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君心上香》凤凉

6、步步有心

　　第六章
　　养心殿
　　路公公候在养心殿殿外，他抬头眯了眯眼，今日阳光很好，照得整个皇宫都亮堂堂暖洋洋的，可他知道，这偌大的皇宫里多的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今年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伺候了三代帝王，从无名小太监爬到了大内总管的位置，早已见惯了这宫里的风波诡谲，暗潮汹涌。
　　思及此，他恍恍然走起神来，崇帝威仪，明帝仁德，两位先帝的风采犹然在目，而如今的小皇帝远胜于两位先帝，手腕强硬，恩威并施，在位已八年。
　　“参见唐昭仪。”路公公眼尖余光看到唐沐衣从远处缓缓走来便连忙请安。
　　唐沐衣穿着鹅黄宫装，身姿小巧，珠钗步摇，款款生辉，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路公公，皇上在里面吗？”
　　“皇上在养心殿作画，要不待老奴先去通报？”路公公微微弓着腰询问道.
　　“不了，本宫自己进去。”唐沐衣狡黠一笑，挥手止住了路公公。
　　路公公一愣，迅速回神退到一边。皇上未立正宫，而唐沐衣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向来得宠。
　　唐沐衣转身接过宫女端着的雪蛤，便进了养心殿。
　　此时云天烨正提笔挥毫，唐沐衣将雪蛤放在桌上，低头看着云天烨，赞道：“皇上丹青画笔，果真栩栩如生啊。然而……”
　　“嗯？有何不妥。”云天烨停下笔问道。
　　唐沐衣浅笑福身，近前：“请皇上恕罪，臣妾请问皇上，这幅画描的是否是木元先生的《杏溪青筑》？”
　　“正是。”
　　“那就对了。”唐沐衣抚摸着画纸，笑道：“《杏溪青筑》乃是木元先生的得意之作，诗书画三绝，浑然一体，臣妾在未出阁之时也曾有幸见过真迹。虽然皇上丹青妙手，然而，再观皇上之字。”唐沐衣伸手点在云天烨刚写的一个字上。
　　“如何？”云天烨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皇上之字虽金钩银划，力透纸背，然而与这幅画的意境却是格格不入。”唐沐衣顺手提笔敛袖写完，最后才笑道：“如此这般的话，臣妾觉得甚好。”
　　唐沐衣看向云天烨，发现他目光晦暗，凝神不语，这时才一惊，放下手中之笔，连忙跪下。“皇上，臣妾有罪，一时兴起，竟然……”
　　云天烨扶起唐沐衣，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爱妃何罪之有？说来爱妃这一手簪花小楷翩若游龙惊鸿，果然是与《杏溪青筑》更为相宜。”
　　“皇上谬赞，是沐衣献丑了。”唐沐衣低头浅笑，手心却早已汗湿，心中也是惴惴不安，难道她这一步棋走错了？唐沐衣暗自思忖着。
　　“皇上，平南王求见。”恰此时，路公公进来了。
　　“宣。”接着云天烨回头对唐沐衣轻声说道：“爱妃你且先回宫，今晚朕会过去。”
　　“是。”唐沐衣福了福身就离开了。
　　少顷，平南王大步流星的跨入了养心殿，雷厉风行的模样跟他年轻时在战场发号施令的模样别无二致。
　　“参见皇上！”
　　“舅舅，现下无人，不须多礼。”
　　“皇上，此番我急切前来，是为要事。”平南王脸色凝重，气息不稳，毕竟远离战场多年，到底是老了。
　　“有何要事？舅舅你且说来。”
　　“前几日醉心楼里发生了打斗，据探子回报，当时任王跟君相在一起，他回来了！”说及此，平南王声音显然拔高了。
　　云天烨脸色并未有变化，却良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来到桌旁拿了个折子递给平南王。“他是要回来了，朕也准了。”
　　平南王飞速看完折子，急道：“皇上，任王此番回云都不知是何居心，皇上，慎重啊！”
　　“他毕竟是朕的皇叔，也是大云朝的将军，如今凯旋归来，朕自当远迎。”云天烨气定神闲的坐下，望向远处，目光却有些许玩味。
　　“皇上，三思啊！”平南王紧皱眉头，目光晦暗不明，一心进谏。
　　“舅舅，不必再提，朕意已决。”云天烨手一挥，负手而立，这金銮之上，高台之下，便是隔断千万人的鸿沟。
　　再说那日离开棚户区后，小毛球果然被英大娘请吃了一顿竹笋炒肉，而英大叔在一旁哈哈大笑并不劝阻。
　　英大娘年轻时就是泼辣豪爽的姑娘，一张利嘴就像英大叔说的，是随时挂着两串炮仗，一点就炸的。多年以前，英大娘成日舞刀弄枪，天天嚷嚷着要出去行走江湖，眼看双十年华都未出阁，急得她的娘亲整日心急火燎的，然而她娘一上火就直接操起红缨□□过去，而英大娘也毫不示弱拿起双刀格挡，两人乒呤乓啷的打个不停，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更没人上门提亲了，于是乎再上火再打……
　　而直到有一天云都街头出现了一个傻了吧唧的江湖客，英大娘说这个形容词时，段轻轻心中默了一默，江湖客何来傻了吧唧？
　　事情是这样的，那日阳光正好，正是一个适宜一见钟情的好时候。那时英大叔背着一个四尺长的刀匣，虎背熊腰，飘飘美髯，行走在云都街头，颇有豪侠风范。英大娘一见英大叔，顿时惊为天人，一颗少女心扑通扑通的也就丢了。
　　英大娘一步不落的跟在英大叔后头，一向粗犷的神经一下子细腻了起来，不知该如何上前搭讪，脑中就开始回想隔壁花楼的姑娘是如何揽客来着。于是乎就在英大叔后面从天亮跟到天黑，足足十二条街。
　　而就在黑灯瞎火之时，他们来到了江边，有不少姑娘在放花灯，而此时一个温软的姑娘在她一群小姐妹的推搡下来到英大叔面前，还一时没站稳倒在了英大叔怀里。
　　此时一路跟在英大叔后面的英大娘炸了，从背后抽出双刀气势汹汹的就冲了出去，指着那姑娘嚷道：“哪家姑娘那么没脸没皮，尽往男人身上倒！姑奶奶我跟了他十二条街都还没下手呢，哪轮得到你？有本事划下道来，咱俩单挑！”
　　那惊呆的温软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梨花带雨捂着脸就跑了。打赢情敌的英大娘得意的回头，而英大叔也正一脸惊讶看着她，回过神的英大娘连忙藏好双刀龇着牙直笑。
　　英大叔抹了一把脸好歹镇定下来，问道：“我饿了，你吃饭没有？”
　　英大娘心一喜，随即嘴一溜又说道：“跟我回家，有肉有酒饭菜管饱！”
　　这回当真又是天雷滚滚了，英大叔再次惊得说不出话来。英大娘也没反应过来有啥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样…不对吗？”
　　良久英大叔才点了点头，说道：“对，那我就跟你回家吧。”
　　“嘿嘿，你说他是不是傻了吧唧的？一顿饭就能拐跑。”英大娘哈哈大笑，甩开被子一把搭在竹竿上晾开，段轻轻在一旁默默的帮忙，心中暗道，这到底是谁傻？
　　彼时的英大娘是个上能提刀杀敌，下能掌厨烹鲜的好姑娘，那晚带着英大叔回家，立即便在小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英大叔一晚上都把头埋在了饭盆里了。而英大娘的爹娘闻讯而来，于是英大叔就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鸡飞狗跳却也安稳，英大娘好动，见英大叔日日背着那刀匣，便缠着他打斗，可英大娘从来也就没逼得英大叔出过刀，而打完后又乐颠颠的去给英大叔做饭了。
　　就这样打打闹闹多了半个月，一日夜里，英大叔出去了，一天一夜没回，回来时身上没伤却浑身是血，英大娘急得直掉眼泪。而英大娘的爹娘见此就把英大叔叫进房里谈话。
　　那夜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英大娘第一次见到那柄刀，英大叔再灯下擦拭着那柄刀，刀长三尺三，厚重而弥黑，显然是重铁所制，刀身刻着繁复而古朴的花纹，两侧分别有条血槽，刀锋凌冽而霸道，英大娘不禁打了个寒战。
　　英大娘一夜未合眼，生怕他走了，可英大叔显然是料到了，一直等到天蒙蒙亮，英大娘快撑不住时走了。英大娘发现时连忙纵马追出城外三里地，一拦住英大叔原想狠狠的骂他一顿，可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哭得停都停不住。
　　于是英大叔叹了口气，轻轻揽她入怀，“濛儿，别哭了。”
　　英大娘噌的抬起头，红着眼哑着嗓子说道：“我不管！谁让我那日看到了你，现在我整颗心都给你了，你让我怎么办？”
　　英大叔帮英大娘擦去眼泪，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濛儿，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英大娘守着这微薄的承诺，一等就是三年，直到一日她上街买菜，看见云都街头一个背着四尺刀匣，玄衣美髯却清瘦了许多的男子，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抄起菜篮的萝卜指着那人，吼道：“你娶亲没有？还走不走？”
　　英大叔目光一凝，顿时溢满柔情，轻轻说道：“没有，也不走了，如果可以，带我回家吧，饭菜管饱就好。”
　　“你说那时他是不是特别傻，身上那么多伤还什么都不告诉我。”英大娘眼中隐隐闪着泪花，不过很快就敛了眼泪爽朗笑道：“不过，幸好还是平安回来了！”
　　段轻轻心中一动，看着英大娘，这些等待终究是值得的。
　　段轻轻端着洗衣盆正想走出院子，这时一个黑影飞扑过来，她一惊，顺势一踹，那人窝在地上含泪看着她，哭道。
　　“段青哥，你怎么变成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