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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青蛙 看到在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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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在人群中指挥自如的男孩,晨星突然回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刚上初中的董旭豪还真是犹如丑小鸭般的存在啊!
满天繁星的夜晚,家属楼院子里,偶尔只有一两条狗出来溜达,人们都在家里休息。昏黄的灯光下,工作刚结束的晨星惊奇地发现隔壁的小男孩正在认真背书。她好奇地走过去,听到蹩脚的英语从他嘴里传出,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男孩有些脑怒地回头瞪她。
“为什么不在家里看书啊?”晨星好奇地问道。
董旭豪平静的回答:“家里太吵,外面凉快。”
已经十月底了,夜凉如水。晨星看他衣衫单薄,脚上还穿着破旧的凉鞋,明显没说实话。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又问:“明天早上再看不行吗?”
“明天还要卖菜,我得抓紧时间,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这么努力干什么?难道你还想得第一。”晨星毫不掩饰嘴角的一丝嘲讽。
他回答:“有什么不可以?命运是靠自己改变的。”
晨星并不关心这其中的原因,只是偶尔听保姆说过他们家里的情况。突然发现男孩脸上流露出来的坚韧,仿佛就像天上最闪亮的一颗星星。他不向命运屈服,在逆境中奋勇前进,这种精神实在让人敬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内心微微撼动了一下。
巷口的小摊无论寒来暑往都有一位老婆婆固执的坚守,经常会有一位清秀的少年过来帮忙。这是他维持生活学习的唯一希望。自从董旭豪舅舅一家搬回来后,董旭豪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在这个家里只有外婆一个人将他视如已初,百般疼爱,给了他唯一的一丝温暖。
每当想起舅舅舅妈的行为,董旭豪的心真的是冰彻入骨。他知道自己对罗家来说只是一个负担,特别是舅舅下岗以后脾气变得更坏,动不动就拿他来出气。他就像一只丑小鸭般被排斥着,责骂着,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舅妈住院的那段时间,吃饭前他像佣人一样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为外公和舅舅煮饭做菜,而到吃饭的时候,两人却只顾着喝酒,根本不叫他。最后到嘴里的都是一些残羹剩菜。
记得舅妈回来的那一晚,他们还商量着要把自己赶走,送到父亲那里去,那一次他和外婆都无奈地哭了。最后外婆决定自己负担董旭豪的生活费,才把他留下来。夏天,外婆总会在毒辣的阳光下卖冰棒。冬天,他们会到农贸市场批发新鲜的蔬菜在巷口零售。
可是,要兑现这两个条件是多么的不容易!南方的冬天虽说不是很冷,但气温也常常会降至零度以下。凌晨三点,董旭豪就得起床和外婆一起,骑着摩托三轮车赶十几公里外的批发市场进货。为了省几毛钱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搬货运货受到的碰伤撞伤更是常事。下雨,他们艰难地在泥水洼中前行; 刮台风,巨大的风暴几乎要把人卷走,而这个时候却顾不上疼,唯一担心的就是别把车子吹翻,别把货物损坏,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最恼火的是,车子经常坏在半路上了,推又推不动,拉也拉不走,浑身淋得落汤鸡似的董旭豪,狼狈不堪地趴在泥水洼中尝试着修车,雨水和着泪水从他的脸上不断地淌下……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学会了修摩托车。
每天他放下秤杆子,又拿起笔杆子,开始了繁重的文化知识学习,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白天他呆在教室里,饿了啃两口馒头,渴了喝几口凉水:晚上不敢待在家里,也没地方学习。于是广电大楼的路灯就成了他学习的“台灯”,膝盖成了他学习的“课桌”,在这中间,诸多苦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每天晚上晨星都可以看到这个孤独瘦小的身影,奇怪的是两人虽然是邻居却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初中入学,董旭豪只是路人甲一枚。成绩稳定在班10多名开外,年级百多名。身体还没长开,连体育都有挂科的项目。窝在角落里,用着不起眼的书包文具,穿着发型毫无特点,老师不会注意,同学们也不太爱搭理。
假如说,他多少还有点与众不同之处,也许就是性格上特别的骄傲自大了。不时会说出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夸的话,在一个所有评判标准都唯考试成绩而论的环境里,只会惹来周围人士的嘲讽讪笑。
哦,差点忘记了,因为会画些小画,被班主任分配去出墙报。
“老师,我可以不做这个么.....我想多花一些时间在学习上面.....”
“什么?集体分配给你的事情,你都不愿意做么?”
看着老师严厉的目光,董旭豪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个任务。
对于一个才华欠奉的人来说,那绝对是苦差事。每当同学们放学回家,才是他开始干活的时候。跟三两同学把桌子在墙报黑板前拼好,爬上去,擦干净上一期的内容,画画,套用着平庸的模板,写着乏味寡淡的文字。有时候要几天才能完成一次任务。回家之时,已是华灯初上,骑着破单车,行走于夜幕之中,常常赶不及替外婆收摊。虽然外婆经常夸奖他能受老师器重是好事,但只有自己才知道这其中的辛酸。每次画完板报的第二天就会迎来大家的评头品足,或者,什么都没有。
一个阴冷的下午,自习课。也许是课室里过于吵闹,班主任走进来怒喝,骂了几句。可能那天董旭豪的造型看起来比较温顺,她突然指着他说:“大家好好看看董旭豪,他虽然学习一般,出的墙报普普通通,但起码他知道做好自己!我不指望你们像隔壁班小陆那样,你们本本分分学会做好自己就够了!”
课室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仿佛空无一人。然后,在某个角落里,传来不知谁的低声嗤笑。
这算是在夸他么?他的存在感,难道就只是课室后面那两周一版,无比蹩脚的墙报么?
陆锦程?天才般的存在。他从入学起便是受人瞩目的学科明星。早早通过竞赛在他们这所市重点中学里面树立了江湖地位。数学,语文,外语,音乐,历史,政治,除了体育,几乎所有学科的竞赛他都要掺一脚。
难道自己就甘于这平庸的天资,去给全明星球员垫背,去接受这样的位置?
好的,他明白了。应该感谢班主任的这番话,因为它帮助董旭豪开启了人生的另一种模式,一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模式:
认真去研究规则,然后,找到漏洞,战胜它。
在这个地方,这里的规则,至少他所理解的规则,就只有一条:你只有凭着考试成绩冲到最前面去,才能获得与别人谈笑风生,平起平坐的资格。
董旭豪虽不善言辞,但语文成绩还是不错的,作文经常拿满分,这个是优势要保持。对外语却兴趣欠奉,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对于数学,他依旧无可奈何,这似乎也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
可是,考试总分的评定,还包括一门:政治。
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这门课。老师照本宣科,同学草草应付;考试题目乏味,答案千篇一律。谁都知道它不在会考范围内,所以没人会在上面浪费时间。可是,不知是否出于教育局的规定,期末总分统计排名时,却会把这门毫无意义的课程,一并的计算进去。
只要排到年级前12名,便可以获得奖学金,对缺钱的董旭豪来说,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花了点时间,研究了一下考试题目与课本,得出一个结论:只要在考试的时候,把课本完整的抄一遍,是的,只要抄对章节,就可以获得满分。
当然,他不会真的拿课本出来抄,那是做弊。他抄的是脑海里的课本。
于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把整本政治课本一字不漏的背了下来。靠着这个粗暴简单不讲道理的办法,他让自己的总分足足涨了近20分。在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其他科目没有大起色的情况下,居然大大咧咧的杀进了全班前五名,离获取奖学金资格已经非常接近了。
在这种变化刚出现的时候,其实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路人乙丙丁们多半只是说:政治满分哦,你是有多爱这门课啊?
而他却没打算就此停下来。要走到小陆那个层级的圈子里面去,他还需要做得更多。
他开始钻研其他科目的“漏洞”。
一眼望去,学海茫茫,这看起来真不是机械式的死记硬背能够解决的问题。他依然会在某次测验中考砸数学或者连错5、6道英语完形填空。
然而,还是被他发现了漏洞所在。
这种教育模式,他评定的标准就只有“考试成绩”。只要是考试,就要靠老师们去“出题”。学科知识是如此的漫无边际,但老师的题库,却非常有限。
他总觉得,身边某位同学,其能力远不如他,却总能在数学上获得比他高得多的分数。不,绝对不是他过于自信,这里面一定有他所不了解的秘密。反复思索了很久,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情,一件他本该早就觉悟的事情:他们都买了一本老师推荐的习题集A,而他却因为手头拮据,买了本书名类似的习题集B。
两本习题,水平孰高孰低他无法判断。但显然,老师的出题套路,来自于A。身边的这些同学,他们也只不过是在重复着机械式的答题模式,而已!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他想方设法,跑去同在一个学校读书,高他一届的院子邻居那里,弄来了一本。用了一晚上,把那本皱巴巴,连封面都没有的习题集,认真的看了一遍,在里面找到了他此前测验碰过壁的所有题目的原型!
董旭豪略带阴险的笑了。
在这样一个年纪,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特么的真的不是什么具有积极意义的学习方法。这种评价体系,对于学生理解学科知识几乎毫无帮助。它不要求你有太多的创造力,却将自己包装成壁垒森严,充满不确定性因素的学术禁区。他只是粗暴简单的把学生浇筑进一个模子里去,通过机械化的训练,去适应那种既定的竞争标准。你考试高分,低分,并不直接代表你对于那门学科有多么精通,他唯一能够百分百证明的,只不过是:你会做“特定”的题目。
不,他不是在抱怨,甚至,他还有点高兴。对于这个体系,这个规则,他太过弱小了。但他要感谢这个规则,它把学习本应该拥有的其他所有可能性都掐死了,让他能够专注于一条简单的路径,然后,往上爬。
他甚至开始不怎么听课了。他只是埋头研究习题集。动手做得非常少,只是看,看题目,再看答案。一本看完,再去弄一本来看;别人去玩,去踢足球,去早恋拍拖,去游戏厅,去参加学生会游园会,那些时间里,他全部都在“看”题,一本本的看.....
毫无征兆的,他在初中二年级第一个学期的这个期末,成为了全班第一。
比肩小陆,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奖学金。
他甚至还拿到了校运会的金牌。800米赛跑和铅球冠军。很简单,对于一个每天奔波十几公里,干重体力劳动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挑战。简单,粗暴,不需要任何天赋。
随后他又以本校全年级积点第一名的成绩,保送进了高中。在领取入学通知书的那天,他成了沈晨星的家教。
之所以请董旭豪做家教,沈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晨星上中学后,精力都基本都耗在演艺圈,成绩实在是惨无忍睹。这个年纪的女孩又处在叛逆期,根本没有心思静下心来学习。除了兴趣爱好以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英俊优秀的男孩了。成绩优秀,外表俊朗的董旭豪无疑对她是有吸引力的,从她成天把那些学霸校草挂在嘴边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圈里也有很多漂亮的男孩,也不乏优秀的。但是沈母还是希望把危险控制在可以控范围之内。一是董旭豪不是圈内人士,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绯闻。二是性格比较温顺纯良,家庭条件不好不敢高攀。就算晨星对他动情,她也有办法让他放弃。
开始的时候晨星对这个男孩是不屑地,甚至很不尊重,但很快便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因为每次考试前董旭豪都会替她划出考试范围。逼着她死记硬背,基本上也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晨星成绩一路绿灯顺利升上了重点高中,对他更是依赖得无以复加。这个年纪的男生在漂亮女生面前又有什么抵抗力呢?董旭豪也不例外,毫无疑问的沦陷了。对此沈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格就当替女儿找了一个大型玩具。玩腻味了,自然也就放手了。
母亲的纵容更是让晨星肆无忌惮起来,她开始疯狂的挑战董旭豪的忍耐力,爱得霸道又自私。董旭豪对她也是宠溺得无以复加,但两人却很少精神上的交流,这也是董旭豪最后不辞而别的主要原因。
高中的董旭豪比初中的时候活泼了许多,因为有了家教的收入,不再为生活所累。他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校运会上,因为专项体育尖子大都去了别的学校,他轻而易举便拿到了三枚金牌,虽然一个人限制报两个项目,但是团体项目不限制报名次数。
写了几篇“鸡汤文”,虽然笔法拙劣,行文晦涩,却得了个不大不小的校际征文比赛奖;
各种科目的考试,更是小菜一碟,没费什么大的力气,几乎全部是全班第一,唯一输给小陆的一科,是英语。
高中的时候他和陆锦程成了同桌。接着,便成了死党。
因为,两个不需要听课的人坐在一起,为了消磨那些看起来非常无聊的时间,会不停的交流彼此的想法,从天亮聊到天黑,筹划着一些另类而有趣的事情。每次两人在操场上打球都可以到半夜,这一点连晨星都不免有些嫉妒。
虽然每次考试两人的分数相差无几。但是华丽的考试成绩单背后,董旭豪依然感受到,在权威的眼里,他只是个普通学生。老师们虽然是规则体系之中的人,但绝不代表他们会认同这种价值体系。他们清楚的知道,谁是依靠规则漏洞上位,谁,拥有实打实的硬实力,那种我们称之为天赋的东西。
这些都是晨星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的,董旭豪为了爬上去,为了取得和天才平等对话的机会,而拼老命的读书。期间花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努力?假如有人以为过程只是“轻虐”,那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一世晨星让他早早接受精英教育,令他不用再在社会的底层苦苦挣扎,除了应付各种考试之外,还能够在真正的专业学科领域游刃有余。不需要靠做题,不需要利用规则漏洞,以他的天赋足以和“天才”比肩,轻而易举便可以站到同龄人的前面去。
甚至于在人情世故上,更是教会了他远胜于同龄人的世故和成熟。他游走在团委与学生会中间——组织各种活动,在同学中有着不一样的威信和号召力;参加合唱团,参加各项体育比赛,参加辩论大赛,中文的,英文的;他甚至敢于对抗那些来自老师团体的庸腐陈旧的观点,在一些公开场合阐述自己的立场。他敢于说“不”,并且让大家都站在他的一边,这真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