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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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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靠近他,自己也有坠下去的可能。侍卫们纷纷停下了进攻。这时,从小隔间里走出来一个带刀侍卫,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拉着那个值夜的宫女。我借着月光端详了那宫女一番,虽然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可也被这场打斗也吓得面色惨白。
檀道济对着带刀侍卫说:“这宫女又是何人?”
“大人,这宫女怕也是贼人同伙,刚刚意图逃走,被在下捉住由大人处置。”
“不,不是的!檀将军,奴婢不认识他,也不是他的同伙,奴婢是冤枉的!檀将军明鉴啊!”
檀道济却不理她,而问那黑衣人说:“她是不是你的内应?”
“内应?”黑衣人摇摇头,“只是看她有几分姿色,还容易上手罢了。”
“是啊,是啊!檀将军,檀大人,他是谁小女子一概不知啊!”刚刚还是郎情妾意的,现在却把关系撇得如此疏远。即使如此,别以为檀道济看不出其中的意思,他也势必不会放过这宫女的。
见那宫女呼天抢地的模样,黑衣人却仰天长叹了一声:“今日时运不济,没能把父亲的东西拿到,反而落在你们手里。你们且等着,以后还会有人来的!”
檀道济见势头不对,就对侍卫们大喊:“丞相有言,必须活捉!”
檀道济说完,侍卫们开始步步紧逼。眼看站在最前面的侍卫持着手中的剑刃快要触及黑衣人的斗篷了。
只见黑衣人快速转过身去,面对着远处皎洁的月光,向前一探,双脚离地,便连人带剑一齐向台下的湖水冲了过去。他的黑衣在半空徐徐舒展,呼号的秋风撞击着他手中的寒光,猎猎作响。
他终究还是掉进水中,激起的千层水花仿佛玉石磕在地上所溅起的点点碎屑,落进我的眼角,硌得我生疼生疼。那宫女大叫了一声,也昏死过去。
檀道济随即叫了几个侍卫守在湖边,看那黑衣人是生是死。
紧接着他又跪在我面前:“殿下,臣救驾来迟,害公主身陷敌手,差点就……臣有罪!”旁边的侍卫们也接着跪下,随着檀道济说:“臣等有罪!”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自问道:“檀将军怎么来了?”
檀道济答道:“臣等本在宣室殿巡查,后见有侍卫来报,说有可疑刺客潜入紫金宫。臣擅做主张,只为快点抓人。因此未经禀报便速速赶来,没想到可恶贼人竟挟持了公主,臣等还是晚了一步。那贼人可曾冒犯公主不成?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定将他从湖里捞出来,碎尸万段,或者,或者就直接让他在湖里喂鱼!”
我摇摇头:“本宫未曾伤着。那你方才说‘宋王要活捉那黑衣人’的话竟是假的了?”
檀道济不想那话被我听了去,还记住了,讪讪道:“公主莫怪。臣刚才看侍卫们不敢上前,才如此说,为的是活捉他,好知道他是受何人指使,又是为何而来。”
我叹了口气,心想若是他说“陛下有令,必须活捉!”这种话,也不知侍卫们还会不会听。
檀道济好似明白我的意思,又解释道:“若是公主心中所想,乃是宫中侍卫只受命于宋王,而非陛下。以臣愚见,绝非如此!”
我只是不想再理他。
明月在紫金台下等着,见我一步一步从阶上下来,她赶忙多跑了几步来迎我。看到我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样子,她吓得带着哭腔对我说:“还好檀将军来的及时。殿下,您可千万别再乱跑啦!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说罢,伸出手来给我围上了披帛。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之后,她搀着我回寝宫。
走到半路,我突然想起来刘义隆的莫名失踪,便想去宣室殿瞧瞧。明月仍旧搀着我,我走到大殿门口,倚在漆红的柱子旁边向内张望。大殿内,檀道济正在向父皇禀报紫金宫刺客的事,父皇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母后在一旁听着,更是掩饰不住担心的神情。我从门口看过去,刘义隆仍旧在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既然他不是那个黑衣人,那他之前偷偷离席又去做什么了呢?
我正想着,大殿之上蓦地传出了一声闷响,正是父皇用手拍了面前的黑漆案子。紧接着就是那个黑衣人的判决:“大胆贼人,入窃皇宫,挟制公主,其罪容诛!现在既已自行投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又说了那个宫女:“私自相与,瞒实不报,好好审问,务必从她嘴里撬出实情!”檀道济领命去了。
刘裕起身对父皇说:“陛下,天色已晚。臣等告退为宜,还请陛下恩准。”父皇挥了挥衣袖,刘裕又领着家眷朝上座拜了一拜,方才离席。
我一下子拉着明月侧身闪进了偏殿。等着刘裕一家离开,我才迈步进了大殿。我一进大殿,母后就急急地从上座下来拉我。
她把我带到上座,用手指前前后后把我全身按了个遍,关切地问我这儿疼不疼,那儿伤了没。
我只好回答说没有,不过若是母后一直那么按下去,兴许我哪一块就被她按疼了呢。
我心下只想将那黑衣人口中所说的“属于他父亲的东西”问个明白,便对着父皇说:“父皇,那人说他潜入宫中,是为了拿回属于其父之物。不知在紫金宫中所藏有哪一件曾是他父亲的呢?”
父皇沉吟良久,回答说:“紫金宫中的器物,大多是南迁时从洛阳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先皇遣宋王平定桓玄时,收缴桓玄府中家产所得。只是还不知道这贼人的真面目,所以没法确定他想要的是什么。”
母后接下去说:“南迁至今已有百余年了,应该不太可能是那时候的纠葛。而平定桓玄之后,他唯一的儿子桓升也被杀了,可谓是斩草除根。难道桓玄的后人还在人世?”
“或许他只是假托这样的名义,行梁上君子之事罢了。贼人的身份究竟是谁,明日即可见分晓。菁儿,现在还是应该就事论事为好。”
就事论事?父皇指的是?不好,父皇怕是要追究我夜上紫金台的事了。
父皇又把明月叫过来问:“明月,朕和皇后叫你好生照顾着公主。公主遇险的时候,你又跑哪儿去了?”
明月忙不迭地跪下,低着头答道:“启禀陛下: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和公主守在紫金宫的大殿时,奴婢好奇紫金台上会不会藏着那刺客,就鼓动……鼓动殿下去紫金台上看看。不想殿下真的去了,然后落在那人的手里……全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道自己死不足惜!”
我没想到明月竟然把责任全担了下来。明明是我自己执意要上那紫金台,现在却变成是受了明月的鼓动。要是父皇真的信了她的话,她怕是难逃重罚。
我扯了扯母后的衣袖。母后看着我焦急不已的样子,便转过头劝说父皇:“陛下,明月虽然如此说,但是您还不知道菁儿的性子?最是会闯了祸不承认的孩子!只管把事情一推,自己倒落得个一身清净!”父皇又意味深长地问了我一遍:“明月所说是否属实?”我正要开口,父皇又添了一句:“仔细你的嘴巴!”
我才明白,父皇的问题把我推进了个进退维谷的境地:我若说明月所言句句为真,明月自然逃不了玩忽职守的重罚;可我要说是自己造成的,明月刚才的一席话就变成了欺君之罪的证据,大辟之刑更是无疑!
无论我怎么回答,明月都不得不代我受过。唉,明月啊,我真是后悔连累你!
此时,明月仍低着头。如果是她,她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