到的究竟是祝福还是什么别的。

　　没有人敢提出’里奥.梅西不适合这个团队’，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怎样巨大的悖论——你得到了梅西，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没能带给你胜利呢？

　　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

　　只是，不是每个球队都值得拥有罢了。

　　“我们下次可以做得更好。”主教练先生在又一次赛后总结中如此徒劳无功的鼓励着他的队员们。只是这一次，他刻意回避了里奥所在的那个角落。

　　他无法责怪里奥，无法责怪他对自己队友的慷慨助攻和无私奉献，他也无法说出那句我盼望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进球。因为那似乎是在质疑一个五届金球奖得主的球场判断能力，也似乎是一种大不敬，一种亵渎。

　　他只是阿根廷国内一个颇有声望的教练，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指责五届金球奖得主做错了呢？

　　他，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所以他们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欲言又止中，和里奥分享类似又绝不相同的绝望。

　　我们不会做得更好了。

　　里奥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大惊失色。

　　也许这一刻所有人都和他产生了相似的想法，但是这一刻，没有人说哪怕一个字。

　　他们沉默着收拾东西，换衣服，沉默着拿着背包陆续离开。

　　“呃，梅西先生，有人找你？”球场的管理员突然跑了过来，表情有点古怪。

　　没有人注意到管理员的面部表情细节，也许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有好奇心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们只是不再好奇里奥的事。

　　里奥觉得奇怪，他想不出有什么人会跑到球场来找他，还丝毫不跟他通风报信一番。

　　但是在所有的想不到中，他最想不到的是，最后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最近稍微白了一点的拉布拉多先生。

　　“怎么是你？”

　　里奥下意识地问穿着非常可笑、企图用一个奇丑无比的大墨镜遮住自己整张脸的拉布拉多先生。

　　罗纳尔多’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似乎想要确定别人都没注意到他是谁。

　　没什么用，说真的，完全不必要。

　　要不是罗纳尔多那个圆规腿，里奥甚至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老对手。

　　“……你放心，没人会注意到是……你，拉布拉多先生。”

　　好吧，里奥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这个不大正式的称呼说了出来。

　　罗纳尔多在墨镜背后瞪了他一眼，“你就让我站在这里说话吗？这是阿根廷最新的待客礼仪吗？”

　　里奥虽然觉得罗纳尔多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没勇气把罗纳尔多直接拉到自己家的客厅里，倒上一杯马黛茶，然后聊聊天，吃吃曲奇小饼干什么的——那就太过分了，完全不符合他们彼此的身份和立场。

　　‘可是你有什么立场和他不合呢？’

　　‘你不是巴萨的人了，甚至也不是阿根廷队长了，所以你还有什么立场是和他不能坐在一起的呢？’

　　里奥这样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但也没有否定自己之前的决定。

　　“……你就站在这里说吧，或者我给你找点什么纸板之类的，你坐在地上？”里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然可以跟罗纳尔多如此随意的说话了——毕竟，之前他们见面说话都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尽量，彬彬有礼。

　　罗纳尔多气鼓鼓地看着这个’退学生’，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发挥一个人类可以具备的最大善意，“那我还是站着好了。”

　　里奥有点儿想笑，但他还是竭力克制住了。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你想说什么？”

　　“你不能就这么退出，”克里斯蒂亚诺看着里奥的头顶，决心开门见山——这个球场实在太局促压抑令人无法呼吸了，他实在不想和梅西在这个地方呆太久，“梅西，我简直受够了，你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你……”

　　“你如果来这里只是为了指责我，你可以走了。”里奥只是听到一半就知道罗纳尔多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非常失望。

　　他以为罗纳尔多理解他了，但实际上，罗纳尔多似乎只是决心换一种方式来指责他。

　　罗纳尔多愣了一下，随即被触发了更大的愤怒。

　　“你难道爱上了这里？梅西，你难道爱上了这个狭小的、局促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地方？”他这一次是真的在质问里奥。

　　“我难道不能吗？我在这里寻找到了新的目标，新的生活，这难道不好吗？难道你觉得这也是对你的羞辱吗？我们就这样和平地和对方说一声再见，然后滚出对方的生活再也不见，这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难吗？罗纳尔多，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安静地享受现在的生活，再也不要来烦我吗？”

　　里奥说的太快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嘴里蹦出来了什么字眼。

　　他只是告诉自己，里奥，你不能输给罗纳尔多，你不能在他面前承认你做错了。

　　但是，没有为什么。

　　有那么一两分钟，罗纳尔多一句话都没说。

　　“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休息。梅西，我在心里为你做了很多解释，但你却选择了最令人失望的一种。”罗纳尔多叉着腰站着，“所以最后问一次，你真的不打算回西班牙吗？”

　　他决定最后问一遍，如果这次的答复还是否定的，那也许……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他只是在想，也许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或许就该放弃了。

　　那毕竟是梅西的人生，他没有权利谈挽救，也没有权利再说为他好或者什么的。

　　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可惜，有一点点失望——但是真的只有一点点。

　　梅西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并没有回答这个只需要一个单词就能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