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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II 夜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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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B】
{ 夜机 }
从北京飞往加拿大,需要整整十六个小时。
一次漫长的航行。
她尽量每次都选择早上的航班,然后让整个航程都沉浸在断续的黑夜里。
光明逐渐被黑暗抹杀,把惨淡的夕阳用遮光板挡住,得到一场灯光昏暗的旅行。
几万尺的高空中,巨大的金属十字架要穿越无数云层。舷窗反复被雨水无声的打湿,不同于地面上雨夜里的乌云盖月,在夜机中没有乌云,只有湿润的水滴逐步凝结。
高处不胜寒,没有这样的高度,雨和月本来是没有缘分相遇的。
就像她和那个人。
如果不是那样的机缘巧合,她和那个人也应该是不会相遇的。
同样是女人,同样是演员,同样在同一个时代里。
她拥有的是千年一遇的美,被赞誉为一个时代的缩影。她的一颦一笑都号称能够跨越性别和时代,她让所有影迷,导演,演员为她神魂颠倒,为她情难自禁。
她就如同这朗朗夜空之中的月亮。
——可她并不遥远。
甚至于明明就在自己身边。
初次见面那一年她三十五岁,是女人一生之中最为成熟,最为富有魅力,最令人难以抗拒的年龄。
她叫了她一声“姐姐”。
——那一声“姐姐”呀……
也许是因为初次见面就是在片场里,以至于就此注定一生一世的际遇都会像在做戏。就一直那么演下去,一场接一场的戏,一次一次的别离。
演过了悲欢离合,演过了情同姊妹,演过了破镜重圆,演过了夫妻爱侣。
若说是满足,自然是有的。
有机会假借着做戏的名堂一亲她的芳泽,任凭谁也该感到满足。
可要说当真就这么就能够满足了吗?
其实并没有。
为何偏只能是演一场戏?
就算那场戏NG几十次,拍了几天几夜又能如何?
假的始终是假的,即便情是真的,戏也还是假的。
如若是真的该多好?
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到那一天。
戏是戏,全都是骗人的。
姐姐仍然是姐姐,还是要叫她姐姐,还是只能叫她姐姐。
只能演下去。
就这么演着,演着演着,忽然有一天她结婚,她披上白纱嫁了人。
从那天以后她多了个新名字,虽然极少有人会那么称呼她,可她始终还是从林小姐变成了刑太太。
台上卿卿我我是与她,台下恩恩爱爱却是与他。
几曾何时她也想过:她要嫁人那就让她去嫁人吧,反正戏还是要演的。哪怕是演戏,要是能演一辈子也是好的。心甘情愿的和她暧昧,纵使不能像任白那样恩爱,也勉强骗得了自己的心。
那些日子是暧昧极了。
每个星期二都要在私人画廊见上一面,喝一杯咖啡,随随便便逛逛那些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艺术品,然后就能够敞开心扉聊上整整的一个下午。
不论这个星期的其他日子里她们是不是在同一个片场朝夕相处的拍戏,不论这个星期的其他日子里她们有没有探过对方的班,不论这个星期的其他日子里她有没有陪她去张先生家打麻将,也不论这个星期的日子里她和她是不是一起参加过其他的晚宴。
总之每个星期二的那杯咖啡,是雷打不动的。
逢八号风球也好,逢酷热高温也好。
她多少次以为对方要和自己说些除了友谊之外的事,可她没有。
她多少次觉得自己应该和对方说些除了友谊之外的事,可她没有。
她有时候不明白,两个人的感情走到哪一步是爱情?如果雨天曾共同用一件大衣遮雨,如果能毫不介意的吃她咬过的苹果,如果在遇到记者时曾十指紧扣一起夺路而逃,如果忍不住在她做采访时目不转睛的凝视她……
如果……
如果有这些的话,两个人还算是朋友吗?
还只是朋友吗?
她始终没有开口,没有问,没有提。
就任由一切依旧是那样。
戏假情真,一幕一幕演着。
但是忽然有一天变了。
可她说她厌烦了,厌烦了演戏,厌烦在人前欢笑。
她起初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想也许只是一时间累了,再后来终于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不再等,不再期待。
但一时间却放不低这份似是而非的情愫。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佛说求不得是苦的。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
谁也没有胆量去竭尽全力维护双方的关系,任由时间的河流慢慢冲刷走一点一滴的记忆。
——所以她选择走了。
——所以她决定走了。
无声无息的搭乘一班夜机,投奔与另一个地方,遗忘某个不该有的期望。
可能是她的错,也可能是她的错;可能她们谁也没有错,只是时间地点不那么正确。
然而情怎可料,谁能预料到这份感情是从何而起,因何而生?
得不到的求不得的,就都留给那座岛。
窗外很美。
相逢是偶然。
多想回到过去,重新爱一次。
来日相见,万盼如初。