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3
洲立第三监狱。
卢怡通过长年在侦探界工作积累下来关系网得到了十分钟的探监时间。,在两位狱警的陪同下穿过几条笔直而阴暗的走廊,于探监室门口停了下来。卢怡推门而入,一位狱警触碰两下墙壁,电子秒表计时开始了。
卢怡进入后将门关好。
文森特与卢怡隔了几十根纳米材料的栏杆,文森特抬头打量了卢怡几眼,卢怡看着他无法移开眼神。她感觉到文森特身上发生了许多变化,新添了一些玩世不恭。她搞不明白如此阴暗的监狱如何造就这么一点点“玩世不恭”。
她现在再看到文森特,有千言万语想表达,被卡在了喉咙里。
文森特说:“哟。”
卢怡明白十分钟时间不该在沉默中度过,道:“我接受你父亲的委托,为你翻案。……你有什么有利的线索吗?”
他说道:“别这么公事公办。”
又随意地:“没什么可说的了。”
卢怡暗自烦躁,她讨厌文森特这样的无所谓与放任自流,并为此感到深深的无奈:“那你告诉我,你是无辜的吗?”
文森特嗤笑了一声,眼睑上抬道:“我是无辜的啊。”
卢怡:“文森特。”
“嗯哼?”
“虽然我不指望你能提供太多的线索,但也请认真点。都是为了你自己。 ”
文森特委屈一笑:“我很重视的啊。我多盼着你这几年来见我。”
卢怡哀求道:“别说了。”
卢怡又说:“你变了。“
“谢谢。”文森特道,“卢怡,你也变了。你变性感了。“
卢怡道:“给些线索吧。拜托了。……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文森特沉默片刻:“你或许可以去翻翻……我的疾病史。”
卢怡道:“还有吗。你和凯西的争吵……”
文森特说:“你走吧。”
“我向洲政府请求了保释……”
“你走吧。”摆了摆手。
离开了洲立第三监狱,卢怡感到自己不过做了些无用功。这本来在破案中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大概是自己太心急。又一个新的疑点出现了:文森特应该是真的想出去,但他并不情愿给卢怡提供太多的线索。
她总结了一下目前的发展,认为目前的突破口有二:
1.调查文森特与凯西的纠纷的由来;
2.文森特的疾病史。
她首先向助理发了即时通信,要求他尽快查出文森特的疾病史。随即招呼了一架出租航天飞机,去凯西小姐所在的那所大学。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一副东方黄种人面孔,比较健谈。
他很快和卢怡聊起来,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卢怡仅仅是“嗯”一声了之,但其中有一段关于光速行驶的对话引起了卢怡的兴趣。文森特虽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侦破案件上——不然也不会有他那样的惊人成就——但他的学科专业与刑侦没有半点关系,他是应用物理出身,很大程度上与“光”、“光速”的研究密不可分。于此同时,他也是与凯西同系的学弟。
司机首先是夸卢怡长得标致,又天马行空跳到了这架航天飞机上。
“小姑娘哪里来的啊?长得真好看。”
“金星的。上大学就到地球来。”
司机恍悟般大笑:“哦,我们是老乡!我也是金星的。这架航天飞机还是我在那里买的呢!“
卢怡平铺直叙道:“真是很巧。据说金星的航天飞机制造工艺要比地球好很多。“
司机颇为骄傲地说:“那当然。我们金星的大部分航天飞机已经可以达到第四宇宙速度了,”他又摆摆手,“地球不行了!以前还很厉害。这儿的飞机至多五十公里每秒就不错了。”
卢怡礼貌性地回复:“可惜在星球内部不允许高速行驶。”
司机感慨:“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到光速啊!”
卢怡委婉地纠正司机的错误:“我想这大概永远都不行。因为现在已经证实光速不可能被超越了。”
司机回头看了卢怡一眼,大方笑道:“那可不一定!当初谁想得到我们如今可以乘着航天飞机自由地在宇宙中穿梭?……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卢怡看着窗外,淡淡道:“嗯。“于此同时,她回想起当年的一个细节:大约十年以前,文森特曾和她说过,他投资了一个科研项目,主要方向是研究正反物质的泯灭。
她忽然想到塞西尔先生所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奇怪……卢怡。以你的身份,为什么要来当侦探?”
飞机很快在亚平宁半岛降落。短短一个小时内,卢怡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很久以前人类就拥有了虚拟云端技术,即是可以通过本人形象进入虚拟三维空间,通过头盔传感进行虚拟的感知。这项技术很快被用在刑侦破案上,用以记录、保存犯罪现场,意味着多年之后仍可以在虚拟网络上分毫不落地对现场进行考察。由于录入现场采用3D透视扫描,足可以精确到粒子,所以一般不用担心有所遗漏。
麻烦之处在于,作为非官方的侦探,想调用当年的信息需要大量的程序审批,所以暂时是没法有结果的。
来到大学有两个目的:调查凯西的人际关系并从中获得线索;顺便提前探查403书房。
卢怡决定首先去探查403书房。
五年过去,403书房可能已经无法提供太多的参考,但既然来了,去一下也并无大碍。
403书房位于建筑的偏僻角落里,可以自由出入,但很少有人来。这相当于一个小型图书馆,不过图书全被限制在一个特定的类型之内。这类纸质书籍存放室也跟古董存放差不远了,现在的人看这些书籍就跟21世纪的人类看竹简或者羊皮纸差不多。
卢怡来到403书房门口。木门上写着403书房的书籍类别:绘画与人文。
这显然是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分类,但卢怡相信这只是两人掩饰某些东西的结果。她推开了门。仔细观察一番。很多书上都落了一些灰,不是很多。并未出现如墙角有蛛网或者书纸发霉的现象。这证明有做过定期护理,但打扫不勤。当初现场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掉了,几乎看不出案发的痕迹。但卢怡希望通过对这个书房的书籍类型对情况做出一些推断。这需要每本书都大略地扫视一番。这对于卢怡一个人来说,是极大的工作量。还存在一个可能,就是最终什么也找不到。这在侦探界无疑是很常见的,破案需要的绝对不仅仅是敏锐的推理,还有大量的勘察与经验的积累。
刚开始翻找是没有任何线索的,但上午过去之后,卢怡在一本书内发现了一片薄薄的电子玻璃版。这属于目前最为普遍的书籍发售类型,即单片电子书,每片玻璃仅存一本。卢怡启动电子玻璃,发现阅读需要密码,卢怡思忖了一下,输入文森特的生日,发现不行,再输入自己的生日,进去了。
卢怡有些小小的惊喜。
第一页是大标题,明明是封面,但朴素到只有底色,没有插图,这在一系列艺术绘画类别的书籍中显得格格不入。
标题用的是英文,这在现在很少见了,大家都使用中文:
Negative And Positive
很大程度上,令人觉得这不过是一本语法书。卢怡对此书进行了阅读,全英文另她略微吃力,不如中文顺畅,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此书用了大量隐喻,词性混乱,使人根本无法理解,在涉及重要问题时还会用到密码。
例如:
OO HOHH HO OHOO HOHO HOHH OOOO HOHH HOH HHH HHO HOHH OOOO OOOO
值得庆幸的是,这本书比较简短。
另外,仅仅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全文大意如此:
按照学者的研究,褒贬义词在文段中是可控的,在一定语境下可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有时甚至可以推动剧情的发展。超越最优秀的作品也成为可能。如何实现完美控制,学者们经过讨论,完善了一个做法,即换自然段使用,每个自然段仅一句,其中包含褒贬义词。在推动剧情发展时,可以改变上下文内容,使其发挥更大的作用。
卢怡皱眉。面对前半部分内容她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但显然后半部分才是重中之重。这很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她将这块电子玻璃收起来,继续翻找起来。但没有看到任何有关联的线索。
完成了403房间的搜索,卢怡起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大学有宵禁,她明天才能来。
回到家里,卢怡对此密码尝试了解密。
4
翌日清晨。
关于文森特疾病史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助理及时向她发送了经过整理的文件,从出生开始记录,详细到各种感冒发烧一类的小病,但仅仅限于去医院诊断过的。
卢怡从后往前研究,但绝大多数都是不起眼的小病。直到出生不久这一块,卢怡发现了一种她从未听文森特提起的疾病,“先天性心脏病”。
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来说,治疗这类疾病根本不成问题。这种技术早在21世纪就得以应用,22世纪基本成熟。主要方法是通过无头克隆体培育,成功后将其移植。没有完美的技术,缺点在于无头克隆体发育不良几率极大,接受移植者的心脏发病几率要大大高于常人。
卢怡想起以前文森特的私人医生给予的体检诊断,并没有关于心脏的任何问题。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被隐瞒下来了。
卢怡沉吟片刻,收起了光脑,向大学方向走去。她提前联系了一位凯西的生前好友,要求在大学内一家咖啡馆中会面。
咖啡馆灯光明亮,卢怡在提前预定的桌前坐下。凯西的好友名叫铃木洋子,与她是大学同学关系,几乎无话不谈。
不消片刻,洋子匆忙而至,并对卢怡歉意一笑。
卢怡礼貌地回应道:“你好。”
“你好。”洋子道,“是卢怡小姐……对吧?“
卢怡点点头。
洋子无奈一笑:“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可能我也提供不了太多的信息。”
这之前联系洋子的时候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卢怡摇摇头,说:“无妨。”
卢怡提早准备了一系列息息相关的问题。但首先让洋子回忆了当时的经过,还有凯西的人际关系。
“……嗯,说实话我对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不太了解。我们一起时基本不谈论工作。关于案情我知道的你也知道啦。当然我也是不相信文森特会干这种事情的……我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学弟呢。并且以他的智力我想也不会出现这么快被警方识破——甚至连被识破的过程都没有——的低智商作案。凯西的人际关系?哦,好吧。她比较孤僻,她那种排外的性格也不能有太多朋友啊。但仇人也据我所知没有。闹矛盾……我听说她和文森特闹过矛盾,但我想也不能说明什么……对,对,她对工作都很神秘,闭口不言。我后来就再也不问了……而且我想我们研究方向不太一样,彼此难免会觉得懵懵懂懂。……嗯,没错,即使我们都是同届同系毕业的。我想这很正常。额……说来惭愧,我跟凯西那种工作狂完全不能比啦,我一干完既定的工作就去逛街啊、玩啊……我倒是觉得你和她很像呢……都很严肃、一丝不苟的。”
卢怡看着眼前这位比她大了十多岁的女子。四十出头在平均年龄一百六十岁的时代显得非常年轻,连中青年都算不上。脸上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皱纹。
“那……凯西小姐和文森特之间关系如何?”
洋子思索了一下:“一般而言是朋友关系,但两人……怎么说,远远看他们交流的时候觉得两人都很严肃正经,我一靠近就若无其事地什么都不提了。”
卢怡道:“就像同事关系?”
洋子赞同道:“或许吧。像谈论什么商业秘密一样。”
卢怡点点头。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实在无可挖掘,洋子有事先走了。
卢怡略扫一眼方才速记的采访记录,逐渐有了些思路,但这完全无益于洗清文森特的嫌疑,甚至可以说仅仅只是涉及到了与案件本身好像无大关系的表层秘密。
卢怡感到头疼,并将记录使用的电子玻璃收好。
桌面自带的显示屏上显示着昨天找到的那串密码。卢怡很少接触密码解谜,解密运用不熟练。
……所以,犯人是谁?
她点击墙壁,选择了一份咖啡。看起来完整无暇的墙壁像抽屉那样自动延伸出小小的一个框,里面有一杯热乎乎的咖啡。
下一位被采访者是阿尔伯特,是凯西的得意学生,据说与凯西经常接触,关系非常不错。阿尔伯特能接受采访纯属巧合,他本来在火星搞研究,刚巧回地球办一些事情。
一位年轻男孩进入了咖啡馆,风骚的西班牙裔。他四下张望,卢怡确认了照片,冲他招招手。
男孩对卢怡笑笑:“卢怡?”
卢怡点点头:“阿尔伯特——同学,你已经毕业了吧。”
男孩道:“嗯,也不算。我开始读研了。大学是毕业了。”
卢怡亲切地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嗯……你想喝什么?”
阿尔伯特笑眯眯地看着卢怡,道:“你点吧。”
卢怡点了一份最普通的饮品,推给他。
“谢谢。”
阿尔伯特用吸管吸了一口饮料,自如地活动了一下手臂,上下抽动着吸管,道:“这种一倍重力的感觉我已经很久都没体会过了。火星只有百分之四十重力……有种……有种回归原始的感觉。”他笑了一下,“我们的身体本来就是为此设计的。但我有些不适。”
卢怡知道这是因为已经适应了火星的重力:“应该很快就会好。我们步入正题,你先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阿尔伯特说道:“那好吧。……我觉得吧,凯西她一般都太严肃了,额,嘴巴很毒,喜欢贪小便宜。关于案件我几乎是不知情的……你别问我。穿衣风格简直是老土冒!这点必须肯定——完全不会、不在乎打扮。天!真受不了……跑题了。文森特我见过,他好像跟凯西在工作上有些联系……我想不出其他什么理由会让凯西那种死板的女人经常和一个比她小很多的男子走一起……当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粉红泡泡……说起来文森特难道不是你男朋友么卢怡小姐?……曾经是的?好吧,我喜欢这个表达。我有个猜测,估计不靠谱,你别太信。我偶然偷听见凯西说她在研究正反物质的湮灭,记得很清楚。我从来没听说过她从事什么项目的研究……我甚至老怀疑我是否真是她的学生。你别看她生活的那么简朴,实际上钱哗啦啦啦就来了,只不过都捐出去了。我觉得文森特可能也参与了这个项目。……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卢怡记录清楚,道:“凯西跟什么人有矛盾吗。”
阿尔伯特摇摇头:“她一般不得罪人。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听说过她跟文森特的管家关系不是很好。”
“你知道凯西和文森特在学校食堂里面公然吵架吗。”
“听说过,也不太清楚。”
“认识什么人目击到么?”
阿尔伯特搅搅咖啡,漫不经心:“我想想……刘雯吧。你可以去问问她。“
卢怡又采访了两人,但提供的信息都不再新鲜,都是已知的。
卢怡到家,拿出了那张密码条:
OO HOHH HO OHOO HOHO HOHH OOOO HOHH HOH HHH HHO HOHH OOOO OOOO
很容易想到这是摩尔斯电码,但将其换成字母后仍然一头雾水。这条密码显然经过了双重加密。
这条密码用O代表点,H代表横线,一次解密后的字母完全没有规律。卢怡首先想到的就是凯撒密码。比如,A变成D,B变成E……但显然这种密码太容易破译了,事实并非如此。卢怡查了很多资料,很多方法,都没有结果,最终又回归到了凯撒密码上。卢怡按照键盘上字母的顺序向后推解译,在后推两格时部分字母组合后有了规律的、符合英文的发音。卢怡最终发现,只要后推两格字母,当键盘当排的字母不够向后推两格,而只能后推到下一排时,就将字母向前推两格,比如P可以对应U。这样增加了解译的难度。因为暗文中的字母U可能对应的是P或者R。
数次尝试过后,得出了密码的明文:
Technology sold.
技术已卖出。
卢怡想到今天阿尔伯特所说,文森特的管家,也就是阿瑟,与凯西有所不和。文森特与阿瑟关系非常好,如果真是阿瑟犯案,那文森特为他担罪,并且不为自己提供任何线索也有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